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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VIP室走去。
水瓶底部传来阵阵寒意,他的左手掌冻得又凉又潮湿。右手也很潮湿——不过是因为抓刀柄抓得太紧,又热又冒汗。他的脚步没有发出声音,就站在凯奥身后一英尺的地方,脖颈就暴露在面前,毫无防范。
佩尔从来到不了离凯奥这么近的距离;至少不能在不引起凯奥的怀疑并有所警觉的情况下到达这么近的距离。虽然佩尔已经和她一起给门内奥当了六个月的保镖,凯奥仍然不完全相信自己的这位搭档。佩尔以前是个雇佣兵,是个阴险的职业杀手,凯奥一直留着半只眼睛盯着他。这就是为什么一定要是格雷森下手。凯奥可能也不相信格雷森——凯奥不相信任何人——但是她不可能像关注佩尔一样留意格雷森的每一个动作。
他举起刀,沉静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准备下手,然后把刀刃直冲她刺去,刀刃画出一道向上的弧线,直指凯奥脑后耳朵下面的最脆弱的一点。这本来应该是个干净利索的刺杀,但他稍微犹豫了一下,这让他付出了惨重代价;这给了凯奥在刀锋还没有碰到她之前有所察觉的机会。无数任务中磨炼出来的生存本能让她作出了反应,凯奥从座位上跳起来,打了一个转,面对攻击自己的杀手,这个时候刀刃甚至还没有完全刺过来。她不可思议的反应速度挽救了自己免于仓促横死,匕首没有刺人她的脑子,而是深深插在她的脖颈上,卡在那里了。
格雷森感觉刀刃从他湿滑的手掌中滑走,他蹒跚后退,避开本来应该是自己牺牲品的追击。他的后背贴到电冰箱旁边的墙上,不得不停了下来,因为无处可躲。凯奥现在站稳,目光越过椅子瞪着他。他在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死亡即将到来,毫无余地。他已经丧失了先手的优势,根本不是有多年训练格斗经验的凯奥的对手。他现在甚至手里连武器都没有了。他的刀仍然尴尬地插在凯奥的脖子上,刀柄在微微颤抖。
她没有去关心屁股上挂着的手枪——她不准备在格斗中冒在民用飞船中开枪的风险——她从腰带中抽出一把看上去很短很暴力的匕首,从把自己和格雷森隔开的座位旁跳开。
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格雷森搞砸了一刀夺命的机会,显示自己经验不足。这也让凯奥低估了他;她来得太猛,想要一下子解决战斗,而不是稳扎稳打,或者小心地绕过坐椅。她战术失误给了对手发起第二次进攻的机会。
她冲过来的时候,格雷森向前急扑,凯奥飞行在空中,收不住势,也改变不了方向。他们两个人撞在一起,格雷森能感觉到她的匕首划过左二头肌,但是两个人离得太近,这个小个子女人使不上力,伤口只是很浅的一道。
凯奥给了他一脚,想要侧身滚开,脱身离远一点,以利用自己的速度和敏捷。格雷森没有去拦她。相反,他伸出手,抓住了还插在她脖子上的刀柄。他用力狠拉,划出一道长长的刀口,凯奥蹒跚着倒了下去。
刀子拔出来的时候,一股红色喷泉从伤口处冲了出来,一股一股地跳动着。锯齿形的刀口撕开了她的颈动脉。凯奥倒下之前,还有一点点时间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了他一眼,然后由于大脑血压急剧降低,凯奥眼前一黑,昏了过去,软绵绵地倒在格雷森身边的地板上。
一大团温暖而凝滞的液体飞溅在他的脸上和手上,他感到一阵恶心,跳到一边,又向后急退两步,直到他又一次背靠在冰箱旁边的墙面上。血液依旧不断地从凯奥喉咙上的洞中流出来,血流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一次大一点,一次小一点。她的肌肉逐渐松弛下去,脉动的血缩成一股缓慢但稳定的细流。
佩尔过了会儿就从后舱室回来了。他抬起眼睛看了看满身血污的格雷森,但没有说话。他冷静地走到地板上凯奥的尸体旁边,查看是否还有脉搏,小心翼翼地绕开血泊,不让血粘在自己的鞋子上。他很满意,站起身来,坐回到原来休息的椅子上。
“干得漂亮,杀手,”他微笑着说道。
格雷森依然站着靠在冰箱旁边的墙面上。他看见凯奥的生命随着血液一起迅速离开她的身体,一动不动,他被这一幕恐怖的场景吓呆了。
“门内奥死了?”他问道。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不过他第一次杀人产生的肾上腺素让他无法冷静地思考,表现得很迟钝。
佩尔点了点头。“不过不像这里这么乱糟糟的,我希望让自己的身体干净一点。”他伸手去拿仍然在他座位旁边的耳机。
“我们是不是应该清理一下血迹?”
