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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原接信后转身出门——
曾辉挑下一根鱼刺,看一眼陆原的背影,“怎么不跟他解释一下?瞧那样儿,弄得跟咱们俩做了什么穷凶极恶的坏事一般。”
“当年我逼着自己去做他们眼中的罗夫人,结果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反倒让自己委屈的半死。后来我想通了,做自己想做的,为什么非要按他们的意思活着?既然摆脱不了祸国殃民的封号,干脆做实了给他们看。”咬一口脆生生的嫩笋,酸酸的,很好入口。
“这么一来,罗瞻岂不要倒霉了?有你这么一个祸国殃民的妻子……你打算告诉罗瞻这事吗?”
摇头,“暂时不会。”
“……”曾辉突然变得好兴奋,“这么说你们要吵架了?”男人在外面忙得死去活来,回到家还要替妻子收拾烂摊子,圣人也会生气吧?“这么一来,那林小姐岂不又胜了你一筹?想想,人家是忠良之后,又做尽了善事,你这女主人不但出身奸恶,而且在饥民满地的时候居然窝在家里享尽美食,你简直就是褒姒在世啊。”她一定要等着看罗武安铁青的脸色!“诚心气死丈夫犯不犯七出?”
君锦笑意融融,想误会就让他误会去吧!最近太忙,身体有些吃不消,不想四处做样子给人观赏。
也许真是饿了,君锦这餐吃得很好,难得有这么饱足的时候。
“娘——”一声童稚的叫喊自门外传来,是罗定睿。
这些日子他一直跟在父亲身边,今天终于回来了。
小家伙一进门就看到满桌子的菜,兴奋不已,抄起筷子,正襟危坐于桌前——即使再饿也不能没规矩,这是母亲的餐桌礼仪。
君锦摸摸儿子晒黑的小脸,说不尽的心疼,下次再不会同意他带儿子出去,至少十岁前不再允许。
紧跟着罗定睿身后的是他的老子,而罗瞻身后的院子里则黑压压地站了一地人——当然是刚才那些拂袖而去的官员们。
身为人家的内子,自然不用管太多外子的事,而且他们人站得远,不见得非要她出去行礼。
“吃过了吗?”君锦从脸盆边拿来一块湿巾,递给他擦脸。
罗瞻接了妻子手里的湿巾,拭一把脸,脸色看上去不大好,“给林大人他们准备一下晚饭。”
君锦看一眼院子里的黑影,点头。
“顺便让人给云雨、林小姐她们送一份吃的。”那些人忙着照顾难民,一天三餐都还没着落。
再点头。
擦完脸,把湿巾递回给她,然后出门——
他今晚要跟那些大人们边吃边商量应对之策。
这人好像有点不高兴呢,是因为她吗?
☆、五十五 云州 (下)
罗瞻与云州众官员在前厅一直谈至深夜才回到寝卧,妻子已经入睡,倒是给他留了一盏青灯。
罗瞻伸手卸下盔甲和内衬,疲累地转进屏风后,那里放了只浴桶,浴桶里的水仍有余温,长腿一伸,坐了进去,顿觉浑身通畅。
最近北方闹旱灾,加之战乱,使得各处难民涌向各处州城,军政交杂,让他□乏术,下午一到云州,就被饥民堵在了城外,发誓赌咒了一番后,再被一群官员围着大哭小泣的说什么朱门酒肉臭,弄得他心烦意乱。
“很累?”君锦倚在屏风处,问他。
他看上去相当疲累,这可是很少见的。
对妻子招招手,君锦上前,拿了块湿巾替他擦拭头发。
“这些日子别再跟他们赌气了,好不好?”他知道她可能在诚心跟那些官员赌气,才会在家中大摆筵席。
“想让我学林小姐,去城外义诊施粥么?”擦干头发,她又伸手给他揉肩。
“不必,你身体也受不了,只要安静待在家里就好。”拍拍她的手。
“可你想让我那么做,对吗?”
“……”没吱声,他确实希望她能像以前那样,做好罗夫人的面子。
“如果你觉得我该那么做,明天我会去做的。”继续揉捏他的肩膀,“你要把心里话说出来。”
“你呆在家里就好。”
松手,“心口不一。”她喜欢他对她坦白。
他抬眼看向她,“天太晚,你去休息吧。”不想跟她吵架或解释些什么。
失落,生闷气——夫妻争吵似乎经常只为了点小事,不是不明事理,只是相敬如宾久了想赌气,作作小性子,人嘛,谁没有不讲理的时候?
