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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花听王诩一说,顿时浑身一颤,过来好半响,才低低地说了一个“嗯”字。
王诩也再没有说话,能说的他都说,剩下的就看丁花还有裴健自己了。
“公子,杏林院到了。”丁强说着,就掀帘进来和王诩一起抱着学生,走进了杏林院。
青衣小童一见王诩这个煞星,先是一愣,随即大叫一声,匆匆地跑了进去,留下王诩三人不明不白地呆在当场。
片刻,青衣小童跟着长须白眉的李老一起出来了。
老者刚一出来,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似比酒坊场酿出的烈酒还要浓上几分。
“邵牧又有事要麻烦李老了。”王诩恭敬地拱手道。
老人看了看昏迷的学生,朝他们招招手,将三人引进了内室。王诩熟门熟路地把学生放在木榻上。老者便上来看了看,还未等王诩开口,就先说道:“怎么又是被铅丸伤了?”
王诩心中一惊,不禁问道:“李老可还见过被伤的人?”
老人走到药柜处,拿下了一个葫芦,将药汁倒出,然后均匀地抹在学生的伤口上,这才缓缓说道:“他的伤不深,不如那个女子。不过也不能大意。”
听他如此一说,王诩顿时明白过来,记得苏槿儿告诉他那晚在蕃街的事,就曾说起被铅弹打中大腿内侧的一个女匪,王诩不欲多惹是非,是故也就不再多问老者关于女子的事。
“前阵子刚调好,那女子用了几次,伤还没完全好,就走了。现如今我还将它提炼成了粉末敷酒涂之,药效更甚,倒还是便宜你们了。”老者说着小心翼翼地盖上葫芦盖。
“李老可否卖给邵牧一些这种药?”王诩心思一动,多买些回学院,以防再有意外,若如此三番五次地来杏林院医治铅弹伤,恐怕久了会惹人生疑。
老者露出一个不合身份的圆滑笑容,“当然不是问题,但是我不要钱。”
王诩当然知道他要什么,笑着答道:“这个不难,虽说酒坊场目前易主,但提点刑狱司已经决定重新开始招商人买扑。而且,邵牧家中还藏着些。”
“如此甚好甚好,那就把他放在我这儿,过一段时间你来,把他和你要的药带回去。”老者心满意足地捋着长须道。
“邵牧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李老。”王诩走进老者,压着声音道。
“李老是用什么办法,把本来已经很烈的酒再次提纯的?”王诩盯着老者的眼睛问道。
老者指着王诩笑道:“哈哈哈,我倒我是酒痴,原来你也不耐啊。”
“诶,李老过奖了,邵牧只是略知一二罢了。比起李老自然还是差得远,所以想请教一二。”
看着王诩不依不挠地追问,老者斜了一眼王诩道:“我可以告诉你,不过,这酒……”
“自然是会让李老喝得够,待酒坊场拿回之时,任由李老予取予求。”王诩保证道。
得到了王诩的答复,老者才悠悠道:“我在熬药之时,忽然发现有些药里的东西比水还容易先跑出来,所以我以前一直用这个办法分离一些药物。”
酒精比水更容易挥发,所以把酒进行蒸馏就能得到纯度更好的酒,王诩这时才想起这么简单的常识来。
“多谢李老提点。”还未等老者说完,王诩就匆匆地叫上丁强和丁花二人回去了。
看着王诩离去的背影,老者笑着叹道:聪明人呐,一点就透啰。
第七十九章 裴健的话
完全吃掉了黄家之后,王诩就一直将精力投入到书院里,而夏家几子和任远开始着手慢慢地处理和吸收黄家的各项产业。虽说任远还没有来单独见王诩,但是他认为,任远既然已经开始帮他做事,说明他已经开始转变,而要彻底征服任远还需要一个过程。至于现如今的酒坊场,则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有了黄礼的前车之鉴,谁都不敢接手。虽然提点刑狱司在之前已经拿到了黄礼的钱,但是酿不出好酒迟早会惹来非议。而王诩也不想接下那么高价的酒坊场,是故,祁裕和王诩在酒坊场一事上,都在消耗着彼此的耐心,不过显然不缺这个钱又不背负百姓怨言的王诩更加耗得起。
“裴山长,邵牧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王诩将枪的扳机告诉了裴健,但是他也只知道,扣动扳机,然后撞击弹壳,让子弹飞出去,具体原理他却一无所知。
