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嫣红围着朱府转圈。终于在朱府后院,看见一个狗洞。嫣红趴下身子试了试,那窄巴巴的狗洞,自己却能钻进去。嫣红从狗洞里进了朱府,只见这府里到处是屋子,却不知道妈妈在什么地方。她在里面猫着腰转来转去,忽然间迎面遇到一个小女孩。这小女孩正是梅七巧。梅七巧借着月光看了她一下,见她猫着腰,心中怀疑起来。问道:“你鬼鬼祟祟干什么?是不是小偷?”
嫣红说:“我不是小偷。”
梅七巧说:“不是小偷那我怎么不认识你?”
嫣红说:“你不认识的人就是小偷?那我问你,你认识观音菩萨吗?”
梅七巧摇了摇头,说:“不认识。”
“那么,观音菩萨是小偷吗?”嫣红理直气壮地问道。
梅七巧生气了,怒道:“明明你是小偷,却赖到观音菩萨身上,我打你了!”说着,挥手就给了嫣红一拳。
嫣红说:“我不哭,我要哭了,被你们老爷听见了,会把我抓去的。”
梅七巧很好奇:“有人打你你还不哭?”
嫣红摇了摇头。
梅七巧过意不去:“要不你也打我一下吧,我也不哭。”
嫣红说:“我不打你,我要找妈妈。”
梅七巧问道:“你妈妈在这里吗?”
嫣红说:“是啊,刚刚被你们老爷捉进府里来了。”
梅七巧问道:“你爹爹呢?他怎么不管?”
嫣红哭着说:“我爹爹没在家,去城里大烟馆抽大烟去了。”接着,就一五一十跟小伙伴说了事情的经过。
梅七巧十分怜悯起嫣红来了。她牵起嫣红的手,说:“来,我带你去找。”(这对小jie妹第一次牵手。自此以后,一牵就是十年。)
梅七巧带着嫣红很快就找到了那间屋子。两人踮着脚站在窗外,舔开封窗纸往里面偷窥。梅七巧压低嗓门问道:“那个光屁股的男人,不是你爹爹?”
嫣红摇了摇头说:“不是,他是……奸夫……”
后来,卞大头被放走了,朱允在里面审问吴氏。当朱允要强奸吴氏的时候,梅七巧弯下腰在地下捡了一块土块,推开窗户就扔了进去。然后,两人拔腿就跑。
等朱允穿好衣服出来追赶的时候,梅七巧和嫣红已经藏起来了。
朱允第二次准备强奸吴氏的时候,两人各扔了一块泥巴。但这一次朱允随即追了出去。两人逃跑不迭,梅七巧就被逮住了。
嫣红得以脱身,又从朱府的狗洞里钻了出去。她躲在朱府大门口,过了一会,就见妈妈疲惫不堪地从朱府大门里出来了。
嫣红扑了上去,抱住妈妈的腰大声哭了起来。
吴氏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哽咽着说:“孩子,妈妈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你爹爹,妈妈没脸活下去了。”
嫣红哭着说:“妈妈,你可不要死啊。你要死了,谁管我啊。”
第三天,朱循礼从城里回来了。
朱允立刻召开了一个宗族会议,研究如何处理吴氏。会议上,大家当着朱循礼的面,对吴氏进行了一番严厉的道德鞭笞。似乎谁鞭笞的越严厉,谁就越道德,越正经。不过也有例外。朱越风就坐在角落里,闷声不响,一个劲的抽旱烟。
朱越风今年四十六岁,早些年,曾在关东山镖局里干过保镖,有一身硬功夫。后来由于老母去世,回家奔丧的朱越风见父亲年迈,就留在家乡安心侍候父亲。
朱越风家有草房两间,但地无一垄。回家这些年,他一直租着朱允家十几亩土地耕种,属于朱家的佃户。
朱允见朱越风没有表态,大为不满。他伸出拐杖指点着坐在角落里的朱越风,问道:“你为什么一声不吭?”
朱越风将烟斗里的烟灰往地面磕了磕,慢条斯理地说:“依我看,这件事也不能怪朱循礼老婆。卞大头是什么人,大家伙都知道。凡是掉进卞大头手里的女人,谁能落个清白?依我说,咱们大家有工夫数落吴氏,倒不如去官府告卞大头这个狗娘养的。”
朱越风的话刚一落地,立刻就有人附和。大家说:“是啊,不如我们连名到县衙告发卞大头。这个小子,不知道糟蹋了多少良家妇女,论罪过,凌迟都够了。”
朱越风说:“那天要依着我,直接就扭送官府了,可我们还把他放了!”
