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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闷了一晌,想了想,便踱步上去。
打听八卦的最佳办法,就是亲自参与八卦。于是本老女凑上去,伸脖子做出一副饥渴的八卦姿态,咳了咳嗓子道:“这是哪家姑娘来提亲来了么?”
一大婶忙伸脖子过来,双眼闪着八卦的兴奋泪花:“是啊!柳丞相的女儿,柳大小姐来向云大公子提亲来了!”
我傻了眼。本老女这张乌鸦嘴居然一语道破天机。
柳丞相之女柳嫣,先前宋媒婆说过她对云非白有意,果然不假。
我愣愣的听着这些大婶们凑在一处,口中吧啦吧啦唾沫横飞,从门当户对八卦到男女主角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片刻,又飞流直下三千尺,到了男女主角何时喜结良缘,何时洞房生娃。
大婶一说:“我猜过不了十天!”
大婶二说:“我猜过不了二十天!”
大婶三说:“我猜过不了三十天!”
……
我愣过神,心里一片凉接着一片凉,于是轻飘飘接道:“我猜猴年马月。”
我踱到南墙根下面默默蹲下,小桃提着猪腿,跟上来蹲在我旁边。
我捂了捂胸口,悲伤的望着天道:“小桃啊,你小姐我心里有些难过。”
小桃道:“小姐!你要振作!千万不要自暴自弃!”
我自暴自弃道:“你小姐我活了这一把年纪了,嫁了六次都没嫁出去,好容易喜欢个人,刚和他勾搭上,现在马上又要被人抢走了。”
小桃将猪腿往地上一拍,道:“所以!小姐你要先下手为强,趁别人抢走之前自己先抢了!瑶玉姑娘不是说过么,这年头,见到喜欢的男人主动扑到才是硬道理!”
此话甚有道理,但我还是不免略略悬心:“那你说你小姐我要是也去云府提亲的话,会不会被雷劈?”
本老女一而再,再而三,三又接四五六,一鼓作气足足克死了六个未婚夫,等于是间接谋害了六条人命,若是老天有眼,见我再兴风作浪,恐怕会一个雷劈下,劈的我骨头渣子都不剩。
小桃思索了下,声音软耷下来:“这个不好说哎。”
果然连小桃也觉得我很有被雷劈的可能性。
我叹了口气,忧郁的抬头望着天。天空瓦蓝瓦蓝,天边上飘着几朵白白的白云,金灿灿的太阳高高挂。我眯眼望着晴朗朗的天,沉思了下,道:“这样,我数一二三,数完了要是下雨的话,我就不去提亲,要是还像现在这样,我即刻就去登门提亲。”
小桃想了下,道:“小姐,不如咱们来下一注吧,我赌你数完一二三,立即会打雷刮风,而且下雨。”
我道:“那我赌不会。”
小桃掏出两块铜板放在地上,想了想,又加了两个铜板。
我从袖子里摸出有且仅有的几串铜板也放到地上。
孰料,我手指头还没从地上拿开,便见天色一暗,太阳忽隐,抬头一瞧,天边飘来一朵黑云,我刚张了张嘴巴,便听惊天动地一声雷劈,豆大雨点子登时嗖嗖砸下。
我被浇的心凉透透,不仅凉,还一阵阵的酸楚。
本老女果然是天煞孤星的命么?
雨骤收,俄而,云开日又出。
我抹了把脸上雨水,从地上摇摇晃晃站起来,对小桃道:“你小姐我心肝疼,回紧熬一碗药,我喝了窝被窝里哭一会儿。”
从墙根儿下拐出来时,迎面却撞见云非白正送了一男一女出来,男的四五十上下年纪,女的十七八岁,着了一身宝蓝衣裳,面目端庄灵秀,瞧着甚是可亲。
不用猜,也知是柳嫣父女。
云非白站在门口同他们拱手作辞。
临上车时,柳嫣忽然顿住脚,回过头将云非白望了两望,咬了咬唇,像是要说什么,可能一时又没想到好的用词,顿了顿,便化作了脉脉含情一笑。
云非白亦回了她一个脉脉含情的融融笑意。
大珠小珠落玉盘,此生无声胜有声,本老女扒在墙边边上看,心中略略发酸。
我捂着胸口,正欲挪脚走开,云非白却忽然将目光移了过来,本老女偷窥的目光尚未来得及收回,就那么在半空上堪堪与他对上。
我忙拿袖子遮住脸欲逃。
云非白却已疾步走了来,叫我:“阿离!”
