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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埋下头颅和泪眼。
绕过废墟,坡上是一个偌大的平整的体育场,去年刚铺上的塑胶跑道,如今已是伤痕累累。摩的小叶带我们穿过学校食堂和学生宿舍——两个修建不久尚未垮塌的楼房,来到一个山坡上,他说在这里可以望见北川县城的一部分,包括北川中学的新校区,亦即在众多报刊中,经常能见到的那张在山体滑坡滚落下来的巨石中依然挺立的旗杆和红旗。然而,事与愿违,当我们匆忙来到山上,刚要举起相机时,却被驻守在那里的济南军区猛虎师制止,并索要我们的证件。掏出给他,看过,又打电话请示上级,得到的答复却是:不准拍照!也不准像其他乡人一样走到山坡边上,近距离地观看县城。我说,北川县城的照片到处都是,现在怎么就不让拍了呢?猛虎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无奈,我们只有徒然遥望。
时有夫妻二人,面对坡下县城焚烧衣物,男子伫立一边,女子双膝跪地,嚎啕大哭,历数亡者的种种恩怨,好像逝去的是父或母或父母。
有意无意,猛虎打了个盹儿。悄然按动快门,就两下,管不了拍得好坏啦。
回到学生宿舍楼,见有五六个人在屋内清理物品,主要是学生证、身份证、各种获奖证书和存折现金,一一登记后,分门别类地摆在地上的纸盒箱里。问之,始知是来自北京守望教会的志愿者,他们说人手太少,来了六七天了,也仅清理了一小部分。还说,来前不知有多少人曾经光顾于此,翻箱倒柜,偷走很多钱物。还说,经常有来这里参观的官员,但从未见到一个进屋上楼的,而是在门外站几分钟,等记者拍完照片后走人。还还还说,陈家坪共有八个队,其中某队救灾物资不分或少分,灾民敢怒不敢言,恐秋后算账云云。
摩的小叶插嘴说:我是地道的本地人,也是一名共产党员,对于上述说法,不能说是一点没有,但也不能完全相信。比如救灾帐篷的发放,一开始肯定紧缺,这就要优先考虑那些最困难的家庭,随着救灾物资的增加,才能逐渐做到平均分配,按人补齐。总之,大灾面前,既需要外面的理解和支持,也需要内部的努力和自觉,即便有所不公,也应胸怀若谷,因为苦难终会过去。
小叶的一番话,不禁让我刮目相看,也进一步加深了对川人的了解。
有家长前来认领孩子的物品,宋老师帮助他们提包拎兜,并边走边给予慰藉。
重新回到学校*场时,见有一男一女背着竹篓,篓里装着一瓶白酒、几根蜡烛、几支香和几摞黄纸,显然他们是一对夫妻,是前来祭奠死去的孩子的。只见男人将白酒一圈一圈地洒在地上,女人点燃香和蜡烛,男人女人从背篓里拿出黄纸,一边烧一边默默流泪。没有嚎啕大哭,没有呼天抢地,但我知道这种悲是真正的痛在心里,伤进骨髓,正是古人说的大悲无声啊!小叶说,今天是端午节,按当地习俗,这个日子要祭奠亡人的,只是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景,实在让人不忍再看。
学校阅报廊上最新一期《中国青年报》是5月7日的,一版头条稿件是《饮水思源友谊长存——记主席会见日本友人》,左下角为《缅甸部分地区遭受强台风袭击2。2万人死亡4。1万人失踪温家宝向缅甸领导人致慰问电》。逝者如斯,5?12汶川大地震距今已将满月,上述报道中的两位国家领导人,也已先后几次来到四川,亲自指挥抗震救灾,慰问施救与被救者和死去的亡灵。
从擂鼓镇回到绵阳市,天已擦黑,在火车站对面的街边饭店洗了手脸头发,老宋点了四盘小菜,两屉包子,四瓶啤酒——酒能解乏,亦能压惊啊!我们狼吞虎咽起来。
晚上躺在床上,回想起一天来看到的惨不忍睹的画面,我不由得一阵恶心。只好起来跑到卫生间里吐了起来。
老宋听到我在里面呕吐,他便迷迷糊糊地说:“老吴啊,两瓶啤酒都喝成这样了?!”
