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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让我微吃了一惊。在不被情字所迷的时候,她倒是比一般的都更加明白人。
“如果不这样,你爹会放心我给你诊断?”于是我反问。
金小姐不语。
于是我轻叹一声,再道:“可惜你天资的聪慧美丽,却只能寄托在那样一只妖身上。”
她依旧不语,只目光微微闪了闪。半晌忽然抬头,看着我的眼睛轻声道:“先生眼里有桃花。”
“有么。”这话说得有些突兀,我下意识应了声。
她没有回答,只在帘后站起身作了个福,然后道:“金婕谢过先生救命之恩,先生自己也请好自为之。”
我有点愕然地看着这个女子,不明白她突然说这番话的意思,她却再不吭声了,转身在下人的搀扶下回了屋,留下我一人对着一桌子的菜,和她留下的那两句莫名的话。
三儿在边上给我倒酒,一脸没心没肺的笑,这个正事不管成天无忧无虑的孩子。喝了他的酒,是不是便能沾上点他的喜气?我一口饮干杯子里的酒,三儿脸上笑得更欢,于是我道:“三儿,为什么这样开心。”
“因为先生医好了我们小姐的病。”
“不是因为我喝了这酒么。”我拿起空杯子朝他晃了晃,他眼里的光微微闪了一下。
我笑:“三儿,先生待你可有亏欠。”
“先生怎会亏欠三儿。”
“三儿,可知什么是果报。”
“三儿不懂……”
“三儿,肚子痛不痛。”
话刚出口,三儿朝后猛退了一步,红润润的脸一瞬转了色,他用力按着腹部死死瞪着我。
脸上没心没肺的笑不见了,可惜得很,这样一张阳光灿烂的少年的脸。而我只能轻叹,站起身把手里的酒杯丢到一边:“三儿,它们跟你索命来呢。”
“先生说什么?!”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他紧盯着我的那双眼里还带着那些个夜晚不加掩饰时孩子的天真。
这天真杀了多少无辜的人。
“三儿,一会你就知道我在说什么。”
“先生救我!!”一脚跨出门堪的时候他突然间扑到我面前一把抓住了我的衣服:“三儿是被逼的!是老爷!是老爷让三儿做的!!先生救我!先生救救我!!”
我拂开他的手:“自作孽。”
“先生!!三儿不要死!!先生!”
三儿的哭叫声很可怜,但我不是佛前悲天悯人的那朵清莲。所以放任他不管,就像放任那只妖狐吸尽金家风水宝坻十三凌阶龙点头的全部精髓。
今年再贡不出寒露渡霞,金家满门怕是逃不脱那官难了。而失去十三凌阶龙点头的精髓,任是土地再沃,栽培再上心,桃花园里的桃树也只能结出最普通不过的桃。
天意。
一切却又怨谁?
三年,四十八个郎中,四十八条命案。戾气早把福地变成死地。
自作孽,不可活。
入夜,叫了酒菜进房。
铘早早躺下了,我睡不着,一个人坐在他边上自斟自饮。
几杯酒下肚,身体便有了种难耐的燥热,于是回头对床上的人道:“铘,宽衣。”
铘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困惑。但还是低头慢慢解起了衣服。他的发色和一只兽很像,低头刹那,活脱脱就是他。
身体的燥热更强了些,我俯下身睡到了他的身上。
铘的身体很凉,从皮肤到骨子里的凉。而那只兽却是火热的呢……从骨子,到皮毛。
“铘,帮我宽衣。”我抬头对他道。
他眼里的困惑更深,却什么都没做。
“铘,帮我宽衣。”我再道。
看着他手朝我衣领上伸了过来,不知怎的身上的燥热便消失了。我推开了他的手站起来。“走吧,”披上衣服,窗外吹进来的风让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我们去无霜。”
第十一话 秋千·半身人
那个故事是我听来的,可是自从听了它,后来,我就再不敢随便听别人讲故事,尤其……是那种半真半假的。
每周有三天的时间,我在城北一所大学读夜校。
上课时候,我们通常总有大把的时间用来闲聊,因为地方大,老师也管不了。所以碰到些比较乏味的课,几个熟识的就会聚在一起,桌上架排书,然后就开始聊些有的没的话题。比如明星特别不为人所知的八卦,或者某个同学家里让人颇为意外的私事,有时候性子来了,还会讲些故事,美其名曰:茶座。
