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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守仁略一犹豫,道:“那好吧,我就把查到的情况先作个汇报好了。老奎的案子我作了两手准备,一是派人配合人大陈副主任,由他按照省市的统一部署去查,但到现在,那边也没查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另外,我让刑侦二队的同志们去查,事先给了他们几个疑点,要他们务必从这几个疑点入手,寻找突破口。就在昨天,刑侦二队的同志终于从一个叫马三的男人口中获得重要线索。目前初步断定,老奎是被宋铜几个害死的,其目的,一是想彻底平息掉小奎死亡案,让这件案子成为死案;二是嫁祸乔主任,公报私仇。”
强伟对徐守仁的汇报略有不满,嫌他啰嗦。这种事儿,挑重点说嘛,别这么婆婆妈妈的,先讲上一大堆,让人搞不清你到底想说啥。但案子有重大突破,他还是很兴奋。他本来就不相信是老乔害死了老奎。他认为这很荒唐。这段日子他所以不过问此案,就是想看看陈木船等人到底想把案子引向哪里。既然徐守仁已经提前一步,将他的计划付诸实施了,也省得他再作安排了。
“这个马三是什么人?”他问。
“马三是一个赌徒,总跟老虎几个一起打牌。”一同来的刑侦二队的同志补充道。
“能肯定是宋铜做的?”
“目前还不能。但马三说,宋铜跟老虎几个交代过,要他们把事情做细点,别毛毛躁躁,留下啥脚印。”
“脚印?”
“是他们的行话,意思是事情做干净点,别让人抓到把柄。”
“仅凭马三几句话,你们就敢作这样的推论?”强伟的目光越过刑侦二队两位同志的脸,重又回到徐守仁身上。
徐守仁说:“马三的话只是个旁证。目前已经查明,老奎自杀用的杯子是老虎从接待室拿进去的,凭这点,就可以排除掉乔主任涉案的可能。还有,在对燕子楼包房客人的调查中,有人指证,老虎几个对老奎有虐待行为,好几个晚上,老奎房里都传出了喊叫声。老奎自杀那天,老板娘燕子刻意将二楼一位长住客人换到了三楼。这些事件联系起来,基本可以断定:老奎不是自杀,而是被老虎几个害死的。”
“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强伟越发不满了。徐守仁一会儿说老奎是自杀,一会儿又说老奎是被害死的,到底让他听哪个?
“他杀!”徐守仁重重地说。
“证据呢?我要证据!”强伟加重了语气。
“想要证据,就得依法收审宋铜。”徐守仁好像又跟强伟较上劲儿了。他本来是想把案子汇报得细点,让强伟能听得更明白,谁知越汇报越乱,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那还磨蹭什么?依法办事,这是原则。”强伟说。
徐守仁犹豫了,其实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请示强伟,能不能对宋铜采取措施,毕竟,宋铜是前任市委书记、市人大主任宋老爷子的儿子啊。
“怎么?一遇到有背景的人,你们就怕了,缩手缩脚了?”强伟故意拿话刺激徐守仁。徐守仁想让他表态,他偏就不表这个态。他倒要看看,徐守仁敢不敢越这个雷区?
徐守仁又犹豫了一阵儿,起身道:“强书记,我汇报完了,下一步,我会依法办案的。”说完,带上两位警察,走了。
望着徐守仁离去的身影,强伟忽然想:自己今天是不是有点过分了?都说徐守仁对乔国栋有意见,对他强伟也有意见,怎么今儿个,他硬没感觉出来呢?
强伟所说的“意见”,就是提拔徐守仁当局长时市里面曾经有过争论。当时一派意见认为,徐守仁踏实能干,忠于职守,能胜任公安工作。另一派意见却认为,徐守仁保守,思想老化,无法带领广大警员为改革开放保驾护航。两派意见争论得很热闹,徐守仁的任职一拖再拖。后来在市委常委会上倒是通过了,可到了人大,乔国栋那边却又迟迟不作任命。强伟不好干预人大的工作,毕竟各部门一把手最终能否任命,还要看人大的表决结果。半个月后,他听到传闻,说是乔国栋想拿徐守仁跟他较劲儿,因为他乔国栋想提的人没提起来。就在他打算找乔国栋谈话的当天,徐守仁突然来到他的办公室,要求离开公安系统,去别的部门工作。那次他狠批了徐守仁一顿。徐守仁起先一声不吭,等强伟批完了,才气冲冲地说:“我不想成为你们斗争的工具。既然你们觉得我不合适,就不应该跟我谈话,更不应该将我提到常委会上。”
强伟怒了:“谁拿你当斗争工具了?你自己不过硬,还要怪别人,就凭你说的这几句话,就证明你思想认识有问题!”
