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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查立民脸上的肌肉颤抖着,“关心关心你嘛,我看最近好像没怎么听说你们俩的事儿!”
“你是关心我,还是关心她?”吴宏磊的语气咄咄逼人。
查立民慌乱地把视线转移出去:“你这人就是多心——今天天气还不错,待会儿我去打会篮球。”
吴宏磊不说话,宿舍里被尴尬的沉默充斥。隔了一会,吴宏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是江苏松县人,那个地方靠海,她爱吃鱼,除了几个同学没别的朋友,上个月开始她去了《新城市报》实习,其实——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吴宏磊说完这话,踱步走向门口,拿了一条毛巾,消失在走廊里。
看着吴宏磊的背影,查立民确信吴宏磊已经知道了,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无从知晓。查立民傻愣愣地坐在床上,呆了半晌,才缓过神来。
感谢吴宏磊最终没有点破,避免了两个人的直接冲突。坦率地说,这种做法显然是最明智的。查立民并不是个情场高手,也没有足够卑鄙去挖墙脚,随后再威风凛凛地向对方炫耀。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等了整整一天,也没有等来史申田的消息。查立民又开始坐不住了——他那个“离林春园远点”的原因到现在还没有解释呢。
翌日,查立民踩着吃晚饭的点,来到史申田的宿舍门口。
“他呀,他还没回来呢。”
“要么在实验室,要么去图书馆看看,反正那个书呆子,大学四年可能连整个校园都没有走遍过。”
查立民笑笑,转身去往了生物大楼。
离生物楼二十多米的地方,查立民站定,随即一个侧步闪到路边的树后。身边路过的行人歪着头看着失态的他。查立民没工夫掩饰,视野中,林春园和史申田竟然站在大楼的阶梯前。
他们似乎在争论。
林春园挺着胸脯嘴里不停嘟哝,隔得远听不清内容,史申田则双手背腰,半仰脖子斜视上空,对林春园喋喋不休的样子完全视而不见,引得路人驻足。也难怪,一个柔弱貌美的小女子和一个乌黑粗壮的汉子对峙,本来就有戏看。
大概是因为史申田完全没反应,林春园气疯了,柳眉倒竖、杏眼倒翻,浑身颤颤发抖。不知说了一句什么伤了史申田的话,史申田突然拧巴起脸,瞪着牛眼。查立民心里一紧,这烟火不食、风月不懂的糙爷们不会动手打女人吧?
一想到这儿,查立民就按捺不住了,他几个箭步冲了上去,猛然间又停了下来。人群中有个女生,和毛冬青是一个宿舍的,显然她也认出了林春园,正饶有兴趣地看热闹。
查立民已经走到了一半,进退两难,索性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你在这儿啊!”查立民大方地拍上史申田的肩膀。
“我跟你很熟啊!”史申田的气儿还没消,认出来者,斜着他那张大黑脸,抛过来一对巨大的卫生球。查立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颇为尴尬。
“轻点!”他憋着嗓子说道。
不知道史申田是人来疯,还是天然呆,竟然毫不收敛,嗓门越来越大:“你让她别来纠缠我,你也离她远点!”
史申田扬长而去,留下尴尬的查立民。不远处,毛冬青的室友正不怀好意地朝自己望呢。
第三章 自杀念的转移
〔查立民似乎闻到了一种味道,消毒水里夹杂着腥臭。生物大楼没有货运电梯,那些人和动物的尸体,就是经由这里被分配到各个科室。它们被解剖、分离、掏空内脏、剥下皮毛,支离破碎、滴着鲜血的残骸,被塞进黑色的垃圾袋,下电梯送往焚化场。〕
林春园被实习报社派往外地采访。史申田来个闭门不见,虽说和他也住同一楼层,可只要史申田的视线中出现查立民的影子,扭头就走,追赶不及。两个人像合伙躲避自己。
越是这样,查立民心里就越是没底。
他实在是熬不住了。这天,他再次奔向生物大楼。没想到史申田竟然不在实验室,同学让查立民到16楼学生会办公室去找。
查立民从走廊重回电梯口,按了顶层,找到办公室。门打开,果然,史申田正坐在窗台上抽烟。他的身边是李斌,同系同班,同在一个实验室,两人聊着天。
史申田看见查立民,眼神中透露出意外,随即厌恶的表情展露出来。查立民心中一抖,说实话他还真有点怕他。
“抽烟呢!”原本是想对质,可查立民的脸上却堆起了虚伪的笑容,“下来抽,你坐在窗台上多危险。”他在讨好史申田。
史申田毫不领情,从窗台上蹦下来:“你怎么跟瘟神一样。”
“不是!”查立民正欲发作,怒火又被压了下去,“我……你……”他说,“你总得让我知道点什么吧!”
