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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注意到人们开始有目的地朝同一个方向走动,他们准备离开了,因为
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对他们说还有十分钟就要关门了。威尔打起精神也离开了。他
发现自己走在去商业大街的路上,那个律师的办公室就在那条街上,他在犹豫要
不要去见他,尽管他说过那些话。可那人听起来还是很友善的……
但就在他下定决心要穿过马路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
浅黄色眉毛的高个子男人正从一辆车里出来。
威尔立刻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看着旁边珠宝店的橱窗。他看见了那人的影子,
那人看看四周,扶正领带结,走进了律师的办公室。他一进去,威尔就溜走了,
他的心脏又狂跳起来。没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他失魂落魄地走向大学的图书馆,
在那里等待莱拉。
五、航空信
“威尔。”莱拉叫道。
她声音很轻,但威尔还是被吓着了。她就坐在他身边的长凳上,可威尔压根
就没看见她。
“你去哪儿了?”
“我找到了我的院士!她叫马隆博士。她有一台仪器,能看到尘埃,她准备
让它说话——”
“我没看见你来。”
“你没注意看,”她说,“你一定是在想别的事情。找到你真好。瞧,糊弄
别人很容易,看我的。”
两个警察向他们走来,一男一女,迈着相同的步子。他们穿着夏天的白色衬
衫,带着无线电对讲机和警棍,还有怀疑的眼神。他们还没有走到长凳前,莱拉
就站起来跟他们说话。
“对不起,您能告诉我博物馆在哪儿吗?”她说,“我和我哥哥应该在那儿
和我们的父母见面,可是我们迷路了。”
男警察看着威尔。威尔遏制住怒火,耸了耸肩,像是在说,“她说得没错,
我们是迷路了,是不是挺傻的?”那人笑了,女警察说道:“哪个博物馆?是阿
希莫林博物馆' 阿希莫林(Ashmolean )博物馆,存英国牛津大学' 吗?”
“对,就是它。”莱拉说。女警察告诉她怎么走,她假装认真地听着。
威尔起身说道:“谢谢。”然后他和莱拉一起离开了。他们没有回头,其实
那两个警察早就对他们失去了兴趣。
“看见了吗?”她说,“如果他们来找你,我会把他们打发走。因为他们不
会找一个有妹妹的人,我最好从现在开始就跟你在一起。”他们转过拐角后她又
开口了,语气中带着责备:“你一个人是不安全的。”
他一言未发,他的心愤怒地狂跳着。他们来到一个广场,那儿有一栋有着铅
制圆顶的圆型建筑,广场周围是蜜糖色的大学楼群和一个教堂,花园围墙上是宽
大的树冠。午后的阳光是最温暖的,空气中呈现出浓郁的金色葡萄酒的颜色,树
叶一动不动,在这个小广场里,连车辆的噪声都小了许多。
她终于注意到了威尔的情绪,于是她问道:“怎么了?”
“你要是跟别人说话,你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你应该保持安静,这样别人就会忽略你。我一直都是这么做的,我知道怎么做。
而你的方式,你却——你暴露自己,你不该那样。你不该把它当儿戏,你太不当
回事了。”
“你这么想吗?”她说,她的怒气也升了上来。“你以为我不会撒谎?到目
前为止我撒谎是最棒的,但我没有对你撒谎,永远也不会,我发誓。你现在很危
险,如果我刚才不那么做,你会被抓起来的。你没注意到他们盯着你看吗?因为
他们一直就在看着你,你太不小心了。如果你问我的意见,我觉得不当回事的是
你。”
“我要是不当回事的话,我还在这儿等你干什么?我本来可以跑到好几英里
之外,或者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躲在另一个城市。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干,我等
在这儿就是为了帮你,别说我不当回事。”
“你必须脱险。”她很恼火。没人能用这种方式跟她讲话,她是贵族,她是
莱拉。“你必须脱险,不然你永远也找不到你的父亲。你这么做是为你自己,不
是为我。”
他们小声而激烈地争吵着,因为广场里很安静,附近路过的行人都很好奇。
但当她说出这句话时,威尔停住了,他不得不靠在旁边的学院围墙上,他脸色苍
白。
“关于我父亲你都知道些什么?”他轻声问道。
她用同样的音调答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在找他。我问的就是
这个。”
“问谁?”
