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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一回来就忙活着自己那堆草药,待他空出时间来,发觉竟是已经三日以后了。他抹了抹脸,感觉油腻的厉害,连发丝都仿佛黏在了一起。回来那日本就该沐浴换衣,不想竟拖了这么久。
他忽然觉得肚腹间有些饥饿,捂着肚子便推开了那扇似乎尘封了许久的门。目光一怔,他看着放在门口,早已经凉透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白粥发呆。
“顾大夫终于舍得出来?”
听着这个熟悉的声音,顾念眨了眨有些干涩的双眼,向声源看去。那是名沐浴在月色下微笑着的青年,‘他’的笑容温暖,表情温和。任谁看去,都会发觉那是一名乐观的人儿,纵然‘他’的双目无法看到人间的景色,但‘他’却没有因此而怨天尤人,兀自享受着尘世间的一切。
在‘他’的脸上,你看不见怨恨的神情,只有笑意,清浅淡然的笑意。浅到好处,淡到好处。‘他’的眸子很美,却没有焦距,看不到光明。只是这样的一双眼睛中却比任何一双正常人的眸子都代表了对于生命的热爱,对于生活的感激。
‘他’热爱着这个世界,热爱这一切。
现下,‘他’穿着素白的衣袍,挽着袖子,努力搓洗着木盆中的衣物,也不会让人觉得有任何奇怪的地方。虽然那并非‘他’应该做的事情,却也没有让‘他’因为做了这种事而让人觉得‘他’平白低了几分气质。
顾念没有说话,因为他发现那木盆中的布料似乎有些眼熟,眼熟到让他只能张开嘴巴,却不知如何言语。
“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洗衣?”然,话一出口却已经无法挽回了。她是一个瞎子,白天黑夜对于她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但楚南晴却没有觉得不自在,也没有觉得这句话是对她的侮辱。她仍旧淡淡笑着,甚至对他露出了一丝狡黠的表情:“顾大夫忙得连饭食都顾不得了,南晴也只有洗洗衣,煮煮饭来打发时间了。好在这厨房里还有米,这水井也没有干涸,不然啊,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呢?”
顾念的脚步没有迟疑,他走了过去,微微蹲下身子挑起一片布料,问道:“这看着有些熟悉?”
“顾大夫也这么觉得吗?”她眯着眼睛笑了。
顾念鲜少见到她这样的笑容,不由一怔,心里默想: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觉得楚南晴似乎有些不同了。
“这是顾大夫的衣衫,您自己觉得眼熟啦!不过遗憾的是,南晴无法分辨颜色,只能全部搁在一起洗了。”
顾念下意识想说:无事,我的衣服不掉色。但眼见的看到一片白色的布料,顿时整张脸都热热辣辣的。“你,你怎么找到这些衣服的?”
楚南晴歪着头,疑惑的看着他:“顾大夫莫非是忙得昏了头,这包袱分明就放在路上啊!”
顾念忽然忆起,那日他匆忙就进了药房中,竟是连包袱都忘了拿了。“还是我来洗吧。”他说着,只想赶快把那块布料抢过来。
楚南晴却不许,笑着说:“无事的,左右都快洗完了。”她起身,把布料从盆子里拎出来拧了拧,又抖了抖,便朝院子当中走去。
顾念忽然发现,这院子中竟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晾衣杆。仔细一看,原来是在两个晾晒药材的架子中间横放了一支竹竿。
楚南晴熟练的把衣衫晾在竹竿上,转头对顾念问道:“顾大夫肚子饿不饿,厨房还有些白粥的。南晴驽钝,只晓得烹粥,连白饭都是不会。”
“这些事以后莫要做了。”顾念皱着眉走了过来,手指捏着她的手腕,眉心皱的简直可以夹死一只蚊子了。“自己又看不到,这冒冒失失的做什么。”又想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害的她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生活煮饭,打水洗衣,愈发觉得过意不去了。
楚南晴被碰到的手背有些疼痛,上面有淤青还有烫伤,但显然是几日前不曾有的。
顾念犹记得那一双如玉雕般的纤纤玉手,如今却成了这般模样,难免有些可惜。“随我去房里上药。”
