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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怨、空虚,接着肯定是回忆。回忆有时是现实的答案。
在中学,我的目标与现在相反,那时候我特别残忍,特想成为一个顶尖的好学生,走自己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凌晨天刚亮,学校的各个角落里遍布着晨读的学生,他们之间为了互相不影响,会适当拉开距离,均匀分布,像棋感很强的棋手布下的定式。他们大多是来自农村的寄宿生,如果考不上大学,就必须回到农村去喂猪。因此他们怀有简单的目的,通过孜孜不倦的学习,背叛农村。因此,即便在深夜,路灯下、厕所里也聚集着学生,死记硬背是学校里的头等大事。
我也属于这群寄宿生里疯狂的一个,我疯狂地记住每一个知识点就像色情狂不放过任何一个类型的女人。我早上背政治、英语单词、语文段落,以及没人注意到的历史细节,背诵这些可不是为了什么理想,只是想在高考的独木桥上武功高一点把别人都踢下水。我一般不吃早饭,背到七点半以后,我就直接去教室早读了。如果吃早饭,你得排队买一碗粥或者馒头,还得再排一次买一碟小菜,浪费时间而且麻烦,我在生活中省略了这一道程序。这个习惯使得我患上了胃病。中学时代我一直保持着胃疼的习惯,肚子饿的时候,胃就疼,吃了东西就不疼了。我不知道这种疼痛是一种病,以为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身体属性,每个人都会有的。胃疼保持了三年,最后发展到凌晨空腹的绞痛难以忍受,我才确信是一种病,才回了一次家。妈妈带我到一个熟识的由乡下搬到城里的赤脚医生诊所里,医生用简单仪器检查了一下,断定是十二指肠溃疡。给我开了一个月的药,并且吩咐我如果空腹疼痛时,可以准备一些饼干或者饼充饥。医生问我疼了多长时间,我说三年了。医生说,怎么不早说。妈妈说,这孩子,什么事都不告诉我。我嘴里没有回答,心里冷笑道:“我怎么知道疼痛不是身体的属性!”
很长时间内,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苦闷,我都认为是人的一种属性。就跟女人的痛经一样,他人无法帮助,自己以忍为主。
三年的疼痛使得我青春期营养极为不良,我看着原来个子比我矮的同学一个个蹿上去,而我不为所动,停留在一个被定位为三等残疾的身高上,使我不得不以与拿破仑、邓小平同等高度的眼光来观察这个世界。我不以貌取人,也不以貌取自己,唯一的遗憾就是为日后的泡妞带来极大的不便,特别是对于高个子的姑娘,我几乎一点办法都没有,而高个子的姑娘又是我的至爱。
人生的遗憾都是在青春期就种下了种子。
文学社社长春哥踱着鸭子步走进来,道:“师师,《帆》杂志要组稿,赶紧把诗献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写诗?”
“哈——哈——哈,难道你没发现我是个伯乐吗?”
春哥笑声特别淫荡,如服春药,令人毛骨悚然,故而得名。
大一刚刚入学时,听说有个学生是省作协会员,中学时期已经发表百十万字,我们大吃一惊,跟这样的天才成为同学,显然压力很大。第一次写作课的时候,我们便迫不及待地去看他写的作文。结果得了一个疑问:莫非此人不想给我们太大压力,故意深藏不露?第二次作文课,再看他的作文,我们都放心了,其水平不但没有把我们甩得很远,还有可能在我们身后。此人就是春哥。
春哥的特点就是特别自信,不管别人怎么评价他的水平,在他自己眼里,他就是我们的前辈。他的习惯动作就是踮起脚尖拍拍别人的肩膀,颔首道:“年轻人,不错,还有潜力可挖!”他的个子实在太矮了一点,要居高临下谆谆教诲确实有难度。
“春哥,难道你没发现梁档写了一首惊世骇俗的诗,完全可以用呀。”我提醒他。
“哦,《割包皮》吧?有点小聪明。但是,这玩意儿不能入诗,意境差不说,我们杂志是团委那边拨的专项款,你说登格调这么差的内容,领导能答应吗?”春哥胸有成竹,侃侃而谈后淫笑道,“年轻人,毕竟年轻,考虑事情不周到呀,哈哈哈!”
