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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心底才涌起巨大的懊悔,然而懊悔,从来都只有逢上绝路才知。
他张着嘴,僵硬着手臂,布片从指缝中飘落,他的眼泪,滚滚落下来。
啪嗒一声,一个小小的圆润的东西,从布片缝隙里掉落,在夜色里,闪着雪白柔和的光,像一朵雪花,盈盈着。
他一低眼,看见那东西,绝望凄惨的神情里,竟突然露出微微的笑意。
惨淡的、希冀的、梦幻的、却又永不可触及的。笑容。
他颤抖地伸着手指,抓向那东西,却又怕自己一身的血污弄脏了那洁白,小心地用布片裹住了,才紧紧地抓在了手心。
他一抓住那东西,便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脸慢慢伏靠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微微一缩,一个精疲力尽,永久休息的姿势。
随即便不动了。
夜风悠悠地飞过来,卷了衣袂和灵魂去,不知道谁最后的气息,在黑暗里不甘地蹈舞,反反复复说那一声: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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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老谷口那里好像有声音。”不一会儿,两个士兵,出现在谷口附近。
这是麓峰大营安排的守夜士兵,负责夜间值戍巡守,本来不必巡逻到这里,因为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嚎哭,才过来看一看。
“咦。这里有个死人。”一个士兵走了几步被地下的尸体一绊,惊得往后一退。
“外面的流民吧。”另一个士兵端详着这人破烂的衣服和消瘦的身体,“瞧这可怜的。”
“给葬了吧。”
“还是先向统领报告一下,看她什么说法。”
两个士兵算是忠于职守,没有动尸体,先回了大营求见君珂,因为心中先认定了是流民尸体,两人对上峰也是这么说的,带班的校尉听了,也就打消了上报的念头。
“统领一晚出去了,我看她离开的,到现在还没回来。”校尉说,“流民死在山口这点小事,就不要劳师动众地找统领回来了,明儿我找机会回报下,你们现在回去把人给埋了就是。”
两个士兵只好又回来,挖坑把人给埋了,抱起尸体的时候,手指缝里突然滚出个布包,里面滑出一块雪花般晶莹的石头,还配了个精致的链子。
“看起来像是好东西。”一个士兵停了手。
“谁家没个传家宝贝,陪他葬了吧。发死人财这种事,做了伤阴骘。”
“嗯。”
泥沙扬起,万籁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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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没过多长时间君珂也就回来了,但是那说要回报的校尉去巡岗了,第二天他又将事情给忘了,等到想起来,又觉得隔了这么多天,再为这点不相干的事情巴巴地去回报,似乎很没必要,也就丢下了。
君珂和纳兰述戚真思,当然不知道这夜曾经有人山口嚎哭,曾经有人不甘死去,更不知道这一错失,代表的是怎样的后果。他们按部就班地生活,等待着尧国和冀北的消息,训练着君珂的新军。
很快下了第一场雪,训练要被搁置,君珂无意中路过原先那个山口,发现那山谷因为地形特别,地气比较温暖,没有积雪,便将队伍拉回去训练。
高墙拆了,君珂命人在谷外栽桩子,给骑兵练习狭窄地形如何建制不乱冲杀敌方队伍,她亲自监工,把红砚也带着,给练武脱得光膀子的士兵们熬姜汤。
挖桩的士兵忽然起了一阵喧哗,嚷嚷说挖出死人了,君珂一惊,连忙赶过去看,好奇心超强的红砚丫头,用手捂着眼睛,一步不落地跟着。
山谷谷口附近的一个不深的坑里,果然挖出了一具尸体,尸体本身残缺零落,不辨面目,再加上地气特别,竟然已经腐烂得不成模样,众人看见他残缺的手脚,都道想必是哪里的残废难民,死在了这里。
这时那两个士兵也想起这事,做了证实。红砚从手指缝里偷偷一看,顿时发出了一声尖叫,扑在君珂身上。
君珂叹息一声,挥挥手道:“不要惊扰死者,原样埋了吧,坑挖得深些。”
众人便又将尸体搬出,准备给他好好安葬,君珂没好气地捏捏红砚的脸,道,“不敢看还要看,小心做噩梦。”一边拉着她转身。
将转身还未转身的那一刻,突然“叮”地一响,那被搬起的尸体,垂下的已经烂成骨架的手指缝里,掉下了样东西。
君珂和红砚下意识停住。
然后瞄了一眼。
洁白的,天然带着雪花花纹的,内里通透如水晶的石头。
君珂只觉得美丽,她也没有动死人东西的爱好,正要叫人收拾好随葬,蓦然发现,身边的红砚不对劲。
这丫头胆子其实并不小,尖叫过后神态便如常,然而此刻她单手按在心口,浑身僵硬,直愣愣地盯着那石头,眼珠子像突然被浇了冰雪,冻住了。
“怎么了……”君珂愕然看她。
红砚还是那个捂住心口的姿势,僵僵地向前一步,又一步,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地上那石头,半晌,梦游般地细声道:“雪花石……”
“什么?”