本老女看着身上被雨浇的湿透透的衣裳鞋子,在心里想象了一下此刻自己的狼狈风采,顿住脚,扯开嘴角,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转过身。
云非白走上来,蹙眉道:“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
我低着头呐呐没言语。
他顿了下,上来握住我的手,道:“来了怎么不进去,偏要在淋雨?”
我抽开手,嘿嘿一笑,道:“听说柳大小姐来提亲来了,怕,怕不甚方便。”
云非白没做声,面上浮出一抹笑意,顿了好一顿,缓缓开口,道:“我告诉他们我已经有了意中人了。”
我愣了一愣。
他伸过手来重又握上我手指,道:“阿离……”
后面的话尚未来得及出口,忽见甄府里一个小厮突然蹭蹭噌窜了出来,连滚带爬冲到我面前,放声尖叫:“小姐小姐,不好了,府里来了个下巴没长毛的公公,说皇上下旨,宣您进宫!”
我踉跄了下,脚下一软,险些摔到地上去。半天缓过神来,才猛地记起皇帝老儿子那档子事来。
本老女头隐隐作痛,娘地,看来是东窗事发了。
匆匆赶回去,换了身衣裳出去接旨。
那宣旨太监站在离我一丈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将我打量,我近一步,他立即神色紧张的朝后连连退了三步,叫我十分心酸。
没想到我不仅让男人闻风丧胆,居然连太监也对我畏惧至此,我登时不由得再次将自己惊为天人。
我被一顶小轿子抬进了宫。爹爹与我同去。
半个时辰后,我生平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皇帝。然后讶然发现其实皇帝并不是什么龙颜,而是一张和普通人一样的一张人脸,脸上和当年我的外祖一样,被岁月雕刻上了很多慈祥而和蔼的皱纹。
他此番召见我的目的很简单:纯属好奇。作为一个知名度和他相提并论,让京城男子皆闻风丧胆,并成功的引发交通阻塞,连累他老儿子被踢进臭水沟里的传奇老女,他认为很有必要见上一见。
唔,这是一个极具胆识的老头。
他围着转了三圈,又上下打量了几眼,然后朝站与一旁的爹爹哈哈一笑:“甄爱卿,原来这就是你那闺女啊……哈哈……久闻大名,久闻大名呐。”
这句话说的很实在。
前来一睹本老女风采的还有他的大老婆和几个小老婆,自然,她们也并不是什么凤颜,也长了一张和普通人一样的人脸,脸上也因人而异,雕刻上了慈祥而和蔼的皱纹。
年龄最大,脸上皱纹最多的皇后拉着我的手和蔼的问我:“今年二十了?”
我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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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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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表示抚慰并解决我对京城人民造成的巨大伤害,皇帝特特请来了天相师为我卜命。
记得六岁那年,药师谷来了一个江湖神算,某日花前月下酒足饭饱后,外祖拿了我的生辰八字,让他给我算一算。
那神算一瞅,将我上下打量了几眼,叹息一声,然后撂下酒壶,起身回了房里,绝食了三日。
第四日,他便面带菜色前来作辞,走之前,他与我道了一句:“自求多福。”
我悄悄的往他包袱里塞了两个馒头。
第二年时,谷里又来了一个道士,某日仍旧是花前月下酒足饭饱后,外祖又拿了我的生辰八字与他看。
那道士一看,将我打量几眼,同那神算一样,撂下酒壶,回了房里,绝食三日。
第四日,他来告辞时,也与我说了句同样的话:“自求多福。”
我也往他包袱里塞了两个馒头。
第三年上,谷里又来了个白须飘飘的老和尚,这老和尚见我第一眼便叹了一声,及看了我的八字,又叹了一声,走的时候和前两位一样,对我说了句:“自求多福。”
不过,这个和尚稍稍实在些,除了这句,还加了句:“命盘残缺。”
我往他兜儿里塞了四个馒头。
后来,一年一年,数一数,我一共塞了一十二个白馒头出去,但得到的答案无一意外俱是这两句话。
果然,捻着一把银白银白胡须的天相师卜了一番,将我打量几眼后,摇头一叹,吐出了和那和尚一样八字箴言:“命盘残缺,自求多福。”
我心里酸了一酸,恍惚间忽然忆起云洲那厮。
还是我八九岁那年,他十二岁那年。
某天晚上我们肩并肩坐在花架下望月,他忽然问我:“小包子,你的人生理想是什么?”
这是一个很深沉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