“春哥,作为文学社的领导,你不能这么扼杀天才。”
“我提携的是正路的天才,邪路的天才我管不着。这么说吧,你是孙悟空的话,你取经我可以提携你,你要是大闹天宫,那没法整呀。”
“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如来佛。可是春哥,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呀。”
“不,那不一样,至少没有那么恶心的字眼。师师,我知道,你最近很痛苦,你一痛苦肯定就写诗了。”
我用哀怜的眼睛深情地凝视了春哥。他可真不是只会吃干饭,他确实有一双慧眼。
初中二年级时,我在教师宿舍楼下晨读,捡到了一本被露水打潮的《中国现代抒情诗选》,大概是哪个老师从窗户里掉出来的。我毫不犹豫读完了。戴望舒的《雨巷》令我深有感触,于是我模仿那种感觉,写了一首极为颓废的自哀自怜的《孤独》。写完后,我觉得有一种解脱,内心有空明的喜悦,我领悟到文字是极妙的药物。
后来,漫长的青春期,写诗与手淫成为我排遣忧郁的两个妙方。若不是它们,也许我早得了抑郁症。
而此刻,正如春哥所言,正是我写诗的疯狂期。我从密密麻麻的完成与未完成的诗中选了一首《泱泱中文系》,作为对春哥知己的报答。
李向阳博士喊我们去他屋里喝酒。
他的宿舍在十五楼,与我们一墙之隔。年轻的老师住房比较紧张,有这样类似于筒子楼的房间给他们一个,我都觉得那是天堂,你可以在自己的房间里干任何事情。李向阳也不起炉灶,我们弄了些啤酒和凉菜,围着桌子很有气氛地搞起来。
喝酒的人有李向阳、王大傻、大师、凯子和左堤,也就是上次的局中人加个左堤。王大傻为了拍马屁,提议应该叫个女生来尽兴,完全不顾我的感受,而左堤也恰恰是对老师过分尊重那种学生,对王大傻的鸡毛当令箭很当回事。李向阳有比我更深的哀愁。在爱情和事业两个战场上,他双双失守。特别是爱情,此刻老婆被知名度和职称都比自己高的教授彻底弄走了,痛不欲生。酒过三巡之后,他唠唠叨叨地向我们陈述当年怎么爱他的女人,尽心呵护,但是这样爱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怎么忍心抛弃他呢?他不耻下问地抛出这个问题,与课堂上的矜持自信判若两人。
王大傻颇有些歉意地干笑,显然他觉得跟老师谈这样的问题,不礼貌,又不知如何是好。大师也愣住了,他的精神偶像无所不能,怎么会在这个问题上卡壳呢?他睁着疑惑的眼睛,不知所措。凯子是外人,当然不会大咧咧的。
既然老师能这样推心置腹,不给他指点一二,岂不是白白师生一场。
“听说你的夫人有学历崇拜,而且是你培养的?”我探寻道。
“你这么一说,似乎有一点,不过我的学历也够高啦。”李向阳道。
“可是,当学生以后的学历崇拜症,到了当老师,就会转化为职称崇拜者,你的职称跟人家没法比吧。”我分析道。
李向阳还只是个讲师,恍然大悟道:“是么?真的有这种转变么?不过我迟早也会评上教授呀。”
“可是人等不及了。”我做专家状道。从中也发现我有好为人师的潜能。
“那也不一定吧,不要把女人想得那么功利。”左堤鸣不平道。
一股怒火突然间窜了上来,我对李向阳道:“嗨,女人这玩意儿,跟衣服似的,丢了一件再买一件,跟她较什么劲儿。”
左堤像不认识我一样,看着我,质疑道:“原来你这么不尊重女人!”
我听得出后面的潜台词是:还好我没跟你谈恋爱。
我恶毒地指着凯子道:“是不是他很尊重女人呀?”
“是呀,每个人都比你懂得尊重女人,社会都发展到什么阶段了,你还这么老观念。”左堤继续不满地发泄道。
我简直没有办法跟她继续吵下去,因为她根本觉察不到我的醋意,一直往女权方向上拉。我不屑道:“行了,等你被人穿旧了,你就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件衣服。”
我看着凯子,很想他参与进来,但他乖得很,做旁观状,事不关己,两边都不得罪。实际上我很想三个人吵一架,这一架本是几个月前就应该吵的,但凯子不接茬。
当时喝了点酒,嫉妒在我体内像一根火柴把酒精点着了,忍不住挑衅道:“这是你的女朋友,被我欺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