“这不用,”佩尔告诉他,把耳机卡到耳朵上。“我们一会儿就会和接应我们的人会合,他们会把这整个一艘飞船扔到最近的恒星上去。”
“别忘了去要你的奖品,”这个大块头又说道,闭上了眼睛,身体又随着音乐的节奏一拍一拍地动着。
格雷森艰难地咽下唾沫,然后强迫自己活动。他强迫自己离开墙面,朝凯奥的尸体走过去。她半身侧躺着,屁股上的手枪触手可及,他朝手枪伸出颤抖的手……
梦境总是精确地在这同一个地方结束。每次梦境结束的时候,格雷森都会醒来,心怦怦直跳,肌肉紧张僵硬,手掌流汗,仿佛身体刚在潜意识中又体验了一遍。
他从来就不知道——现在依然不知道——为什么门内奥一定要死。他只知道这是为了一个在某种程度上更大的目标。不过这就够了。他已经全身心地奉献给这个事业,完全忠于地狱犬及其领导人。幻影人给他下了一个命令,而他不带质疑地去执行命令。
除了一开始犯了个小错,让凯奥有机会在他第一次出手后又短暂地活了一会儿,格雷森的第一次任务取得完美的成功。接应小组在指定的会合点和他们会合,而飞船,连同门内奥和凯奥的尸体,都处理得干干净净。门内奥和他的船员们的离奇失踪激起了怀疑和各种猜测,但他们什么证据都没有,也只能凭空乱想。查尔斯·萨拉西诺最主要的竞争对手已经在竞赛中出局,他宣布自己取得了大地党的领导权……虽然每个人都在猜测这一步在幻影人的大棋局中是个什么角色。
格雷森的表现给地狱犬组织里他的上级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接下来的十年中他又接受了许多任务。但是这一切在“升华”计划接收吉莉安进去后都结束了。
他不希望想到吉莉安,不希望以这种方式想到她,一个人在自己的公寓里面,四周的黑暗压过来。他把她的面孔从脑子中赶出去,翻了个身,希望继续睡觉。他听到卧室门后面传来声音,身体一僵。他仔细倾听,确认声音来自于他这间小公寓的客厅。可能是他爬上床的时候因为红砂吸得太多没有关电视。可能是,但不一定。
他悄声起床,被子堆成一团留在身后。他只穿了一条四角裤,瘦瘦的身体在房间清冷的空气里轻轻发抖,他小心地打开床头柜上的抽屉,抽出自己的手枪。这是凯奥的手枪,他的意识作出了修正,又唤起了关于她的回忆。
握枪在手,他赤脚跨过卧室,穿过半开的门来到外面的走道。公寓是黑的,不过他能看见起居室里的电视机洒出的软软的光。他低下身子缓缓前进,如果入侵者想要开枪打,这样他的目标就会比较小。
“放下枪,杀手,”他想着过去的时候,听见佩尔的声音。“是我。”
格雷森心里暗自咒骂,站起身来朝起居室走去,会会这位不速之客。
佩尔懒洋洋地躺在电视机前阔大柔软的沙发上,看一个新闻频道。他依旧是那个大块头,结实有力,不过在过去的十年中又胖了不少。他现在看上去柔软了一些,像是一个过着奢华生活,沉溺在享受中的人。
“天,你看起来真糟糕,”佩尔看到格雷森的时候说道,“别把所有的钱都拿来吸红砂,抽空自己下馆子吃点好吃的。”
他说的时候,伸出一脚踢了踢房间中间的小咖啡桌。格雷森高潮后不知所以,上床之前没有清理——一面镜子,一个刀片,还有一小袋红砂明目张胆地摆在桌子上。
“帮个忙,我要睡觉,”格雷森睡眼惺忪地说道。
“还是做恶梦?”佩尔问道,语气里有一股讽刺的味道。
“只是梦,”格雷森回答道,“关于凯奥的。”
“我以前也梦见她,”佩尔承认,歪了歪嘴角。“总是在想她被装在麻袋里是个什么样子。”
格雷森把手枪扔到摆满吸毒用具的桌子上,没精打采地耷拉下来,坐到对着沙发的椅子上。他不知道佩尔是不是和他开玩笑。他永远不知道佩尔会怎么样。
他瞥了一眼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