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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击中我要害了。我不奢望主席你完全信任我,但是你起码要给我一半信任,另一半给我的副职。我期望您千万不要把副职安排成钳制我的角色。”
谢景新一下子乐了:“副部长是个律师,能力并不差,他才不会把自己降格成你说的那种角色。我倒是有些担心,你们两个将来铁板一块,真……”谢景新话止,眼里流露没说出的意思。
“对不起主席。报到第一天,就乱放炮,您谅解。”
“你要清楚,我理解你到这个程度,可以啦。”
“我明白。我老给领导带来险情。其实呀,我要是把自己彻底暴露出来,反倒没事了。”
“就是嘛。我很想请教你,你肚里到底有多少新鲜玩艺儿,都统统倒出来。我初来乍到,没干过工会,这些日子也是现学现卖,你帮我开开眼。比如,李宝库刚才念的那些,是不是你的思考题?”
“句句都是!原本是我的一些讨论发言,或者是论文中的某一句话。可是,经他们整到一块,听起来就像一堆思想垃圾。唉,我们专心研究工作,他们专心研究人;我们想化腐朽为神奇,更高明的人却在化神奇为腐朽。”
“请你把履职的想法敞开讲一讲。”
“主席,你真想听?不过我那些东西还很不成熟啊。”
“如果你信任我,就请你重点谈谈不成熟的,成熟的放在第二位。”
谢景新迫切地希望充实自己,不管对面是什么家伙,也得让他给自己上一课。
“我也想推销一下自己的思考。”冯勇进微笑了一下,“主席,那我就不客气了。老实讲,我们工会工作中的资源并不多,特别是在市场化转轨过程中,工会工作面临许多新的问题、新的困难。眼下劳动关系更加趋向市场化,职工利益矛盾趋向也有了新的变化,工会工作对象更多的是面对民营企业、外资企业,所有这些,都要求工会主要依据、依靠法律法规来开展工作。实际上,在现代法治社会条件下,维权问题在很大程度上是一个法律问题,不管采取什么方式,最终都不能脱离依法的轨道,或者说依法就是维权工作的底线。”
“具体思路呢?说说具体的,至少在当前。”
“如何维护好改制企业职工的合法权益,工会是必须要面对的。那么眼下的主要问题是什么?比如像城建二公司这类的改制,我看主要是违规处置企业资产,损害职工经济利益。”冯勇进说到这儿,用眼神征求谢景新的意见。
“对此有何高见?”谢景新半眯着眼问。
“企业改革必须坚持以人为本,要把维护职工利益作为改革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实践证明,损害职工利益的问题往往出在不按程序办事、暗箱操作上。在内部决策程序上,企业国有产权转让涉及职工合法权益的,应当听取企业职工代表大会的意见。对职工的安置事项要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审议通过,并经企业所在地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审核。企业资产处置必须进入规定的产权交易中心,接受有关部门和企业职工的监督,实现国有产权有序、公开流转,坚决杜绝”场外交易“、资产处置暗箱操作,防止国有资产流失,以确保职工合法权益不受侵害。”
“好,很好!”谢景新用力挥了一下手臂,“不过这些还是属于微观层面,工会维权方面,有没有更宏观一些的想法?”