一次次见证王诩神奇的裴健现在对王诩做出任何举动和想出任何构想都不再过于惊讶了,虽说王诩不知道原理,但是有了一条明确的路,他深信自己和自己的学生一定能探索出来,眼下火枪转入了理论研究,所以什么都可以尝试。
“多谢邵牧,只要我们弄出扳机,就能将火石和火枪融合在一起了。”裴健不无兴奋地说道。
王诩笑笑,见火枪之事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于是问道:“那个高丽人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裴健一愣,没想到王诩忽然问及这个问题,照实说道:“他现在已经基本康复了。”
“那就好。不知裴山长可还记得答应过邵牧的事?”王诩说着,便将话题引向了裴健之前的承诺。
裴健怔怔地看着图纸,似也没有听进去王诩的话。
“哎。”王诩轻叹一声,“总不能让丁花跟着一个来历不明,身份不详的人吧。若是这样,邵牧还是重新提她物色好的人家。”说着,王诩作势要走。忽然手臂一紧,却是裴健将其拉住。
“裴山长还有何事?”王诩故作不知地问道。
“王…王公子刚才说的…”裴健脸上一红,语气中夹杂着紧张。
王诩展颜一笑道:“苗阖走了,答应再也不见丁花了。邵牧想着,丁花那么好一个女子,总不能一直跟着帮我做事,所以……”他并不把话说完,也不走开,带着些期许地看着裴健。
裴健缓缓地放开王诩,慢慢地坐了下来,将图纸小心抹平,整齐地放在了桌面上,继而环顾了一眼堆着各种器械的房间。
“王公子,若有一天裴某不得不离开此处,还望你善待这些东西还有这里的学生。”裴健一双精炼有神的眼睛,此时布满了死灰。
王诩点头,并没有说话。
“我真名叫做曾三凡,本是军器监匠人。元佑元年,时任集贤校理的苏颂检验太史局的浑仪时,决心要将浑仪、浑象和报时装置结合。他拜访吏部守当官韩公廉,取得张衡、张思训的‘仪器法式大纲’,于元佑三年开始动工,元佑七年建成水运仪象台。”
裴健的眼神虚凝,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水运仪象台分三层,上层是浑天仪,中层是浑象仪,下层是司辰,全程用水力推动,可以精确地记载时辰……”
说着,裴健脸上顿时浮现起了痛苦的神色:“当建到第二层的时候,很多匠人说用木器,但是我和师傅都认为木器不够坚韧,强度不够。执意要用铁器……”
裴健说着,将脸深深地捂在了手心,哽咽了半响,又才低低道:“我们最终说服了其他人,用了铸铁做的铁器部件,哪…哪想到…”
“铁器部件没过多久之后,便生了锈,然后…然后就发生了断裂。”说着,裴健掏出了王诩最早在他这儿见过的齿轮和铁链。
王诩接过仔细一看,发现两个零件上下端腐蚀的程度不同。让他不解的是,铁器出现已经有上千年了,难道古人还不知道铁器和水接触之后,很容易生锈吗?
“为何这两个小件都是一端腐蚀严重,另一端却保存得较好呢?”王诩还是选了一种迂回的方式问出了心头的疑问。
裴健苦苦地笑笑道:“起先我也不知道,后来还是师傅发现了,他说那是因为水在下方推动,水汽由下至上,铁器的下端接触水汽较多,所以腐蚀严重。我们原本以为,二层离水源较远,不会出现铁器被腐蚀……哎。”
“用铁器代替木器解决了强度问题,却不想又出了个这个问题。当时若要再替换,已经来不及了,钱用了材料用了时间也用了,若不能按时完工,朝廷定然会怪罪下来。但是,若视而不见,继续修建下去,迟早也会出问题。”
“所以…”忽然,裴健手抖得异常厉害,强定了定神道:“我给师傅说,咱们跑吧。往哪去都行,天下这么大,总有我们容身的地方。但…但师傅他不但没有听从我的话,还呵斥了我。他说,如果我们两人跑掉了,朝廷定然会迁怒于剩下的匠人,自己犯下的错误,一定要自己承担。”
“师傅向朝廷说明了一切,独自承担了所有的罪责……”
裴健深深叹了口气:“这些事都是我后来才了解到的,师傅走时,着人把我打昏了过去,等我再醒来时,却在一个高丽人府里。”
“哦?就是现在在书院的那个高丽人?”王诩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