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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不知又有什么奏案。他们也是狐假虎威,小题大做,其实照这样办案,打草惊蛇,早跑得没有影儿了。”此时重光再也憋不住了,突然说道:“真好险啊!要没有仲达兄在座,我们大家还不叫他办了去吗?”众人哈哈大笑道:“哑道童也吓出话来了,快快罚他三杯。”璧人执着壶,催他快喝。重光道:“这是例外,不能受罚的。”众人道:“六杯了。再说话还得多罚!”重光不敢说了,勉强饮过三杯。仲达道:“事不宜迟,今天吃罢饭,我就同你到王府去。横竖瞒上不瞒下,只要疏通好了,没人多管闲事。”大家散席后,重光随仲达进城,到摄政王府观看花园的形势,杜鹃却同璧人到如意馆参观。
作小说的,一支笔难写两处事。如今先叙杜鹃、璧人两个人,坐着车子进内东华,看门的禁卫军同警察,全认得胡璧人是如意馆的先生。这叫作当内差的,不但他本人可以自由出入,连他的亲戚朋友,只要有他带着,全可以自由出入,照例不受盘查。只问一句“是同伴吗?”只要领带的人答应一声是同伴,便可安然进去,不再追问。如同来三五次,他们认得了,以后连问也不问,你一个人也能进去。这回杜鹃同璧人来,还是初次,所以看门军警只问璧人道:“胡先生,这同来是你一起的吗?”璧人点头说“是的”。二人下了车子,开付了车钱,便一同走进去。转弯抹角,来至如意馆门前。门外有两个站岗的警察,一见璧人全笑道:“胡先生,怎么六七天没有来?昨天馆长还问你呢,说摄福晋要画一幅海堂春睡图,只限五天工夫。馆长说非你画不了,要差我们去寻你。我们想,你今天一定该来了,所以也没寻去。好好,你快去吧,又省得我们跑腿了。”璧人道:“你们这差事越当越懒,索性懒得寸步难行了,还有脸对我说呢!”一壁说着,早携杜鹃的手走进门来,见里面是一所旧式很大的四合房,璧人先同他走进西厢房。西厢房南间,就是璧人办公的屋子,门外有一个小牌,写的是“人物课”三个字。璧人道:“我们这馆共分五课:人物、山水、花卉、虫鸟、颜料。东西厢房,便是专管图画的四课。上房东屋是馆长室,西屋是颜料课。颜料课专管采买各色颜料纸张,及保管发放各事,在这一馆中,是最优的差事。当课长的,分春秋两季报销,每一季总可报销三万多银子,其实连一万也用不到,下余的他同馆长两个人分肥。我们当的是苦差事,除去薪水之外,一个钱的好处也没有。有时候上边看画得好,格外赏几两银子,也轮不着我们得。”璧人正谈得高兴,忽然一掀帘子,进来一个中年男子,宽袍大袖,很带几分腐气。笑道:“璧人老弟,你为何几天不来,真要把馆长急杀了。”璧人一见他,脸上微微一红,忙让座道:“区兄请坐。”那人又指着杜鹃问道:“这位是谁?”璧人忙替引见,说这是敝友汪杜鹃,这位便是我们这馆中颜料课的课长区九畴先生。两个人一交谈,区九畴一把将杜鹃拉住,笑道:“汪兄,听你说话口音是广东人,咱两个是近同乡,你贵处哪里?”杜鹃道:“小弟是番禺人。”九畴大笑道:“妙极妙极!我原籍是花县,咱们不止同省,而且同府,今日真是他乡遇故知了。但不知汪兄到京在何贵干?”杜鹃道:“小弟不过转食四方,近来在北京卖字为活。”九畴道:“高雅得很。”杜鹃又问他在京几年?九畴道:“小弟是癸卯科侥幸翰林,散馆时又改授民政部主事。部里清苦得很,因此谋兼了这份差事,不过是鬼混吃饭。今天难得遇着同乡,兄弟作一个小东,就留你在这馆中吃饭,请璧人兄作陪,另外只有敝馆长,同一两位同事,并无外人。”杜鹃再三推辞,九畴哪里肯答应,一定拉着杜鹃到自己屋里坐,说好腾出工夫来,叫璧人预备画稿。杜鹃见他这样恳切,便随他到上房去,二人打了许久的乡谈。馆长忽然进来,九畴又替介绍。这馆长便是龙子春,铁木贤的心腹。因为他画得好,所以在西太后时代,铁木贤便特荐他兼充这个差使。他也乐得每年多赚一两万银子,又得一个馆长的清衔。