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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左堤不是跟凯子好了吗?”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追不到她的人,就把她放在心里,供成女神。我只要看看她,闻闻她的发香,听听她说话,就足以心醉神迷了。”可能是酒的缘故,我居然很清晰地说出内心感觉,其实在平时,我并没有想得这么清楚,“爱,就是个这么执拗的东西,爱一个人,未必要放到床上爱,放在地球上就可以了。只要没跑到火星,你都爱得到,懂吗?孩子!”
我踌躇满志地谈论失败者的恋爱心经,那嘴脸倒像一个功成名就者跟后辈谈混世真理。
“这样不是很难受吗?”
“对,难受,也可以说是一种受虐,而且我已经爱上了受虐,你不知道,这世界上有一个物种就叫受虐狂吗!”
“师师,原来我们同样都是苦命的人,嚎——”
在梁档心目中,我已经从成功者沦为失败者——和他一样的角色,因此他有了一点兴奋,多了一点真情,不由真情嚎叫道。我们又碰了两杯。
“师师,我不想受虐,所以我不会放弃的。我有一样请求,以后你能不能别跟她在一起?”梁档说出最后的目的。
“不,你这样就太专制了,怎么能限制她向我学习的权利?她找我就是来学习的。事关民主与自由,我不能答应。”我坚决强调道,“什么都可以苟且,民主与自由不能苟且。”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梁档再也没有什么理由要求我做什么了,毕竟不是希特勒,也不是希特勒那个时代。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跟秦春芳有真感情,我会通知你的。”我看菜已经差不多了,站起来和梁档道别道,“不过现在你可以追她,并且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很喜欢诗人,崇拜诗人,你赶紧写诗吧。”
34。爱与恨的能量转换定律
凯子回来了。小别胜新婚。这次离别之后,我居然忘掉所有的不快,似乎一切的不快都不曾发生过。
凯子的妈妈得知凯子已经从学校肄业,神经就抽了一下,只等凯子回家确认一下,就彻底发疯。凯子得知妈妈想发疯的意图,赶紧回去跟妈妈解释,他是故意辍学肄业,早点从学校出来创业的。他妈妈半信半疑,凯子花了三天三夜,说了一大堆北京的形势、未来的发展、自己的规划。总之,叫妈妈在家里等着数钱吧。凭借他强大的撒谎能力,终于把妈妈从发疯的悬崖上拽了回去。
“其实,我妈妈就是要一个吹牛皮的理由。”凯子一语中的道。
我为他如此神奇地化解这个矛盾而五体投地。如果换作我,好则鸡飞狗跳,坏则要出人命。
凯子的回归让我很是雀跃。周六,我向他提出一个要求:“不如我们到天安门广场去逛一逛。”是的,今天天气很好,虽然进入深秋,但阳光漂亮得一塌糊涂,如果躲在宿舍里,你会觉得在糟蹋时光。作为学生,平日里我们只在离校很近的新马泰(新街口—马甸—北太平庄)一带活动,既然心情和天气都这么好,就应该找个开阔地儿撒撒欢。
但凯子坚决道:“不。”
“为什么呢?”我像一个任性的女人要求跟丈夫一起逛商场,却遭到拒绝。
“我和左堤约好了,爬香山。”凯子从他的箱子里选择衣服,这些衣服多是我洗的。凯子平时把衣服浸在桶里,忘了用洗衣粉就会发臭,等他看见我洗衣服了,就会叫道,顺带把我这两件洗了。他的口气自然而且坚决,让我觉得这是我应该做的,他必须去做更伟大的事情。现在他给自己挑了一件暗红的衬衫穿在里面,这使他看起来很有精神,并且帅了我好几个档次。
我的心沉了下去,但尽量不表现在脸上。我就是这么个阴险的家伙,坚决不让人看出我对生活的沮丧。但凯子在兴奋之余(显然,他的内心也为这种好天气而兴奋),还是觉察到有些伤我的情绪,解释道:“香山红叶正红着呢,过些天就看不到了。”
