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聪明的人咀嚼出味道了,士子们是被挑唆的,这些士子们的家人们又是一阵攀咬,所谓气节,正因为可贵才被人赞颂,普通士子读书出来,即便考上进士,也不过为日后的大明增添一个贪官罢了,哪儿有什么气节,江南俗谚云:千里做官,只为吃穿。
如此而已。
三天后,人民日报从宁波通过驿站到了苏州府,这时候,苏州府人才骇然发现,原来,被抓的人也不值得同情。
后世考据,天朝数千年,宋明两朝百姓识字率最高,大抵都要超过30%,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是深入人心的,当然了,就像是大兴县那位冬烘夫子说闲汉唐三那般,你只好算识字,我这样的才叫读书人。
万历年间,王汝观所纂《会计录》成书,这位户部尚书所写的《万历会计录》是天朝此后五百年田赋的标准,书中统计苏州府人口,足有两百三十五万余,苏州又是文风荟萃的阁老乡,按说,一百万人识字是绝无问题的。
古人读书,或许最大的问题是句读,像是邸报之类的朝廷报纸,也只有读书人才能看得明白,可人民日报有标点句逗,再则说,当时的白话和五百年后已经很是差不多,也只有史馆编纂这等高级读书人闲得蛋疼,才会专门把皇帝说的白话翻译成文言文,好显示他们的作用,再把这样的文章弄到邸报上头去,可实际上,皇帝下的口谕,内阁的票拟,司礼监的披红等等,只要识字的,全都能看得懂。
故此苏州人一看,感情我等小民在替官老爷们缴税,不管是秀才也好,举人也罢,这些读书人免徭役免田亩,最终全都嫁接在我们头上。
这等和老百姓息息相关的话语,不需要四处宣扬,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两天,整个苏州府全知道了,各个茶馆酒楼饭庄甚至青楼妓院,几乎全都在谈论这个士绅一体纳粮,至于被抓的士子,谁还管他们,怪不得海瑞海青天要抓他们,果然不是冤枉的。
所以说,有个好名声,还是很不错的,海瑞当年在苏州养出的人望,这时候就见效了。
与此同时,几乎所有士绅都跳脚破口大骂颜山农,有别有用心的,就炮制出一片文章来:昔颜山农于讲学会中忽起就地打滚,曰:试看我良知……这洋洋洒洒一文,看似赞颜山农童心真趣,和当年赞扬海瑞鞭挞胡宗宪公子的事情,如出一辙,其实上,是在说颜山农不过一满地打滚哗众取宠的老狗而已。
这时候,李贽李卓吾从北京往南京来,在船上便听得这文章,深夜披衣挥笔,写下一文:所云山农打滚事,则浅学未曾闻之;若果有之,则山农自得良知真趣,自打而自滚之,何与诸人事……他意思说,颜山农打滚,这事儿我没听说过,何况,就算有这事,他打滚关别人什么事儿?官场上奴颜婢膝,谄媚权贵,也不过巴儿狗打滚一般,且时时滚,日日滚,无时无刻不滚,只要权贵一个眼神,他们便会顺从地满地打滚,山农自己打滚,总比他们强罢!
最后,他点评曰:吾独憾山农不能终身滚滚也。当滚时,内不见己,外不见人,无美于中,无丑于外,不背而身不获,行庭而人不见(《易》“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内外两忘,身心如一。难矣!难矣!不知山农果有此乎?不知山农果能终身滚滚乎?……他是天下知名的大名士,《西游记》这等禁书,他点评一下,卖得洛阳纸贵,故此,这篇文章一出,第二天进了南京城,当即引起轰动,随即瘟疫一般传遍四方,当即扇了几乎所有为官者一个大耳刮子。
而这时候,扬州漕帮总舵,漕帮帮主的女儿雷厉风行,把几百卫所兵围困数日饿得一丝力气也没,从上到下全部绑缚了,亲自押着就往苏州府而来,求见郑乖官。
第291章 小祖奶奶
漕帮少帮主到了苏州,本以为要使银子才能见着那位权势滔天的国舅爷,不想她把那些撺掇漕帮闹事的卫所兵绑缚到苏州后,只一开口,那边便有消息了,说大都督明日见她,让她好生装扮,不要怠慢。
听那锦衣卫口气,殷少帮主不由一愣,好生装扮?这是什么意思?
“小……”她身边那汉子双眉如帚,脸上风尘之色甚重,一看就是个江湖汉子,听那穿飞鱼的锦衣卫如此说话,顿时勃然大怒,刚要发作,却被殷少帮主一伸手拦了下来,随即笑着拱手,“不知这位官大哥如何称呼?”