他气她不能理解他的烦闷,这种情况下至少不要让他再操心她的事,而她,则气他不了解自己。
君锦将干净衣服放到他手边,转出屏风,回床上睡觉去。
罗瞻穿上衣服,然后——去书房继续考虑难民该如何安排……
门一阖上,君锦坐起身,忍不住气那只蛮牛……
次日一早,君锦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思考自己好像做得有点过火,起身后打算与他商量难民的事,可书房半个人影都没——他半夜就被人叫走,据说难民营里出现了疫情。
君锦急忙让曾辉帮忙去云州最大的药商那儿,以威胁与重价先稳住他们,免得疫情爆发后,药价被哄抬,而她则亲自调集了足够的现银,打算强行收购城内的粮食,这之后才急着赶往城外——想让罗瞻派人去米行强行搬粮,防止城内出现抢粮的暴行。
谁知找到他时正见他把林小姐扔进营帐——
无论多么理智的人,看到这场景恐怕都很难再理智,所以她只上前把手上的账单贴到罗瞻的胸口,然后道:“你有事忙,我先回去。”
她不要听他说话,不要听他解释,他敢说一句话,她非让他这辈子都后悔不可!
不行,她要找个地方去安抚一下自己,她这个善妒的女人啊——为什么她不能像以前那样掩饰自己的私心呢?她该淡定应对才是。
罗瞻对她的出现竟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后,才抬腿追上妻子,在马车前,他攥住妻子的小手——
君锦站定,没挣扎——她不打算让这么多人看他们夫妻闹别扭,正巧这时陆原快马而来,一下马,陆原兴奋地冲君锦大喊,“夫人,这是余掌柜给您的。”看来是明白了这位罗夫人都做了些什么。
君锦接过陆原手中的卷宗,反手拍到罗瞻到怀中,趁他接卷宗的空档,踩凳上车。
罗瞻一手攥好卷宗,另一手拽住车辕,未免让她找地方自己生气,还不如将怒气都发到他身上来,他可不愿跟妻子再有什么误会。
按住车辕后,一个纵身跃上马车,掀开帘子躬身坐到车里。
“不许说话!”君锦压低声音,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怒气。
他顺她心意,什么话也没说,在看过她气红的脸颊之后,伸手拿过她的小拳头贴在自己胸口,让她打他——气可不能憋在心里,会伤身体,早些发泄出来为好。
“放开!”她挣不开手,只能狠狠在他手背上咬一口,可又舍不得真咬,于是气嘟嘟地松口,“我要回家。”
“我跟你一起回去。”
“忙你的去,我不想跟你一起,下车!”
“不下。”
君锦气呼呼地瞪他一眼,居然还想用耍赖这招?
趁他不备,伸开腿狠狠一蹬,他若使力,本来她也蹬不倒他,怎奈他担心她太过使劲会动了胎气,只好任由她蹬,老实说这女人生起气来还真有几分蛮力,一时失策,他竟真得跌到了车帘外,两臂的手肘撑在身侧,仰倒在车帘处,然后——失笑!
他大将军可能不晓得现在有多少人正瞅着自己,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不要脸!君锦暗暗骂一句,随即拾起脚前的卷宗扔到他身上,再狠狠拉下车帘,要丢脸他自己去丢,她才不奉陪!
“将军,嘉盛将军领兵到了大沽,差人来问要不要就地扎营。”侍卫在车前禀报。
“令他就地扎营。”说话间撑起上身,坐在车驾的位置,对站在车下的车夫吩咐道:“路上赶慢一点。”又转头责怪一句陆原:“让你跟在夫人身边,别到处乱跑。”
陆原有苦难言,是夫人命令他出城送信,她的命令也要听不是?
马车一走,罗瞻才有空看她扔给他的两样东西,看罢笑笑,这小女人还真有两下子,跟他想到了一处——动用军队将难民分组,不过她比他想得周到,居然还为难民建了村落,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做的。
“来人。”招来传令兵,“让单德带两百人进城——”收粮去,反正他老婆已把钱准备好,他负责收就好。
下达完命令后,顺带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营帐,对身边的侍卫道:“把那个林小姐送回城里去。”病歪歪的,留在这儿更会惹麻烦。
“是!”
就这样,野史卷册上记了这么一笔——罗武安惧内。
***
不知为何,越是生气,君锦的食量就越大,而且头不晕,眼不花,浑身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