“你没什么需要知道的,你想知道的我都不知道。”史申田走过来,扒开查立民,“别烦我,我还要做实验呢!”说话间他已经出了办公室的门。
查立民怎么拦得住身材魁梧的史申田,对于这样的无赖行为,他可是一点办法没有。
“没用的!”
查立民正憋着情绪,在房里思考对策,李斌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我不知道你们搞些什么。但他就是个书呆子,一根筋,认准的事儿,谁都劝不了,我跟他同学四年了,还不知道他!”
“可,可这也太邪门了吧,见过嚣张的,没见过那么嚣张的。”
“他这哪算是嚣张,你都没见过更离谱的呢。说得好听叫不懂得跟人交流,实际上就是个二愣子。”
“这样谁会和他做朋友,以后有哪个女的愿意嫁给他?”
“你觉得他需要朋友,需要结婚吗?”李斌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明天周末,有个中学的学生要来参观我们的‘大脑实验室’,学生会就我一个人负责,我让他帮帮我,你猜他说什么?他说这种浪费时间的事儿,都是平庸的人才会干的。感情我这干的全是没谱的事儿。”李斌摇摇头,略显无奈,将实验室的钥匙放进抽屉,“我原本周末还要回家替我二姨过生日呢。现在好,只能贡献给这‘平庸’的事儿了!”
“走吧,等他什么时候愿意理你了,自然会来找你,否则就算你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也无济于事。”李斌过来搂着查立民的肩膀,像搭着一个小朋友,奉劝他说。
查立民点头,跟着李斌去坐电梯。李斌回实验室,查立民到一楼后,又折回了顶楼。他突然想起来,学生会的办公室没有锁门的习惯,现在里面没人,查立民闪了进去,打开李斌的抽屉,然后把实验室的钥匙揣进了自己的荷包。
夜风很冷,寒侵霜凌。查立民缩着脖子看手表,晚上11点40分。
他咬着牙关,站在生物楼下已经二十分钟了。好不容易撑到五分钟前,12层最后一个房间的灯终于熄灭,没过多久,四个学生从楼里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把钥匙“顺”出来是件很容易的事儿,付诸行动却恰恰相反。都说好奇害死猫,可这回是查立民好奇这只猫。
既然史申田不肯说,现在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深夜的生物大楼的阴森恐怖,他是领教过的。查立民几乎是在万分纠结的心情下,迈进了黑洞洞的楼道。
楼里的灯灭得很彻底。只有走廊深处的幽蓝节能灯还闪着,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铺上了浅浅一层寒光。整个大堂像个手术室,手术里很安静,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查立民正缓步走向手术室的阴暗处。
电梯还开着,按下按钮,顿时电梯井里传来嗡嗡声,这声音就像个沉闷呻吟的老头。墙上红色的指示灯逐级而下,电梯门开,查立民进去后转身按了“12”。门合起来的一刹那,挂在半空的一轮弯月,正躲在黑纱一般的薄云后,露出狰狞而又凄厉的笑脸。
一切都预示着这是个不平凡的夜晚。
电压好像不稳,快速上行时,总是咯噔咯噔地停顿,查立民有种失重后的晕眩感。电梯头顶的光,忽明忽暗地跳跃,四壁不锈钢的镜面上反射着数个他变形后的脸。心理学家说,在这种情境下,人最容易产生臆想,恐怖就是从这种幻想中来的。
查立民似乎闻到了一种味道,消毒水里夹杂着腥臭。生物大楼没有货运电梯,那些人和动物的尸体,就是经由这里被分配到各个科室。它们被解剖、分离、掏空内脏、剥下皮毛,支离破碎、滴着鲜血的残骸,被塞进黑色的垃圾袋,下电梯送往焚化场。
一想到深更半夜,自己正和它们同居一室,查立民的呕吐欲立马涌了上来。
四周的环境冷冰冰的,感觉好像浸透了尸气,正在形成一股看不见的邪恶力量,压抑且包围着他。
一个奇奇怪怪的念头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