第七卷 风云变色 第648章 为兄弟干杯
北川中学的惨状让吴天放有些很不适应,但他觉得总要从惨状中发掘出勇武的东西才好。悲归悲,但不能悲凄,要悲壮才行。既然来到灾区,那就要多跑、多看、多打一些草稿。以下仍是吴天放的日志。
6月9日,星期一。
昨晚吃过饭,和老宋来到火车站对面的马路旁安营扎寨,这里也有一些帐篷,但多半空荡,也许转到山上的主人还没有回来。
老宋喜欢别人称他为宋老师,因为他到中央美术学院攻读博士学位之前,就是重庆大学的一名美术教师。现在,已经是副教授了。
我就对宋老师说:上半夜你睡,下半夜我睡,各自打半宿更,省得人生地不熟的非常时期出个差错。宋说好。半夜我去撒尿忽见一网吧开着,便花两块钱上了一小时。自从6号离开成都后,我们马不停蹄地在几个灾区转,没空上网,也没网上,今儿才处理了一些邮件,也看了博客留言。
我这次出行,知道的人很少。就是家人也是后来才知道我现在是在四川,好在都很支持。我也以实相告并略夸大其辞:灾区人民很善良——逢着就问吃了没——秩序很井然——从来没丢过什么东西除了自己把墨镜忘在洗脸池边再没见着外——物价很合理——矿泉水1。50元碗面3。50元——余震很好玩——就像儿时睡摇车一样——堰塞湖很小水流——因为水岔挖得浅也窄,等等等等。而一些博友和朋友却是在我的博客上知道我来灾区的,有的就留言关心,虽未及回,心却感念了。
从网吧回来见宋还在熟睡,就没叫他,实际也用不着上宿下宿这般警惕吧。于是,抱着相机包睡下。
次日清晨,在站前小饭馆吃饭,宋老师问我今天的行程,我说,汶川、映秀、什邡这些地方肯定进不去,就像北川县城一样,尽管我们很想到重灾区看看。
北川县城已经一片废墟,我们昨天只是站在远处的山头上张望了一会儿。有军人把守,我们进不去。我忽然想到吴迪说不是在北川吗,有他这个军人出来接一下,说不定我们就可以进去了。我忙给他打电话,谁知他们这支武警部队已经开到青川去了。
我就对老宋说,咱们到青川去吧。虽然那里余震不断且级别挺高,且你还没切身感受过一次余震,且阿坚狗子们已先期到达那里。咱们北上会师吧。宋说行。
给阿坚打电话告知我们立即动身去青川,争取中午见,然后买了份《绵阳日报》,翻了一会儿有关地震灾情的报道。后打车到客运站,一问去青川的车只到金子山,至于到金子山后再怎么去青川有没有车路多远,售票员一概不知。犹豫了一下,买了10点钟的票,每张35元。
车走绵(绵阳)广(广元)高速,不到两个小时即到金子山出口,转上窄柏油路后,忽然在一桥头停下。到了,司机说。
还未等来得及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即有小巴司机过来拉客,说去青川。很高兴跟着上车,只是8座小巴,硬是塞了12人,其中两名小孩。无奈,但也得坐啊!
车傍河谷向西北而行,路上多见拉板房的救灾车,经竹园乡时,更见灾区安置点的大片帐篷罗列公路两旁,有抗震救灾指挥部、志愿者接待站、医疗救护点等明显标志,也有不少军车和部队停驻。再过马鹿、七佛、凉水、大院等回族乡,路渐窄渐陡,且多有塌方石块或堆于道旁,或砸坏护栏而滚落坡下。司机倒是技术娴熟,快而稳,直到翻过九家垭——一千八百多米高的山峰才停车,让大家抽烟撒尿。下山的路虽也颠簸,但总算越来越低,且隐约可见山脚下的黄坪乡了,此乡距青川县城约10公里,有更多的塌房和救灾帐篷,据说一些帐篷还是国外援助的,灾民去帐篷不说去谁家谁家,而直呼去巴基斯坦或伊朗。
中午一点多钟,阿坚在县城外的北井坝桥头等我们。
几年没见阿坚兄,样子有些老了,或是黑了。我们先拥了个小抱——尽管我的头只够到他的胸口,但也算是扑入亲人怀了。阿坚说:没想到这个时候在青川见了。我说好,这里不是你曾经放浪的地方吗?终于让你给折腾地震了!
阿坚带我们去他们借住的县教育局帐篷点,并各给我们泡了一盒面,然后介绍这里的情况:县城房屋塌不过一成,但七成左右为倾斜、裂缝、半损的危楼;楼内店铺九成关闭;空地建满帐篷;傍乔庄河岸也帐篷连绵;野战医院及各机关的帐篷多在桥头附近的北井坝;市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