我点了点头,似乎毫不介意,并很欣赏他的计划。凯子穿着干净清爽的一身出去了,我关上门,其他人也都出去享受好天气了,宿舍里空落落,在阳光的衬托下,更加阴沉。我嚎了一声,没出声,又嚎了一声,出声了,眼泪也出来了。哦,我的生理周期提前来了。
几分钟后,我把泪腺里的液体排完,用“月月舒”牌卫生纸擦干,做出一个决定,孤身一人来到学校东门,坐上开往动物园的公车。在车上我突然想起:应该叫秦春芳一起去吗,在这孤单的时刻?但很快我的良心就不满意了,对我的想法发出谴责:难道为了满足你跟人拼有女朋友的虚荣心,你的心又不能接受她,这么做是在侮辱她!我的内心自我搏斗了一会儿,车就到动物园中转站了。
我下了车,走到另一个站台上,身子一个哆嗦,出门时被阳光蒙了眼,衣服还是穿少了些。这里是去香山的中转站。我等了一会儿,就看见凯子和左堤从一辆公车上下来,朝我走来,他们随即也发现了我。
“真巧呀,你们也去香山呀?”我肌肉僵硬地朝左堤道,眼睛不看凯子。
凯子笑了笑,微微摇头。左堤惊讶地朝我打了招呼,似乎踏进一个阴谋。
我们尴尬且不冷不热地聊了几句,一齐拥进开往香山的公车。我坐他们后排,愈显孤单。左堤显然感觉到这一点,不时转头跟我说一两句。我的心情渐渐好转,眼前的两个亲人,凯子自信不羁的背影和左堤柔和的黑发、脖颈构成的曲线,金黄的阳光,窗外的陌生而新鲜的建筑物,来往忙碌但我根本无法猜测去干什么的人群,一切构成了温馨的画面。我像一个跟着父母去郊游的孩子。哦,不,这不是一个比喻句,这是真实的感受。
我和父母一起外出的记忆很少,能有温暖而美好记忆的,更是有限。印象最深的是很小的时候,不知道多小,反正能走路,跟着爸爸妈妈上山栽植茉莉。我们家在海边,山海之间,那时候还没有拦海造田,土地很有限,山上的每一块都被开垦利用。我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爬呀爬,累坏了还没爬到山顶。我走不动了,爸爸把我放在箩筐里,跟茉莉花种苗混在一起,另一只箩筐上加了块石头平衡,我躺在箩筐晃晃悠悠,听着爸爸妈妈边爬山边聊天,那是世界上最温馨的时刻。我甚至能记起箩筐里竹子的气味,我一点也不怕从狭小陡峭的山道上滚下去,因为我相信即便爸爸滚下去我也不会滚下去,即便我滚下去爸爸也不会让我受伤,更何况妈妈在一边保护呢。到了山顶,爸爸妈妈干活的时候,我就在背阴的草地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我觉得身上痒痒的,拨弄了几下,突然抓出一只四脚蛇,我惊叫一声,把四脚蛇远远甩了出去。我放声大哭。爸爸笑得直不起腰,道:“哎哟,你胆子这么小,以后出去混怎么办?你睡觉,四脚蛇也要睡觉哟!”他的笑声让我觉得自己的大哭是多么可笑,四脚蛇只不过想和我一起睡觉而已。以后我怕很多动物,蛇、毛毛虫、蛤蟆,但唯独不怕四脚蛇。相反,每次看到四脚蛇,我都会跟踪凝视好久,我想看看是不是和我一起睡过的那一只。
下了车,我带着已经好得不得了的心情,跟在他们后面,有时候看他们并排的头,有时候看他们并排的屁股,确实是相得益彰的一对。香山的红叶果然红透了,这玩意儿也有受虐的气质,越霜冻越迸发出热情,我与红叶惺惺相惜。爬到半山的时候,左堤的高跟鞋鞋跟掉了,天哪,她爬山居然穿高跟鞋出来,显然她更认为恋爱是主要的爬山是其次的。左堤没有办法,只好把两只鞋子都脱了,赤脚爬山。我心情大好,主动帮左堤提鞋,并且在左堤不好意思的情况下抢了过来。天哪,我完全是一个跟帮的阿谀相,并且乐在其中。还不够,我还主动要求把鞋子给左堤穿。左堤道:“不行,我脚太小。”我坚决道:“不,我的脚也很小,比女生的长不了多少。”凯子问道:“你有没有香港脚?”我发誓道:“香港脚、鸡眼、灰指甲,一样都没有,天天洗!”在我的极力要求下,左堤穿上我的鞋,确实长不了多少,爬山一点问题都没有。我的脚就是为女生的脚当替补而长的。我提着左堤的鞋子,赤着脚爬到香山顶上,巨大的风从漠北掠过燕山山脉席卷而来,震荡着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