“按照我的构想,一旦条件成熟,不仅市总要与劳动保障部门建立劳动争议仲裁厅,与法院建立职工维权合议庭,而且还要成立窗口化的职工法律维权中心,各县(市)区工会也要成立起职工法律维权工作站,全市形成一个宏大的职工维权网络。还可以组织律师志愿者队伍。”
谢景新站起身来,倒了一杯水,递到冯勇进面前。
冯勇进接过来,却没有喝,接道:“有可能的话,让法院与工会联合设立的职工维权合议庭,有了这一平台,两家可以合署、合力进行劳动仲裁。我们还可以从基层、产业工会及大型企业的工作人员中,选拔一批熟悉相关法律及劳动争议调解的工作人员,推荐到同级法院担任职工陪审员、特邀调解员。法院在审查确认的基础上,向同级人大常委会提名,任命职工陪审员,县区法院也可聘任特邀劳动纠纷案件调解员……”
“好,不错!”谢景新道,“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像你这样,说了这么半天,但是一口水不喝。”
冯勇进嘿嘿一笑。举起水杯,痛饮几下,搁下杯子道:“完了,水一下肚,立马就空空洞洞,什么东西都消失了。”
整个上午,谢景新都沉浸在冯勇进的火力当中。犹如旁观一场波澜壮阔的宏伟蓝图,心在其中身在场外。并不时用手指在扶手上敲打几下,以示击节叹赏。他内心不断与冯勇进激烈对话,眼神儿也一直鼓励他纵情地说。谢景新发现一个奇妙的变化,冯勇进在感情上正一步步地靠近自己。谢景新眼下真佩服邵真的精深心机:或许有一天,冯勇进会有大用。他深为自己掌握这么一个部下而快活。
34
方军一连多日都处于困惑中,干啥都干不下去。他在跟谢景新探讨冯勇进来了后,机关人员该如何调整时,谢景新表情上的一点点的细微变化,都被他捕捉到了,他隐约预感到,自己升迁这件事可能会有些周折。
方军觉得谢景新不该这个样子,于公于私,提拔他都比较合适嘛,像他这样如此有能力又敬业的干部上哪儿找去?况且,他也是知恩图报的人,谢景新一个绿灯,方军会拿十倍的工作去回报。副职工作给谁干,还不是给你一把手干的吗?一个单位工作上去了,人们只会说一把手有能力、有水平!再说,我在副主席里任职时间较长,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过去,方军非常反感在干部使用上的论资排辈,认为论资排辈是落后的,腐朽的,不科学的,有碍人才发展的。但眼下,他又觉得论资排辈有它的许多科学性和合理性,至少可以限制许多干部使用问题上的不正之风和避免一些不规范的竞争。
见离中午开饭还有10分钟,方军给老婆贺微打了个电话,说了谢景新的一些变化,讨论了升迁这件事可能会遇到的一些麻烦,并一再嘱咐贺微近期要格外谨慎,说话办事要处处留心,再过半个月,市委恐怕该对市总工会领导班子进行考核了。
贺微说:“我也正想给你打电话呢,市委乃群书记那你应尽量多去着点,他在市委班子里是老人,在韩丰书记那也能说上话。提拔个正局级干部,最后毕竟还得市委常委会定。”
方军说:“武副书记那里我已经去过两次了,他很忙,去多了恐怕也不好。”
贺微不满地说:“少去办公室,多去家里。我估计老夏他们,肯定少去不了。他们要是不跑,你可以不跑;人家跑,你不跑,是对领导不尊重,目中无人。我觉得该跑的事还是要跑,该出手时就出手!”
方军连忙说:“好,好,我明白。”
贺微又说:“市里考察干部的时间要到了,我想最近在市总机关内部你也该跟大家多交流交流。听说最近夏方田行动有些诡秘,总是往下跑,机关里难觅他的踪影,不知搞的是什么名堂。他活动,咱们不活动,到时就要被动。有些事情可以我来做,但一些关键环节你不出面恐怕不行。市委对群众的信任票数一向是很重视的。”
方军有些不耐烦地说:“好好,先说到这吧。”
撂下电话,方军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慨叹现在的女人怎么这么多机关城府。回想自己刚到机关那会儿,除了干工作,别的什么都不懂,倒是未婚妻教给他不少官场哲学。这个世界怎么了?女人居然比男人还世故,年轻的比年老的还看得透!
慨叹归慨叹,方军翻了翻眼皮,觉得夫人说得不无道理,是要抓紧到武副书记家里走走。他倒是想过到武乃群家里多坐坐,只是一直没下这个决心。贺微这样一说,他的决心就下了,是啊,今晚一定到武副书记家去!
有时候,一个人自己的想法只是想法,如果别人也帮着你这样想,才容易变成行动。
周末,7点30分,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节目刚完,方军便拿着两条“中华”香烟摁响了武乃群家的门铃。自从武乃群任市委副书记后,方军还是第一次到武乃群家。之前,方军倒是武乃群的常客。武乃群过去是市委副秘书长,跟方军住在一个楼,两人有些交情。
武乃群开门见是方军,朗朗笑道:“估摸你会来。正好省报记者站的老萧也在,打两圈,咱们有日子没打了。”
“行啊。”方军漫不经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