有人说:“是啊是啊,这样一来,到显得咱们驻马屯软弱可欺了,卞大头这小子以后更嚣张了。”
当天晚上,是朱允权衡利弊,放了卞大头。如今他见人们渐渐怪罪到自己头上了,一拍桌子发了火:“你们都给我住嘴!”
朱允一生气,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朱允问道:“你们说,卞大头糟蹋的女人多不多?”
人们说:“多。”
朱允又问:“你们说,恨他的人有没有?”
人们说:“肯定有。”
朱允再问:“那你们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没人去官府告他?”
沉默了一会,终于有人说:“卞大头后台硬。”
朱允说:“这就是原因。这卞大头有个知府哥哥,后台通天。咱们这些小老百姓要去告发卞大头,那无异于以卵击石。我们告不得卞大头,但是,吴氏却是我们家族的媳妇。如今吴氏出了这样的事,令我们家门受辱,所以,必须清理家门。”
“怎么清理?难道把朱循礼老婆家法处死?”朱越风问道。
朱允说:“那倒也不必。当下不是早些年了,不能随随便便动私刑。再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的意思,吴氏已经犯了女人七出之条,应该将她清除出我们朱家大门。”
女人的七出之条是:不顺父母,为其逆德也;无子,为其绝世也;淫,为其乱族也;妒,为其乱家也;有恶疾,为其不可与共粢盛也;口多言,为其离亲也;窃盗,为其反义也。凡是犯了这七出之条中的任何一项,丈夫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妻子休掉。
朱越风说:“我总觉得朱循礼妻子平时挺老实的,我们要把她赶出去,好像太绝情了。”
朱允说:“吴氏犯的是七出中最不可原谅的,淫!这种事情,是最辱家门的。我们朱家,容忍不得!”
朱越风说:“朱循礼一年到头就知道抽大烟,家里家外,全靠吴氏一人操持。要是休掉吴氏,她的女儿怎么办?”
朱允说:“吴氏有罪,她的女儿倒是无辜……”说到这里,仰着头做思考状。好久,方说:“吴氏的女儿,跟着朱循礼的确不行。不是饿死,就是缺失教养,将来重蹈她妈妈的覆辙。这样吧,让这个小姑娘到我那里,总有她一口饭吃。”
大家说:“也许这样,是这个小姑娘惟一的出路了。
十一、朱循礼休妻
朱循礼是在事情发生后的第三天上午才回家的。在城里大烟馆中过足了烟瘾,所以朱循礼回来的时候,精神饱满,心情也不错。
吴氏低眉顺眼地接待了丈夫,并且包了饺子款待他。虽然是素馅饺子,但是那饺子馅调得味道极好。朱循礼走了这么远的路,也实在饿了,一口气吃了三大碗。
吃饱喝足,朱循礼躺在炕上翘着二郎腿哼小调:
一劝后生生是生,私情调路切莫行,
私情调路无好处,千秧八百无人耕……
这朱循礼哼着小调,吴氏就坐在旁边给他捶腿。尽管吴氏平常也是百依百顺,但像今天这么乖巧,还是不多见的。朱循礼感到妻子与平常不一样,不由得有点诧异。
他慢慢想到了几天前的事情,忽地坐起来,问道:“那天,来咱们家的那个男人,是谁?”
吴氏支支吾吾地说:“人家当时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他姓卞……”
“卞什么?”朱偱礼刨根问底。
吴氏说:“卞……卞大头……”
朱偱礼一双眼睛顿时瞪大了:“就是刘家庄那个采花贼卞谦卞大头?”
吴氏说:“嗯……”
朱循礼现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是,当时烟瘾发作的他,却什么也顾不得了。……
看着妻子那漂亮的脸蛋,小巧玲珑的纤足,苗条的身材,嫉妒的火焰在他心里升腾起来。他想,我不在家的这几天里,妻子的脸蛋肯定被卞大头亲吻过,妻子的小脚肯定被卞大头把玩过,妻子的身体,也免不了被他……他忽然间烦躁起来,一把推开妻子,瞪着眼喝道:“说,他把你怎么样了?”
吴氏立刻跪在他身旁,流着眼泪说:“当时他给你银票,你……怎么就接了呢?我一个弱女子,又能如何?”
妻子的诘问令朱循礼无言以对。正在这时候,朱允派人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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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完会往家走的时候,朱循礼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每一步都非常沉重。与妻子共同生活这些年来,点点滴滴的往事在他的脑海中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