“雪花石……”红砚喃喃地道,“他和我说过的,尧国独有的奇石,雪花一般清凉美丽,内里通透如水晶……”
君珂浑身一颤。
“等我啊,给你带尧国我们那里的雪花石,你串个链子挂在胸……啊不心上……”
两个多月前,受命前往尧国查探消息的大个子鲁海,曾经对心上人红砚,这么说。
“鲁海!”
红砚突然发出一声说募饨校话巡媲暗娜耍嫉侥抢玫貌怀赡Q氖迩埃俨缓ε履鞘蹇膳拢俨还四歉眯瘸簦⒎璋愕卦谀巧砩弦徽竺鳎谴耸笔且路家丫蝗侥抢锶ケ嫒希�
“红砚,雪花石虽然少,但是也不是没有别人有。”君珂心中冰凉,却只能低声安慰失魂落魄的红砚,“何况看这尸体,埋下也有阵子了,鲁海似乎没可能这么快就回来……”
这话在道理,红砚的神情缓了缓,木木地点了点头,却又道:“我看看……我看看……”
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就翻过尸体,竟然伸手开始脱尸体的裤子。
“你干什么!”君珂赶紧拦住她,心想这丫头不是受刺激疯了吧。
“他曾经告诉过我,他屁股上有胎记,花儿似的,还叫我将来……将来别笑话他。”红砚手脚不停,“我要看看,我要看看才……”
她的语声突然顿住。
君珂按在她肩上的手,一僵。
半晌,红砚双手神经质地往半空一张,大声尖叫,“啊——”
“砰。”
君珂一个手刀,劈昏了她。
将昏倒的丫头扶住,君珂毫不犹豫向大营方向,射出尧羽卫的烟花。
“速来!”
------题外话------
一不小心又是一万三,我最近真用功,垂泪……
天定风流之千寻记 第八十七章 交心
当晚郡王爷赖在了云雷大营,要求和战士同甘共苦,品尝品尝云雷十三营的伙食,他义正词严地对君珂道:“小珂!这些男人居心不良,他们是要灌醉你,然后看你笑话。你们聚餐怎么可以没有我?最起码我能帮你挡酒啊。”
幺鸡从郡王脚下默默地走过去——亲,你晓得什么叫贼喊捉贼么?你确定你是要挡酒而不是灌酒么?
“军中不许喝酒。”君珂一句话就浇灭了郡王的企图。
“我不是你军中士兵,我可以喝。”郡王转转眼珠,准备从另一个方向进攻。
“随便。”君珂耸耸肩,“露白烧、三寸火。两样任选其一。单独座位自斟自饮。”
“有美女相陪吗?”郡王斜睨着她。
“有陪酒者,形态优美,出类拔萃。”君珂一指。
幺鸡从郡王脚下默默地走过去。
“士兵那点饷银,吃他们的你不觉得不忍心?”郡王立刻转了口风,“为将者当与部下同甘共苦,我们还是去吃食堂吧!”
吃食堂好啊,君珂是统领该有专门雅间吧?关起门来,端上菜来,你一口,我一口,夹一筷,喂一块,喂啊喂啊的,也就喂到一起去了,嗯,一定是这样的!
君珂还是无所谓,觉得纳兰述的理由确实很是那么回事,随口吩咐厨房:“多拿一双筷子!”
“不加菜么?”郡王问。
“哦,可以。”君珂立即掏出一本小册子,抓出炭条笔,唰唰地记,“入乡随俗啊郡王,按照本大营的规矩,上至本统领,下至伙头兵,一旦聚餐,谁都可以加菜,前提是,自己掏钱。”
“小意思。”纳兰述立即掏出一张大额银票,气吞山河地一拍,“加珍珠鱼翅、碧泽湖肥蟹、佛跳墙!鱼翅里的珍珠要湖里的茨实,不要河里的;碧泽湖肥蟹要团脐不要尖脐,一斤三个那种;佛跳墙必须备料齐全,不能有一点辅料残渣影响口感。好了就这样,准备去吧,多的不用找了。”
“红烧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