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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很具有讽刺意味和辛酸感觉的是,就在沐阳公的新作再次在大宋文坛掀起轩然大波的时候,完颜宗翰的大军已经兵困相州。一向自诩为新生代中最杰出的将帅,临时从西军中调来任相州兵事总管,刘延庆的儿子刘光世,只派了一千人马前去送死后,就和一帮官员带着一万四千的禁军向南逃去,不过他长了个心眼,并没有率军去京师找不痛快,而是狂奔三百余里入了郑州,若不是颖昌府守将根本就不吃他那一套,没有枢府调动公文决不放行,他还要继续向南逃窜。可怜相州面对围困过来宗翰大军,只剩下两千厢军和两千多各地拼凑而来的义军守城,而且连个主事的官员都没有。
“夫子,求您跟我们一起走吧。”汤阴义军首领李道对着崔景悲声跪求。
崔景搀扶起李道,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我这把老骨头跑也跑不动了,就算跑得动还能多活几天?老夫和牛首领在此与金兵周旋一二,时间定不能持久,李壮士速速护卫相州百姓撤退。还有一事相求,老夫这本《社会契约论》只写了一半,请李壮士将这半部书稿带给我孙儿崔灿,让他一定要将这书稿交给我弟子江烈,能代老夫完成此书者只有烈儿。若此书得成,吾于泉下无憾矣。”
靖康元年大年初二,汤阴李道率一千义军护卫相州五万余百姓南撤。相州名士崔景自领相州知军事,汝州鲁山义军首领牛皋副之,率留守相州的五千军民据城固守,欲拖延金兵南追之势。正月初四,金兵破城,相州军民遂与金兵展开巷战,经过浴血奋战,正月初五日崔景被奸细引金兵俘获,相州城内抵抗遂宣告瓦解。然金兵为泄愤,欲屠城时才发现整个相州城竟无可屠者,自城破至息兵亦未获一降者,其中尤为壮烈的是,洹水书院违抗师命坚持留守的五十二名学子全部战死。而金兵面对一群刚刚组织起来的老百姓的决死反击,竟付出了近一千人的代价,得到的还是一座空城,望着相州粮仓冒起的熊熊火焰,完颜宗翰恨得几欲吃人。
初六日,滑州白马渡口南岸高坡之上,一个魁梧的中年人和一个相貌绝美的青年迎风而立,焦急的望着黄河之上最后一条渡船。渡船越行越近,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到船上并无须发皆白的长者,只是二十多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后生。
崔灿双手的指节已经握的发白,双目赤红,身子不住的微微颤抖。江成的呼吸声也渐渐粗了起来,脚下猛一发力,便从高坡上冲了下去。跑到靠岸的渡船边,一把揪住船上的兵士厉声喝问道:“北边可还有人?”
“入娘的,干什么?放手,放手……没人了,没人了。”看到江成竟拔出了刀子逼了上来,守渡口的军官干脆把脸扭到别处,小兵马上明白过来这个人不是自己惹得起的,赶紧老老实实的回答。
“送老子过河。”已经怒的有些发狂的江成猛然暴喝,吓的心惊肉跳的兵士们全都远远的躲开,就算是江成开出再高的价钱他们也不敢再过河了。江成现在是无比的后悔和自责,只恨自己几天前为何不坚持,就算是把两个老爷子打晕带回京师也行啊。
“成叔,成叔。可算是见到你了。呜~呜~”
“柱子?柱子!别哭了!快说,泰哥呢,崔夫子呢?”
“爹爹和崔夫子都被金狗抓了。”
“混蛋!你不是答应过我,定会保护好泰哥和崔夫子的吗?”
“成叔,都怪俺,俺该死啊。江旺,是江旺那个天杀的,他把俺们藏身的地道告诉了金狗,引来金狗把俺们给抓住的。夫子告诉俺说,金狗费尽心思想要抓住他们就是为了逼小主人投降,他让俺有机会就逃跑,若能逃出来就去找小主人,告诉他一定不能中了金狗的奸计。俺死也不肯逃,可爹爹以死相逼,最后俺跳进洹水中才逃了出来。成叔,成叔!快快找人去救爹爹吧。没有人弄些钱去赎人也行啊,俺去,俺去赎回爹爹和崔夫子。”
江成早已泪流满面,死死的抱住江柱,颤声说道:“不行。没用的。即使有用,你也不能去,你忘了你爹爹如何嘱咐你的吗?”
