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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一切只有在下一个无月之夜才能下决断了:是死,还是活。
“谁知道呢?毕竟之前一次也没有熬到这个地步,每次反噬之痛就会让我无法维持意识,到最后都是荣轩那个家伙强行将我带回魔域……醒过来时,解药已经放在我的旁边,即便心中再不愿,却不能在魔域中公然杵逆魔尊的意思。”
嘴角浮起毫无意义的浅笑,他的眸中不知漾着什么,是自嘲是无奈已然分辨不出,“黑煞獒王不会就这么消失的。绝对不会,绝对……”
两人正在说话间,却听得老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重重拍响,一声高亢的男声响起,“小娘子!你家主子可是醒了?醒了就收拾收拾快出来帮忙!要杀猪了,满院子跑呢在!这粗活婆婆干不了,快点出来帮忙!快点快点!”
从院落里传来的阵阵猪叫很适时地照应了百里藏刀的话,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那个女人喊着“别跑”“站住”之类的话。
我生死未卜,她……在杀猪?!是,是在庆贺么?似乎,仿佛,好像,也许……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将我放在心上……
不由心生凄凉,刚从鬼门关四日游归来黑煞獒王重重咳嗽了起来。
柔卿慌慌张张起身为他倒了茶水,随意应了门外男子几声,便伺候着他重新躺下。感想颇多的楚四歌却望着门的方向,“这四日来……她,她便一直这般胡闹着?可有来看过我一眼……”
“那日,是百里姑娘将您救回来的。柔卿顺着宗主大人的气息,才找到了这里。”
“我问你她可有来过?”加重了语气,楚四歌的脸色并不算好。
“没,没有。”有些许迟疑,柔卿的眸光不知该瞥望何处才好,从未见过宗主这般失态的模样,然而对他说谎话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他只得小声说着,“不过百里姑娘说,她说,‘如果堂堂魔域宗主这么容易就死掉,那也没什么好可惜的,不如让他死掉好了’,嗯,约莫就是这个意思……对,对不起……宗主大人请您不要因为这种事情而生气……”
久久的沉默,楚四歌摆了摆尚能活动的左手,“你先退下罢。”
眼见跟随自己身边数十年的男子并没有像往昔一般遁去身形,而是朝着门的方向走去,他不禁疑惑,“你,去哪里?”
“去,去帮忙……啊呃,对,对不起……”很顺口地说出想法,意识到哪里不对之后,柔卿手扶在门框之上,脸却红了起来,“柔卿还是留在这里照顾宗主大人罢。”
“你去吧。我没事,初一之前都无大碍。”想到三日后的无月之夜,不经意溜出唇间的话却令楚四歌恨不得立即抽自己一个嘴巴,“……记得与她说我醒了。”
什么时候开始会在意那个女人的感受了呢?
有些无法理解自己内心的想法,他抬起左手,心不在焉看着掌心的繁复纹路:如果能再活久一点就好了……不过即便消失的话,她也不会在意的罢?少了一个威胁,她会高兴也说不定。
看着陷入沉思的主人,柔卿双肩不由轻轻颤了一下,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行完礼便退了出去。
随着木门的闭合,小屋重新陷入黑暗之中。
☆、命运之轮【上】
院子不大,被翻弄整齐的小块土地随意栽种着一些寻常蔬菜,半人高的篱笆是新筑的,被打理得很好。
不眠不休照顾楚四歌四个日夜的男子面容憔悴,本来就苍白的脸连最后一丝血气也褪了干净,沐浴在久违的阳光中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喜悦,一双比女人更温婉柔媚的眸子没有半分光泽,布满血丝,略略还有些红肿。
“呦!小娘子,你终于出来啦?!就是说,你家主子醒了罢?”
