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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无论他到哪逍遥,总有人帮他买账。
比如那日,夙子翌带她去醉仙楼觅食,二人胡吃海塞后刚要买账,掌柜的就笑眯眯的走来说已经有人替他们结了。
陶小夭好奇的环顾四周,试图寻找是何人如此慷慨大方时,一个一袭紫金华裳,手执金陵折扇的贵公子向二人这里行礼。
后来陶小夭才知道那公子正是当今丞相长子,她好奇问他:“你一个老道不好好在家修仙,哪儿结识的这些人啊?”
“他小时候误食了失心散,在大街上疯疯癫癫的撞上了我,我一巴掌把他拍好了,后来他想认我做干爹修道我没同意,要是个女孩我就忍了。不过话说回来,老夫积德行善还是有回报的嘛。所以说,无论信仰佛教也好,道教也好,最重要的是多行善事。”
陶小夭忍无可忍的白了他一眼。
夙子翌牵着陶小夭的小手在大街上闲逛,陶小夭却一副心事憧憧的模样。夙子翌低头问她道:“怎么啦?有心事?——别告诉我!让爹猜猜,人家都说知女莫若父,我肯定能猜得出来。”
陶小夭白了他一眼,道:“好啊,你猜吧。”
夙子翌翻着白眼装瞎子,手指来回掐算,道:“待老夫掐指一算啊——你饿了对不对!”
“……”
“不是吗?那么,你看上了谁家公子?”
“呵呵。”
“你想你师父了!”
最后一句,还沾点边。 岚卿闭关许久,陶小夭担心他也想念他,却也不敢冒然闯入。
“那天我去了千卷阁。”
“哦,然后呢?”
“知道了很多事情,不过有两件事不明。”
夙子翌心不在焉的将酒葫芦从腰间拿出来,抿了几口。
“二十年前,是谁污染了圣水?而那批弟子的死亡原因又是什么?还有而那北宫御天又是谁?为什么师父他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个人,还将记载着北宫御天的所有书籍都毁掉。北宫御天和这件事是否有关联?还有三年前,被战岚欺负的那个男弟子,是不是……真的被你们杀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夙子翌将她拉到一旁。
“我只能告诉你关于北宫御天的事情。”
一百年前,那年岚卿带回一只还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儿,从此,那孩子便成为了岚卿的义子,名为北宫御天。
有很长的日子中,他会和他怀里的婴儿互相陪伴互相玩耍,他会把坚硬的食物嚼碎再喂到他的嘴巴里,而他会伸出幼小的手够着他的嘴巴。他会背着他,抱着他在无煕殿中。他将所有纯洁温暖而细腻的感情都给了他,心中再不剩任何给予自己,他的一切都是他。
直到后来,那是古华所有人的噩梦。
没有人知道——那孩子,竟然是一只妖。
尽管他从小受到古华的教育,修习古华法术,可他仍旧流着妖的血脉,生性残忍。
北宫御天性格怪异,受到古华弟子排斥,而当他人知晓他真正身份时,便更加厌恶他,欺辱他,一怒之下他痛下杀手。岚卿知晓后将他关入牢房中思过,他却不知悔改。逐渐的,他发现他憎恨人类并越加喜爱杀戮,于是他逃出古华修炼成魔,并寻得污染圣水的方法,不顾任何父子之情!
最终,岚卿亲手将他的孩子杀死了。夙子翌清楚的记得,岚卿把自己关在无煕殿中一天一夜,他们所有人都非常担心,但是没有人敢进去。
当他走出来时,那如墨般的长发,已经成了白雪一般。三千银丝在萧瑟的秋风中飘扬着。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听说,岚卿他希望他长大后能成为个顶天立地,爱苍生的男子汉。可惜事与愿违,造化弄人。
后来,岚卿把所有关于他义子的事情全部销毁,古华中任何弟子不得再提起这个人,就好像他从未在古华出现过一样。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便再也没了笑容,更加不喜与别人接触。他深深的陷在那段痛苦的回忆中,被折磨着,一直到百年后的现在……
陶小夭听着夙子翌的话,内心沉重了起来,忽地想起岚卿那时而叹息的模样和在无煕殿中那寂寞的背影,忽而感觉心里很痛。
她知道,那些表面越是凶狠的人,内心就越孤单。
“为什么要查这件事呢?因为好奇?”夙子翌问像出神思考着的陶小夭。
陶小夭认真摇头道:“不,你想,古华怕圣水被人利用所以将其封印,而如今又是谁解开封印的呢?我总觉得师父会有危险。”
他弯下腰,将陶小夭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他看着她,眼中是繁复的感情,陶小夭看不懂。他语重心长道:“闺女,听着,我知道你是为了你师父好。可是有些事,是不可以知道的。因为这会牵出许多年前的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这件事一说出来,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你要记住,这世间没有绝对的正义也没有绝对的邪恶。而信仰,也是该得到回报的。至于圣水解开封印一事,你根本用不着操心,你师父他应该早就想好对策了。”
陶小夭怔怔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夙子翌,忽然觉得他的五官那么精致那么好看,不对,现在不是在意这件事情的时候。
“难道你的意思是……那男弟子,真的是被你们杀了?!”