“锦衣卫百户王启年。”
“小妹此番前来,是诚意要拜见大都督,王大哥可否指点一二,这其中有甚忌讳处?”殷少帮主一笑,对旁边使了个眼色,另外一个白脸鹰钩鼻汉子会意,从袖中摸出一锭雪花银子来,看分量足有二十两,就塞了过去。
按说,这是大手笔了,苏州府人均月收入大约也就三两银子,像是这些漕帮的苦哈哈们,更是一年不过八两十两的,这一出手,就是两年的辛苦钱,那扫帚眉汉子脸颊肉一阵颤,显是十分肉疼。
可是,王启年却看不上这点银子,跟在国舅爷身边,说个难听的,上百万两白银都见过了,虽然那不是自己的,可到底眼界高了,也瞧不上这点银子,关键是,乖官最恨别人手长拿银子,他在朝廷俸禄之外,额外给跟着自己办事的人一笔银子,明说了,一年一次,养廉银子,论品阶来,像是王启年这百户,一年也能拿到二百两,但是若收了银子被发现,甭说银子,前程都没了。
故此,他拿眼睛一瞟,却不动声色,那鹰钩鼻汉子以为他嫌少,腹中大骂,不过却又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来递了过去,脸上堆着笑,“请大人喝杯茶,万勿推却。”
王启年冷冷道:“本官奉劝你等一句,我家大都督最恨贪官,若知道你们逢人便使银子,无端贿赂朝廷官员,罪加一等,诸位,好自为之。”说着转身跳上踏板,上岸离去。
“呸!”那扫帚眉汉子瞧着王启年带了几人离开后,忍不住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狗官,说的比唱的好听。”
白脸鹰钩鼻汉子瞪了他一眼,随即恭敬地对那少帮主说:“小祖奶奶,您瞧,这事儿怎么办?”
漕帮帮众被静官儿挖得差不多了,如今剩下来的,几乎都是虔诚的罗教信徒,罗教虽然历史短暂,可是却有严格的传承,像是初祖罗清,奉达摩为始祖,自称大乘正宗八祖,法号悟空,罗清死后,庞大的教众掌握在几个子女和弟子手上,后来罗清其中一个弟子殷继南别走蹊径,和漕帮帮主结拜,并且把自己的女儿过继到漕帮帮主名下,自己则躲在后面暗中经营,并且自称是罗祖转世,终于把罗教江南势力掌控在了自己手上,自称九祖,或二世。
而他的女儿殷素素,就成了江南百万帮众的小祖奶奶,日后不出意外,便是三世十祖。
那静官儿终究有些私心,说的不尽不实,他当初身为罗教大香头,拼命追求漕帮少帮主,说白了还是为了权势,一旦成功,若是生下一儿半女,日后便是一教之主,这样的买卖,杀头也干了,故此后来他竞争失败被人给发配到扶桑去,实在是咎由自取。
如今静官儿攀上了国舅爷爷的大腿,拔根汗毛也比别人腰粗了,可他却不敢仗势欺人,为何,少帮主长大了,当初不过是什么也不懂的黄毛丫头,只晓得吃喝玩乐,可如今,漕帮帮主不过一傀儡,凡事都是少帮主说了算,别的不说,迄今漕帮还有十数万帮众,便足可证明殷素素的手段了。
虽然漕帮人是少了大半,可若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走掉的全是摇摆不定的,剩下的才是精英。
瞧见那锦衣卫这般做派,殷素素凤目微眯,忍不住有些沉吟。
她决定前来苏州,倒不是因为民不与官斗,实在是漕帮如今虽然去芜存菁,可终究是伤了元气,虽然依靠大运河,他们依然有口饭吃,但有一点,没银子了,这才是最头疼的,而偌大的帮派,人情往来一点也不能少,譬如扬州府,人家可不管你漕帮买卖如何,是不是被人挖走了人才,每年的孝敬银子是不能少的,若不然,总舵在扬州,官面上只要使点手段,就能让他们为难不已。
锦上添花的多,落井下石的也多,可雪中送炭的,没有啊!漕帮如今折腾不起,需要休养生息,这才是殷素素雷霆一击,把三百卫所兵绑缚了前来苏州的缘故。
只是,初来咋到,她就发现这位国舅爷似乎不太好打交道,忍不住就头疼。
“这狗官,不给我们活路,还说的恁好听。”那扫帚眉汉子犹自不解气,喋喋不休骂道,旁边白脸鹰钩鼻的汉子忍不住一皱眉,“那简,闭嘴。”
白脸鹰钩鼻的汉子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