“当然是真理仪了。”
他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指的是什么,他看上去那么生气,那么疑心重重,于
是她从背包里拿出真理仪,说道:“好吧,我给你看。”
她坐在广场中央草地边的石头路沿上,头伏在那台金色的仪器上,开始转动
指针,她的手指动作飞快,令人目不暇接。当那根细长的指针扫过表盘,在这里
或那里停一会的时候,她停了几秒钟,然后她又飞快地转动指针。威尔抬起头来
小心地看看周围,但附近没有人。有一群游客抬头看着那栋圆顶建筑,一个卖冰
淇淋的小贩推着车走在甬道上,但那些人都没有注意他们。
莱拉眨了眨眼,叹了口气,仿佛刚从睡梦中醒来。
“你的母亲病了,”她轻声说,“但她很安全,有一位女士在照顾她。你拿
了一些信后逃跑了。还有一个人,我想他是个小偷,你杀了他。你正在寻找你的
父亲,还有——”
“好了,别说了,”威尔说,“够了,你没有权利这样窥探我的生活。不许
你再这么干了,这简直是窥探。”
“我知道什么时候停止询问,”她说,“真理仪几乎就像人一样,我知道它
什么时候生气,或是有什么事不想让我知道,我能感觉到。可是昨天你不知从什
么地方冒了出来,我必须问一下你是什么人,不然我可能不安全,我不得不这么
做。它还说……”她的声音又低了一些,“它说你是个杀人凶手,于是我想,很
好,他是个可以信任的人。但在刚才以前我并没有多问关于你的事。如果你不希
望我再问,我保证我不会再问的。这不是窥探隐私,如果我不干别的,只是窥探
别人的话,它会不灵的。我很了解它,就像我对自己的牛津一样了解。”
“你应该问我,而不是问那玩意儿。它有没有说我父亲活着还是死了?”
“它没说,因为我没有问。”
这会儿他们都坐着。威尔疲惫地用双手抱着头。
“好吧,”他终于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彼此信任。”
“没问题,我信任你。”
威尔严肃地点点头。他太累了,在这个世界连可以睡一觉的可能性几乎都没
有。虽然莱拉不善于观察,但他的举止中有某种东西让她觉得:他很恐惧,但他
控制着自己的恐惧,就像埃欧雷克·伯尔尼松说过的,我们不得不这么做,就像
我在冰湖边的鱼库里时那样。
“还有,威尔,”她加了一句,“我不会向任何人出卖你的,我保证。”
“好。”
“以前我出卖过别人,那是我做过的最糟糕的事情。我以为我是在救他,可
是我却把他带到了最危险的地方。我为此痛恨自己,恨自己的愚蠢。所以,我会
加倍小心,不马虎大意,不忘记事情,不出卖你。”
他没说话。他揉了揉眼睛,又使劲眨了眨,努力使自己清醒。
“我们要再晚一些才能去那个窗口,”他说,“白天我们不能从那儿过,要
是有人看见就麻烦了,我们不能冒这个险。现在我们得闲逛几个小时……”
“我饿了。”莱拉说。
他说:“我知道了!我们可以去电影院!”
“然后呢?”
“我会告诉你的。那儿我们还可以弄到点儿吃的。”
市中心有一家电影院,走路只要十分钟。威尔买了两张票,还买了热狗、爆
米花和可乐。他们把吃的东西带进去,刚坐下,电影就开始了。
莱拉看入迷了。她看过幻灯片,但她的世界里从没有过电影院。她狼吞虎咽
地吃着热狗和爆米花,大口喝着可乐,因为荧屏上的人物惊讶或高兴地大笑。幸
亏观众里有很多孩子,也很吵闹,她的激动还不至于使人疑心。威尔闭上眼一下
子就睡着了。
他醒来时听到周围翻动椅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