“若他不死,会有更多人死。”
原来未名说的是对的。
人潮在时光中涌动,陶小夭愣在原地,仿佛在时光之外。
武考之前,每个古华初学弟子要参加期限为九天的集训。期间深入学习武术,训练强度是平日里的十倍,听闻曾经参与过的古华弟子言说,此训练极其恐怖,需要有强大的意志力做支撑,仿佛身处炼狱。据说也有许多古华弟子撑不过去这一关,回了家。
时间飞逝,终于到了要集训的时刻。临走前,陶小夭去了一趟无煕殿,大门前,她想要推开的手却仍旧放了下来。
不能自私的打扰师父闭关,师父是因为自己才被毒素折磨。
她这样想着,转身离去。
送行时,夙子翌在她耳边叨唠些有的没的,无非就是要爱惜自己的身子,古华后山冷,多穿衣别着凉,多喝水别上火,要能吃苦。
陶小夭想了想,只有最后一点的前三个字能做到。
几百名古华弟子,只有未名和云天没去,他们的理由是,武考算个屁,反正他们从来没有过过,一直是崭新的古华初学者。
“要死也要死回来啊。”这是未名说的最后一句话。
陶小夭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作者有话要说:
☆、日落风尘黄昏色
古华后山仿佛炼狱,那些一百名天真的孩子们正在被烈火烧灼,在火焰中嘶喊,挣扎。他们在来到这里之前,将古华视为自己崇高的信仰与梦想,即便为它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在神祗的灿烂金光下,他们披上了战士的荣耀与希望,抛弃了凡人本该拥有的情感,眷恋,懦弱,嗔痴,优柔。只因为——他们是九天玄女的战士,意志薄弱的战士无法将苍生重任扛于肩上。
信仰,他们在用生命和灵魂不断的诠释这二字,看着那磅礴的气势,陶小夭才真正明白了这两个字的意思。信仰真的可以使人勇敢,只要你真的相信着它。
陶小夭扛着水桶在山腰上边哼着小曲边走。这已经是第三次去另外一座山挑水了。战岚作为她的导师无时无刻的想要折磨着她,但是这点对小夭来讲又算得了什么?
“喂,陶小夭!”
从她身后传来了个清脆俏皮的声音,她回头望去,只见贺绵绵小步跑了过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
贺绵绵抢过陶小夭手里的水桶,笑道:“当然是帮你啦。”
“万一被那夜叉发现了怎么办?”
她低下头,唇角勾起,树荫中的光斑摇摇摆摆,阴影下,陶小夭看不到她的表情。
“就让我帮你一回吧。”
陶小夭却一把抢了过来,怒道:“我不想连累你。”
“朋友就该同甘共苦不是吗?过去,未名一直嘲笑我出了事情却总由你来承担,现在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战岚用职权这样压着你?”
贺绵绵这样认真而恳切的神色是陶小夭所未见过的,那双垂目泛出惊人的光芒。
贺绵绵目不转睛的看着陶小夭道:“求你了,我也想能为朋友做一件事。”
影影绰绰的林间小径上,她帮她扛着一个木筒,幼小的身子摇摇晃晃。已经发旧的木桶上散出木头的香味,弯曲的木纹,在尘埃的覆盖下,就像黄昏中的天幕。水桶里的水发出沉闷有力的响声。
“哎问你个事啊,好多人都说师祖特别恐怖,是这样么?”
“啊,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