百里藏刀一手握着半尺长的尖刀,一手引着麻绳,麻绳尽头系着一头肥硕花猪。或许是知道自己的寿命将尽,那畜生狠命反抗着,前蹄抛着松软泥土,极力想要挣脱绳子的束缚。
在凝冰谷附近的森林中并没有待上许多时候,百里藏刀便被这黑獒驼回了翟家村。稍稍有些自责,这次似乎又没能够帮上什么忙;不过索性是完完整整回来了,也没有给小妹添什么麻烦嘛。
一来二去,他与柔卿倒是有了些许交情。初见那黑獒真身,着实吓了一跳,然而到底是跟在百里逐笑身边久了,他也能很好的接纳妖鬼神魔——何况,魔物柔卿本来就是个很好相处的家伙,除却那张生得比女人更娇媚的脸蛋。
百里逐笑则喘着粗气,双手撑在膝盖上,一袭白衣早已污泥斑斑。听了百里藏刀一番话,也只是朝柔卿笑了一笑,目光便又回到了那头不老实的花猪身上,似乎是早已忘了屋里躺着的那个人。
柔卿抿了抿唇,由衷替自家主人感到悲哀。
“百里姑娘……宗……啊,主人他醒了,他……”
有些踌躇唤了白衣少女,愁容依旧没有散去,耳边响彻着花猪的哼哼声和百里藏刀的吆喝,他的心情更加阴沉:明明是那么紧迫的时刻,整个翟家村却仿佛刚从噩梦中苏醒,沉浸在一片欢乐祥和之中。
秋天,很快就要来了。
万物萧瑟凋零,寒冬袭来的季节,有什么可庆贺的呢?
百里逐笑想了一会儿,这才拍了拍手直起身子,“他想见我?”
“是。”虽是擅自做了决定,可柔卿觉得自己并没有猜错那个男人的心思。在魔域宗主的身边侍候久了,他理解那个人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甚至……极力想要隐藏的温柔和体贴。于是他鼓起勇气,抬眼对上了那双墨瞳,笃定道,“主人很想见您。”
“可我并不想见他。”
“嗯……啊?那,那个……”
“若是柔卿也希望我去的话,倒不是不可以啦。”脸上是一抹狡黠的笑容,百里逐笑双手抱肩,欣赏着眼前美人消沉下去的神色,她更显跋扈,“要我去见楚四歌也可以,顺便附上几句安慰话都没有问题。不过,作为交换,柔卿得将你所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关于黑煞獒王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微微瞪大了眼眸,柔卿只觉得自己像是只踩中猎人陷阱的兔子:什么时候开始,她都知道了呢?
换上得逞的表情,百里逐笑便心情大好地握了柔卿的手往厨房走,再不顾院子中与花猪厮杀到白热化的百里藏刀。
*
一碗热腾腾的白米粥搁在床边木凳之上。
袅袅雾气之中,男子微微睁开眼睛,故意露出惊愕的表情,“你怎会来?”
……居然到现在才来?!他想。
“关你屁事?”
“不想见我的话按原路返回就是。”
……坐下啊,为什么不坐下啊?快点坐下说‘我才不要走’啊!他觉得自己疯了。
“嗯,好,那我走了。”
“喂!”楚四歌终于沉不住气,曝露心声,“堂堂魔域宗主就那般不招你待见么?”
“方才在院子里替婆婆杀你的同胞呢,忽然想起来这屋还有个睡了四天的家伙。”百里逐笑不自在挑了挑眉,尽可能在楚四歌面前露出平静表情,“我找的这住处还不错罢?住多久都没有问题,最重要的是:不用花银子。”
“百里逐笑,只怕现在是我欠了你东西,不知要怎样才能偿还。我知道血提子是极其贵重之物,也是凝冰谷谷主赠与你的东西,我却……”
楚四歌吃力坐起,少顷的休憩并没有让他觉得好受多少:那日的反噬之痛虽不再有,失去了右半身知感一时间总是不能适应,那种预感自己会慢慢消失的担忧与不甘始终萦绕在他的心头,难以忘却。
“不知怎样偿还?唔,‘以身相许’如何?”
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身边的少女,楚四歌沉默了许久才僵硬勾了勾嘴角,淡淡道一句:好啊。说罢,竟是抬了左手顺势揽她入怀,冰凉的唇瓣在她脸上落下轻吻。
百里逐笑任由着这魔王肆意妄为,只在他几欲吻上自己双唇之时才推开他,冷了口气,“……你体内的毒根本没有驱除干净罢?”
未等楚四歌回答,她鼻中轻哼了一声,兀自说道,“想来那血提子也不过区区一味药草,未必能克制天下万毒,到底是被世人高估了。”
他没有说话,迟疑着握住她的手。
“你的事柔卿已与我说了。”她垂下双眸,成一个凄楚的弧度,再也无法维持先前那般镇静,声音快要低到泥土里去,“楚四歌,你……会消失么?会……就这么消失在这世上?”
楚四歌扯出笑容,学着她以往的蛮横音调,“你以为自己在与谁说话?我可是魔域宗主黑煞獒王,怎么会败在魔尊区区毒蛊之下?何况,你还将血提子给了我……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与你说话?”
笑着将女子耳畔的碎发拢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