“不是工具是什么?强书记,你去下面听听,我徐守仁现在成什么了?有说我是你的人的,有说我是乔主任的人的。我徐守仁虽然不才,但也绝不会因为一顶局长的帽子就把自己卖给谁!”
“老徐,你太过分了!”
“我是过分,可更过分的是你们。你们啥时候真心为下面的同志着想过?啥时候又切切实实从工作角度出发过?干部提拔,对下而言是民主考评,是竞争上岗;对上呢,最终还不都是任人唯亲!”徐守仁那天是豁出去了,他后来说话的口气真是有点疯。
徐守仁最终还是通过了人大的表决,但这件事,却在强伟和乔国栋心里,都留下了阴影。到现在,强伟对他那番话,还是心有余悸。
但他也承认,徐守仁那番话,还是道出了干部提拔与任命中的症结。
就连强伟自己也不敢保证,他在河阳这六年,就没提拔过不该提拔的人,没犯过任人唯亲的错误。包括宋铜,包括左威,都是他碍于宋老爷子的面子,默许下面提拔重用的。
伤疤捂在心里,他还愣是不让人揭,这样下去可不行啊!这一天的强伟,算是自己对自己开展了一场批评。
后来他拿起电话,打到乔国栋家里,没想接电话的却是乔小川。一听是他,乔小川恶狠狠说了声:“我爸不在!”就将电话压了。
3
宋铜逃跑了!
离开强伟办公室后,徐守仁怒冲冲回到公安局。他是在生自己的气,也是在生强伟的气。他原本想寻求强伟的支持,哪知强伟也会跟他打官腔,说官话。啥时候,这些顶头上司们说话能透明点,能直白点,不要再跟手下们打哑谜啊?他这么想着,冲刑侦二队陆队长说:“马上收审宋铜几个,行动要快!”陆队长刚一犹豫,徐守仁就发了火:“怎么?你们也怕了是不?立即采取措施,出了问题我徐守仁一个人担着!”
“是!”陆队敬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走。徐守仁又在后面说:“同时跟许艳容那边取得联系,立即传唤招待所老板苏燕子!”
陆队带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扑宋铜的办公室。办公室没人,值班民警告诉他,宋铜几个去了华都宾馆,半小时前接到报案,说有人在华都宾馆贩卖摇头丸。他们又火速赶往华都宾馆,在一间套房里,老虎几个刚刚坐上牌桌,就被铐上了手铐。但是没发现宋铜,搜遍了宾馆,也不见宋铜的影子,那个姓江的警察也不在。
“宋铜呢?”陆队问老虎。
老虎龇牙咧嘴笑了笑,道:“不知道。”
“老虎,你涉嫌虐待致死在押嫌疑人老奎,聪明的话,就说出宋铜的去向。人命关天,你不可能自己扛着吧?”
“你吓唬谁啊?姓陆的,这手铐你能戴上去,就怕取不了,到时候让你哭都来不及。”老虎的气焰极为嚣张。
“我压根儿就没想取下来!”陆队拍了下桌子,警告道,“你如果再不说出宋铜的下落,将来只会罪加一等。”
“少跟我啰嗦!你凭什么抓我?姓陆的,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带下去!”陆队没时间跟他熬。宋铜会不会提前听到风声,跑了?
半小时后,前往宋家搜捕的人员回来了。宋铜家没人,他老爷子那边,也不见他的踪影。
“一组去电信局,查他的通话纪录,看半小时前他跟谁联系过。另一组立刻上高速公路,命令沿线各检查站,发现他的车,立即扣留。”
陆队刚说完,有个警员便凑到他耳边,低声道:“陆队,宋老爷子大发雷霆哩。”
“他发?我还没冲他发呢!”陆队说完,就急着去见徐守仁。来到徐守仁办公室,见徐局正在接电话。从表情判断,来电话的一定是宋老爷子。果然,接完电话,徐守仁就发起了火:“什么东西!在河阳当了多少年太上皇,当得都不知天高地厚了,还真以为自己是老虎屁股摸不得了!”
等听完汇报,徐守仁就有些傻眼了:“不可能啊!这么短的时间,他不可能听到消息啊!”
两天后,陆队他们还是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