那天上马列,乏味得让人很容易打瞌睡的课程,于是照例,我们又开始了“茶座”。
发起人是林绢,林绢是我在夜校上课后结识的第一个人,也是我现在唯一敢经常往来的朋友,人很漂亮,也很爱八卦。最重要的,她说她也命硬,所以背井离乡来到我们这座城市,来试试自己的运气。
现在那些说得上话的同学,都是通过她才结识的,而我的话匣子,也是被她打开的,因为她很爱听我讲故事。她总是强调我讲的故事特别的真,‘那些明明假得可以的鬼故事。从你嘴里一出来,就好象是真的似的。’她这么对我说。
我真是莫大的……
好吧,鼓舞。
这天,我们正在谈论建筑工地的事情。
前阵子电视报道说某个施工地出事了,一块水泥板从天而降砸死了人,事情闹得很大,最终导致工程延期。我们正为这事说得起劲,半天,一直没吭声坐在一边听我们讲话的田冰,冷不丁就突然开口了:“要说建筑工地,其实那地方发生的怪事还挺多的,我就碰上过一件。”
田冰的职业是做建筑的,经常跑工地,所以一张脸晒得又黑又粗,偏长得瘦瘦弱弱,五官女孩子似的好看,正所谓远看一朵花,近看一团麻。很讨女孩子的欢心,因为有一张很会哄女孩子开心的嘴,平时喜欢围着女孩子打转,不过每次聊到那些八卦鬼怪之类的话题,他就安静地打瞌睡了,拿他的话来说,他对这些阿姨婶婶的话题没兴趣。
只不知这次怎么会突然有了兴趣,兴许是因为刚好涉及了他的工作范围吧,不管怎样,有他的加入还是挺让人精神振了一下,因为他说的东西。
“哦?什么事,说来听听。”咬着鱿鱼丝,林绢问他。
他倒又不吭声了,一本正经坐坐好翻了几页书,卖起了关子起来。
“说呀说呀,咋不说了。”林绢推他。对于感兴趣的东西,有时候她总是不如我沉得住气。田冰冲她挤挤眼:“有什么好说的,无怪乎些神神道道的,还不如说说明天咱上哪里去约会有意思。”
“就你?切。”林绢甩他手背一巴掌。他不得不把伸到一半的手缩了回去:“没啥啦,工地上那点破事。”
“说啊!刚还说怪事挺多,一会儿又成那点破事了,田冰,你吊人胃口是不是。”
“嘁,女人,好奇心比天大,真碰上什么事逃得比谁都快。”
“我说你到底讲不讲啊,不讲还占人便宜。”
“我讲,我讲。”说着话他压低了嗓门头朝书下面沉了沉,大概是因为老师从讲台上朝我们这里瞥了一眼。也是,林绢一来气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嗓门,女孩子尖尖的嗓门,就是偌大教室的长距离都是可以无视的。
所幸这老师不比胡子杨那个经历充沛无处发泄的男人,只扫了一眼,她又继续不温不火地读起那些让人打瞌睡的东西,一半估计是懒得管,一半,应该是司空见惯了。
于是隔了会儿看看没事了,田冰头从书后头探起,开始说了起来:“你们都有听说过吧,因为做工程这种事,多多少少会有些特别要注意的东西,做这行的都知道。”
“比如?”做这行的都知道,问题我们不是做这行的,自然不知道。
“比如选地的风水了,挑日子了,包括楼的层数搁在每个地方选什么数,那都是有讲究的。”
“那倒是。”林绢点点头。她对房产有兴趣,估计这方面也了解过一些。
“不过也有些投资商不信这邪,我有次就碰上过这么一家,结果,就出事情了。”
“说来听听……”
“说起来,对方是个刚入行的新手,虽然新,不过够有钱,财大气粗。选的地皮要最好的,找的承包商要最老最有名,听上去不错是吧,可偏巧,有时候这两样看起来最天经地义的东西,凑一块儿了却犯冲。相中了一块地皮,临近地铁站,东靠商业区,西临长途货运站,按说是了不得的黄金地段,可是承包商却死活不肯让他们把地皮竞下来。为什么?因为说这地皮不干净。”
“怎么个不干净?”林绢再问。
田冰朝她瞥了一眼:“知道大同路吧。”
“知道,我天天坐车打那儿经过的,那里盖的楼都两年没动静了,怎么,你说的就是那个工程啊?”
“对,我那时候就在那地方混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