楚南晴未语,乖巧的任他带着进了屋,才说:“南晴无碍,倒是顾大夫几日不食,叫门也不应,南晴真的担心顾大夫会把自己给饿死了。”
顾念涂抹药膏的手一顿,面上闪过一丝绯色,而后才一脸如常说:“我一个大男人,饿上几日也不会死。你是女儿家,多多注意才是。你的葵水就在几日之后,怎么还不懂得躲着些,到时候难过的肯定是自己。”
楚南晴被一个大男人当真说出癸水一词,面上难得闪过一丝不自在,倒是令顾念称奇,只因此景委实美艳至极。那张总是苍白的容颜,因添了几分羞涩,而多了一丝女儿家的娇态。
但这情景只是一瞬,快的让顾念竟有些惋惜。
“有顾大夫在,南晴难道需要担忧吗?”她说着,竟朝他眨了眨眼睛。
顾念一怔,而后起身向门口走去,言语中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我去厨房看看,你莫要走动,小心着点儿手上的药膏,不要沾到哪里了。”
直到跑到了厨房,看着瓦罐里确确实实还有一些白粥,甚至仍旧在炭炉上用小火温着,他不得不赞叹一下楚南晴的心思细腻堪比发丝,非他这等男子可以比拟的。
嗅到米粒的清香,他不多多想,也未曾取碗来,就拿了只汤匙,像码头的工人一样蹲在那里,就着瓦罐吃了起来。
第三十二章 雨声动听
春日喜雨。
晨雾将将过去,便有朦朦胧胧的细雨降下。
楚南晴围着一张羊毛毯子,坐在靠窗的软榻上,嘴角含笑,正听着曼妙多姿的雨声。
“你这身子成了如今这幅模样,都怪你自己从不避讳。”
楚南晴嗅到一股微甜的味道,似乎是蜂蜜,又好像是别的味道。“顾大夫是煮了什么吃的吗?”
顾念端了只青花小碗,对上她有些贪馋的目光,不觉莞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短了你吃穿。你驭下的手段可不高明,这些年都不曾有人关心过你的身子?”
“莫叔时常在我耳边叨念,只是我懒得听罢了。像我这般活着,过一日是一日,康健病弱,又有何区别呢?”明明说着这样泄气的话,她却仍旧笑着。
顾念是一名大夫,虽说他并非什么正人君子,也非良善之人,但看到有人轻贱自己的生命,依然会觉得愤怒,况且这个人还是他的病人。把那只还有些烫手的小碗塞在她的手心里,他没好气的说:“益母草汤剂。”
“益母草?”楚南晴找到了碗里的汤匙,啜了一口,恍然大悟道:“原来竟是这种味道不成。有诗云:草茎方方似黄麻;花生节间节生花;三楼黑子 叶们艾;能医母疾效可夸。”
“楚老板果然博学,竟晓得这益母草的传说。”顾念一脸讽刺,冷冷一笑,道:“还是赶快喝完,我可等着要洗碗呢!”
益母草汤剂要热饮才可发挥功效,只是这般关怀的话语顾念是万万说不出来的。
楚南晴听话的喝完,“喏,都喝光了。”
顾念将碗接过,看着窗外的细雨,忍不住说了句:“你正值天癸,还是少开窗为妙。”他说完,见楚南晴脸上竟连一丝变化都没有,不由心里暗骂一声:好个厚脸皮的女子!
“顾大夫说的是。只是南晴许久未曾听过这么安静的雨声,有些怀念罢了。”
“雨声有什么好听的。”顾念还是没能忍住,将碗放在一边,上前就将雕花格子窗给关严实了。“你也别在这儿坐着,去床上躺着去,我可不想照顾一个不听话的病人,”
楚南晴每次癸水前几日都会觉得小腹坠胀疼痛,但她素来忍耐,因而这些年来竟无一人知晓她为经期疼所困扰。这还是第一次她没能感受到剧烈的痛楚,尤其是一碗益母草汤剂下肚,只感觉小腹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南晴又麻烦顾大夫了。”
顾念一怔,随后就催促说:“快些回床上去!”
楚南晴微微一笑,‘望’向窗外:“其实做瞎子也没有不好,南晴虽然已看不见,但无比庆幸自己还能够听到,感觉得到,有时候甚至会惊喜的发现比普通人可以得到的更多。你有没有听见过冬日雪花飘落在屋顶上的声音?你能不能感觉到待到温暖时的花蕾,在春风里慢慢绽放中那种美妙的生命力?那你知不知道秋风中,常常都带着种从远山上传过来的草木清香?……只要你肯去领略,就会发现人生本是多么可爱,每个季节里都有很多足以让你忘记所有烦恼。
每一个雨水到来的日子都是不同的。倾盆大雨和绵绵细雨亦是不同,聆听雨水同天宇降落下的那一刻,去感受它触碰到哪里,打在叶片上的声音,打落繁花的声音,或者是所带来的同俗事冗杂截然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