寻不着胡璧人,十分着急,如今见璧人来了,如同获着宝贝一般。自己跑到画室,指点一切,立催着璧人将这图画出来。璧人道:“我的馆长,你为何这样性急?要论这个图,要加细去画,至迟也要四五天工夫。你就是急等用,难道还不给三天限吗?今天立等着要,我就是神手也画不出来。”子春嬉皮笑脸的,朝着璧人深深请了一个大安,说:“老弟你自当可怜愚兄,破这一遭例吧。府里已经交派下三天了,明天再要不送进去,福晋发了脾气,我这馆长要一抹到底。你那不是积德行好呢!”璧人被他迫得无法,只得答应连夜赶出,明天午后保管能呈进去。子春又再三叮咛,方才回上房去。听九畴屋中有生人谈话,他便一脚踏进去,遇着杜鹃。旗人向来没有官派,听说杜鹃写得好,便立刻套近,你兄我弟的,高谈起来。后来听说九畴请客,他益发高兴。吃过饭又坚嘱杜鹃,有工夫到我们馆里来玩,千万不要客气。从此以后,杜鹃以为有机可乘,时常到如意馆来玩耍。子春面子上待他非常优厚,时常请他吃饭听戏,逛东安市场。有时候天色晚了,便留他住在馆中,省得半夜出城。
杜鹃心里打算,这活该是我革命快成功了,难得竟遇着这样巧妙机会。我要不乘此时惊天动地地做一场,岂非白来了北京一趟?但是这样冒险的勾当,决非一个人所能做到,必须先寻一两位得力的帮手,一切全安排好了,然后再动手做事,方才可以十拿九稳,马到成功。白重光虽是帮手,可惜走不到一路上来,只得先说胡璧人入伙,有了他做帮手,大事不患不成。从此茶前酒后,随时用话挑逗璧人。璧人本是青年,富于感情的人,恰又赶上他这几日,因为摄政王府连三并四交下许多画件,全是福晋的意思,硬要限日呈交。而且偏乎美人一路的占多数,全要璧人起稿,因此他心中很不自在。因为当着这份差事,又不能说不画,更兼龙子春为巴结王府起见,恨不得早晨交下来的,晚上便呈进去,才可他的心思。璧人哪里敢应,怎当得子春老奸巨猾,他决不拿出馆长的身份来压迫你,他只是请安作揖,把老弟叫得山响。你再不应,他真能趴在地上给你磕大头,把璧人闹得急也不好,恼也不好,只可连夜替他赶,连吃饭睡觉的工夫,全占了一半去。白天到馆,夜晚还要拿回寓处,在灯下去画。杜鹃时常陪他到三更天。他画完了,对杜鹃叹道:“大哥,你看这是哪里的事?小弟当这份差事,本是挂衔,两三个月不定轮着起一次稿。如今是夜以继日,仍然赶不完。早知这样,就一个月二百两银子,我也不应。偏偏大哥只善书,不善画,要不然,你也可以帮帮我的忙啊!”杜鹃乘势冷笑道:“老弟,愚兄有一句斗胆的话,说了你可不要多心。论咱俩的交情,不要说帮你画画,便是赴汤投火,也决不皱一皱眉。唯有你目前当的这种差事,不要说我不会画,不能帮,纵然会画,也决然不肯帮你。”璧人听了,不快道:“大哥是高尚其志的人,对于这种贱艺,当然是不屑为了。”杜鹃道:“你错会意了。书画俱是清高之品,我既然卖字,怎见得就不屑画画呢?不过我们堂堂七尺,却受那无知贵妇人指使,竭一己的精神,供他人的娱乐,却有点不值呢!”几句话将璧人激得拍案大叫道:“你说的何尝不是。她以为是摄政王福晋,便可以恣情纵欲,随便拿着我们开心。我璧人不伺候她!明天便辞差不干,倒看老龙有什么法子制我。”杜鹃道:“老弟你且慢闹脾气。你辞了差使,当然还有人干,他们恣情纵欲的,依然还是纵态,根本上又有什么益处呢?你要知道,他们满洲人的心理,看我们汉人,便是生来的奴才资料,先搜我们汉人的脂膏,作他们穷奢极欲的代价。就拿老弟这般才气,每月只出六十两银子,便将你买得服服帖帖,终日敝精劳神,受他的驱使,供他的娱乐,其余就可想而知了。一个妇人家,尚且有这大的权力,其余如亲王、郡王、贝子、贝勒,更可想而知了。你看龙子春,面子上同你那样要好,其实何尝有一点诚意?他看我们汉人,犹如猫狗,这时候用着了,便点手把你叫来,哄你、斗你,喂你一点好食料;转脸用不着了,便一脚把你踹开。他们存的全是这种心思,你要把他们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