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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疼,那剑在她腿上剜开之时,她疼得昏了过去。而再醒来时,神界的天已经被铺天盖地的黑暗笼罩。她在地上躺了个整整三月。天上三个月,人间已经一百年。这凡尘一百年的时光里,神界没有升起过太阳,所有的灵物全部没有了呼吸、好像全都枯死了一样。这浩大的神界好像突然间就关上了苍穹的大门,从此尘封起来,逐渐变成一个谁也不知道的蛮荒。
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人再回来。她大叫大喊,也没有人理会。腿上的血水不知为什么,一直在流淌,她觉得越来越虚弱。
绝望之中,侧向广原的头忽然望见了一个光点。她撑着自己的身体往前爬,爬出了昆吾宫,爬向神界的广原。直到爬到无量池边的时候,她望见了下界的光亮。
无量池下的苍茫大地,伟岸高山,妖兽死谷,可是那里有光。她要抓住它,抓住那亮亮的光,于是就像一滩软泥一样翻身跃下。
——
虚夷目光柔和地瞧着她的双唇,想要亲上去,却又犹疑,心脏跳得更加厉害了。
不知鼓了多少次勇气,他终于亲了下去,然而贴上她嘴唇的时候,她却忽然说:“你不会,又想从我身上取走什么吧?”
虚夷愣了愣,望着她说:“可能,两两,可能我想……想要你的心,我也把我的全都给……”
两两打断他,用牙齿狠狠地咬破上唇,冷冷地说:“那你就把我的心剜出来吧。”
虚夷不知她怎么了:“你在说什么啊,两两,我只是想说,我只是想和你……”
身体的力量倾注在手上,一掌拍在他的胸口。两两这重重的一掌拍下去,虚夷竟然生生地受住了。他嘴角掉下一滴血,他自己感觉得到,只怕这血滴在她的身上,于是默默地侧过头,从她身上艰难地爬起来,向远处走去。
躺了半晌,才发觉自己的脑袋被那浑浑噩噩的过去全给占满了。
她到底,到底对虚夷做了些什么啊!这个愚蠢的脑袋!
转头望见自己躺在的是一片闻之欲醉的芍药田里,芍药中的香气馥郁,躺得久了觉得心里幢幢,好像有心动的意思。
虚夷这个小子,是情动了嘛……唉,若是真的,那她的一盆冷水浇得也算及时。毕竟她对师父也不敢有那样逾越规矩的心情,而虚夷只是师父恢复记忆之前的一个肉身。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对一个肉身动情啊。
☆、第12章 一副肉身
虚夷受了她的一掌,她仔细想想,实在后悔不已。拿了些药想要给他治伤,他也默默地接过去,但到了晚上,他仍然把自己一个人关在藏书阁里睡了一夜。
哎,这么对一个十六岁的年轻人,好像是太残忍了点。好在神界生灵能换缓慢自愈,她便没有逼迫着他出来。当夜里她也辗转反侧地睡不着,想着自己整日迷糊,对虚夷对她的变化,竟然也没有看得出来。
快天亮时好歹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醒来便想着要去看看虚夷怎么样了。走到门口稍微往外一观微,却看到虚夷和风衔正打起来。风衔这厮说过十六日便会来,果然是来了。
才刚出去,便见风衔与他站在两端相互对峙。风衔赞许地笑:“倒是有几分师父的风彩。”
虚夷目光专注,卯足了劲向风衔奔过去,但风衔只在原地泰然站着,不躲不闪,近身时,他的面前忽然面前出现无数个风衔,将他围成一个半圆,各个形态不一,千手万象,或近或远,虚夷略略定神,循着声音找他的真身,随后施出一个定身咒。
恍惚之间,无数幻象又合而为一,风衔自己解除了定身,点点头对他说:“略有小成,可是……”
两两从殿中走出来,接过话茬问:“可是什么?”
“可是他还没有练成金丹之身,照着我本来的估算,他在今日之前就应该练出来,这样我才能接他走哇。”
两两一愣:“你要……你要带他走?”
风衔望一眼她,嘴角永远带着不可一世的那种笑意:“神界练出金丹之身,就该去仙界历练,难道和你一样去冥界,一辈子与众仙隔绝,天天与鬼蜮鬼仙为伍,修炼了这么多年,还是不成气候?”