“俺没忘,爹爹让俺立誓,不能让金狗抓住俺,就是死也不能把造玻璃的秘密告诉他们。可――可爹爹,呜呜~”
第一百一十章 绝不投降(六)
宋靖康元年一月初五,金兵破汤阴,寻岳飞亲眷不得,金将习失纵兵烧汤阴县城,焚村二十二。初六,金兵破濬州,济河。金兵便搜河北,得船百十二,不谙水战的金兵,黄河天险竟一日得渡。宗翰立马南岸,扬鞭遥指大河曰:“南朝可谓无人,若以一、二千人守河,我辈岂得渡哉?”
南朝不是没有派人守河,而是派了近两万兵士守濬州河桥。得到金兵破相州的消息后,领军的宦官梁方平不顾北岸还有几千步卒未南返即下令烧桥,之前又不知尽削北岸河船,烧桥之后,连金兵影子都未看见便望风而逃。
梁方平如此作为,竟无人节制,除了宦官被赵佶一步步培养起来的胆大妄为,善于欺上瞒下的习惯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当日京师上下的注意力全被一件大事吸引,教主道君太上皇帝执意东巡。要说赵佶逃便逃了,可偏偏还要摆谱,皇家仪仗节钺半点都不少,最重要的是还直接赦免了居家等待审查的童贯,让他带着他的两万胜捷军随行护驾。
胜捷军,西军翘楚,两万之众,于京城城防之力非同小可,听到风声的京城百姓如何肯放他们就此离开。城东南汴河浮桥之上,京师百姓并道君太上皇帝卫士下跪哭求,阻断浮桥。童贯竟下令胜捷军放箭,当场射死数百人。
“禽兽!”
“畜牲!”
“你们还是不是我大宋的士兵?养条狗都比……”
面对冷血的杀戮,百姓们的怒火被点燃了,不再哭泣,不再跪求,有的只是高声的呐喊和拾起的石块,举起的木棍。胜捷军枪阵立了起来,马军的军刀也出了鞘,眼看着就要出现更加惨痛的事情,突然远处一阵人喊马嘶,从京师方向涌来了大批宋军。皇罗伞在风中摇摆,宋帝赵桓竟亲自骑马领大军追了过来。
大战在即,又无法说服父亲和那两万胜捷军留下,为免造成更大的内耗,赵桓只得强忍了怒火,默认了父亲引军东巡的举动。不成想,跟着赵佶的那一帮废物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连逃跑都逃的这般惊天地泣鬼神,接到百姓阻军的消息后,赵桓知道要出大事,立即让李纲点齐五千骑兵随他一起赶了过来。可是,还是来晚了一步,血已经流了。
看着满地的尸体和染红的汴河水,赵桓缓缓下马走到桥头,竟对着死难的百姓跪下行了大礼。没有再去找父亲,赵桓双目尽赤,缓缓走回坐骑翻身上马,大声说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而汝等受黎民供奉,却不思保国安民,竟对衣食父母下此毒手,与禽兽何异?然汝等毕竟只是普通士卒,需听命于官长之令,朕亦不忍严苛于尔等,推出对等之人,悉数抵了死难百姓之命即可。还有!童贯!出来见朕!”
“老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道夫(童贯字),朕赐你自裁于此,以谢天下。你死后,朕不会再问你过往之罪,以亲王之礼入葬,你可有话要对朕言?”
童贯浑身一颤,回头看向赵佶的御辇,当看到御辇撩起的窗帘急速的落了回去,童贯不由呆了。缓缓的转过僵硬的躯体,对着赵桓叩头后说道:“事至于此,陛下尚念及罪臣往日情份,臣深感陛下隆恩。陛下仁德,又兼雄才大略,定能成一代英主。臣无福,不能再报效陛下,憾矣。臣愿领旨,但有一事相求陛下。”
“讲。”
“胜捷军乃臣一手创立,往日多有为国征伐之功,今日因臣一人而废,实非社稷之福。臣斗胆请陛下开恩,允儿郎们护送太上皇到驻驿后,便西归京师,上阵杀敌。以金狗之血洗过往之污,以来日之功抵今时之罪。”童贯说罢,一头磕向坚硬的地面,伏地不起,身体颤抖,竟自痛哭起来,几万军民亦是鸦雀无声。
赵桓再次下马,走过去扶起童贯,拔出佩剑交到童贯的手中,轻声说道:“朕准了。”
童贯双手捧剑举过头顶,向后退了三步猛然回身对着胜捷军的士卒们吼道:“儿郎们!刚才放箭射杀百姓的,自动站出来。是本帅害了你们,但本帅还是请你们自己站出来陪本帅一起自裁,以谢百姓。剩余的儿郎们,汝等护送太上皇至亳州后,若是还自认是我宋室男儿,还以我胜捷军为荣的,就回来同金狗厮杀。替老夫多杀几个金狗,老夫先去了。”
寒风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