“……你!”两两被戳到痛处,嘴里恨不能马上反驳,可反驳的词没有想出来,心里却猛的一扎,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她现在的修为,也没有比虚夷高了多少,而风衔好歹是玄仙,灵力也高。他若是带虚夷上了仙界,也必会给他觅得良师……
她还没有再说话,虚夷已经淡淡地回答:“不行。”
风衔转向他,冷笑一声:“以你潜藏的灵力和修为,十六天内没有修出金丹之身,已是对尊师最大的侮辱。还有资格和我说不行吗?”
虚夷望两两望过去,期待着她说些什么。
两两想了想说:“总归是要等到他炼成金丹之身再离开的。他没有达到,也不怪他,是我失手把他打伤了。”
风衔咦一声:“为什么打伤他,你可知道这副躯体有多重要吗?”
她一时支吾,总不能把虚夷想要亲她,她就打了她的事情说出来吧。但风衔何其聪明,已从她的尴尬眼神中瞧出了端倪,转眼去看虚夷,虚夷正静静望着她,目光里有喜悦有忧郁,从她出来之后,目光就没有移动过。
这可有趣了。虚夷的身体遵循下界的生长,长出了十六少年之身,的确也是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纪,且这么宽广的神界,统共就只有一个人,就算是男人说不好也会动了□□,何况还是女人,还是个呆傻蠢的小女人,也难免啦。
风衔笑一声,手上一招,随后便变幻出一把长剑,那剑如寒星,玄铁之身在他手中竟然微微地发颤。
“本来打算你练出不老之身,我就将这把属于师父的剑给你,出神界之后免不了遇上刀光剑影,总会用得到。但现在该如何是好呢……”
两两一眼便认出,这是师父当年所用的清微剑。自从师父陨殁后,这些旧物都由天帝和他所保管,算是师父对伏羲大帝的交代。
如今这把旧物重现,她的双腿不禁有些隐隐地发疼,不由自主地退后两步。
风衔忽然收敛了笑容,对虚夷说:“既然你不成器,你的躯体便没有什么价值了。不如就用尊师的这把剑,送你再去轮转投胎吧!”
两两大叫一声:“不要啊!”声未落人已冲出去,挡在虚夷的身前,面对着那把剜过她腿骨的剑,止不住的双腿颤抖起来,当年她心里的恐惧、怨怒、不解,通通被这把剑从记忆深处勾起来。
虚夷却早已经愣在当地。他生长之后,不是不知道“师父”这两个字的含义,但正如老子不一定是“老子”,正如下界有的男孩女名,女孩男名,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两两看着他的眼神,对他好,又对他坏,抱着他,又推开他,看着他,又好像视线穿透他,在看着的是另一个人……
风衔一出现,便已提了数次“尊师”和他这副“躯体”,他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你说我的躯体,是什么意思?”
风衔听了,转头望向两两,见她不住微微摇头告诫他,眼里更有些怪异,随机又低眉笑了笑,“也罢,”说着将剑端在手上,另一手轻轻地抚摸过剑身说:“好宝贝,去找你真正的主人吧。”
清微剑已在他手中抖动得越来越剧烈,从风衔的手中脱出来直冲云霄,发出剧烈的轰鸣,随后在虚夷的头顶直落而下。虚夷怕那剑伤到两两,纵身跳起将剑接在手中。那剑的轰鸣被他握在手中,便立刻地止住了。
两两望见那把属于师父的剑稳稳地落在虚夷的手上。当他抚摸过那把剑时,她的心里一屏,毫无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风衔看出了她的神不守舍,有意无意地牵了她的手,扶着她的肩膀在她的耳边说:“口渴了,烫壶茶去。”
——
风衔倒是积极,自己煮了茶给两两端上来,看她不喝,也是随意笑笑,喝完一壶之后,自己又倒了一壶。喝得舒服了才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怕了一百年,怎么还不忘了它?”
大殿里宽阔寂寞,她一般都是不愿意待的。现在他要喝茶,她只好坐在他对面抬眼看着着他喝。算来这么多年,对她好的人也就只有风衔,她多少能听得进去。
可是怎么可能忘呢,如果能那么容易忘,恐怕也不会一门心思地救活他吧!
“金丹之身,不过就是肉身与灵力相谐之后便能够化成,他此刻画不成,不就是因为心动么,你若是要他练成,那就让他断了念想不就行了?”风衔抿了一口,把茶放下,瞧她做什么反应。
他们说话时,虚夷就在殿外擦拭着这把属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