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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到验牒处,只见早排了长长的队伍。考试在即,自然是一寸光阴一寸金,有低头闭眼苦思苦记的,也有摇头晃脑吟诗做赋的,当然也有不少富家弟子,让书童去排队,自己在一旁偷眼细看往来的娘们。
“余玠兄!”余玠正暗恨来晚,却听见有人在唤自己名字,见他甚是眼熟,猛然记起,他不就是在泗州渡口碰到的黄宗耀吗?此时一见,颇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余玠喜道:“黄兄是几时到的?”
黄宗耀所遇都非宋人,这两日到处受人白眼,自觉如过街之鼠,突见余玠,顿时喜出望外,生怕其离去,便紧握他手不放,急道:“我前日便已到,余兄呢?可寻到住处?”
余玠只觉其手上汗津津,甚是难受,便借故抽了手,笑道:“我刚到,还没有来得及安排食宿。”
黄宗耀大喜,“食宿都是免费,我那房里正好缺一人,不如余兄与我就共住一室如何?”又怕余玠不肯,便低声笑道:“我那里风景极好,更妙旁邻便是一青楼,保证不让余兄失望。”
余玠见他略得温饱便思淫,心中鄙夷,一转头,却见说话间,队伍又长了几丈,胸中着实郁闷,遂不理会后面人是否抱怨,便直接插到黄宗耀前里,恨恨道:“只要黄兄不嫌我鼾声刁扰,同住无妨。”
后面人一直便盯着他,见他果然插队,心中愤恨之极,但见其身量高大,胳膊粗壮,却无人敢吭一声。
但他的举动却惹恼了前面几名金国举人,几人耳语几句,上来一人上下打量余玠,见他身着寻常儒生长衫,也没戴帽,只用一方巾束头,便冷然道:“在下益都张含,请教这仁兄台甫?”
余玠眼睛一翻,却不理他,黄宗耀忙弯腰赔笑道:“我二人是从宋国来的,这位台兄姓余,在下姓黄。”
“宋国人?”张含一声嗤笑,“你们既来我金国也罢!为何不懂规矩,我闻宋国人崇尚礼仪,今日一见才知道反不如我金人,可笑!可笑!”说到此,张含嘴角微挑,眼光轻蔑之极。
余玠听他说得刻毒,一把拉直了黄宗耀,冷笑道:“不敢!余某人此举乃蒙金人所赐,中原本是我宋家江山,金人难道也是依礼而取吗?可叹某些人却忘了自己的祖宗,甘做女真人的奴才!”
张含脸色大变,刚要发作,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你插队也就罢了,为何还要用一番大道理来掩饰?”众人寻声望去,只见旁边不知何时来了几人,为首一人身着青衣小帽,手执白玉折扇,面上似笑非笑,不是李思业是谁。
原来李思业极重此次科举,生怕手下官员办事不力,漏了他的人才,便每天来报名处暗访,今日可巧,正碰见几人斗嘴。
那张含便是张信之次子,他是认识李思业的,心中惶恐不已,刚想跪下,却猛然醒悟,既然他着便服,就是不想让别人认出,自己这一跪,岂不是坏了他的事,腿似弯未弯,急闪到一旁。
李思业见张含识相,心中暗暗赞许,眼光一转,又对余玠道:“再者,你既不喜金国,为何还要来山东考试?”
余玠本是烈性之人,见来者颇有气派,但口气严厉,他心中恼火,本性也渐露,甩开黄宗耀拉扯,目光凌厉如刀,直盯着李思业硬道:“我闻山东李思业与金帝平起平坐,签定和约,这哪里又是一个做臣子的本分?又闻其出兵辽东,攻取上京、中都,却又用来换取淮北,这何曾又是一个为将者应做的事?还在山东发行交子,驱逐金钞,自定律法,自拥军队,这分明已是诸侯之国,所以我以为山东已不属于金国,李思业既是汉人,那山东就为汉人之地,我也是汉人,为何就来不得?”
李思业听此人有几分见识,心里倒有了兴趣,便笑道:“那你认为那李思业为何要放弃上京、中都而换取淮北四州?”
“哼!”余玠一声冷笑道:“自然是为了宋国的人口,只从那山东使臣在宋国的所作所为便知,现在宋国的乡村小县、大郡京城,哪里没有他们编的童谣俚语,什么‘头顶山东天,不愁柴米盐’还有什么‘一户有四口,得田二十亩’等等,如此明白的口号,如此彰显的野心,没想到宋国的朝廷居然默许了,可悲!可叹!所以我就想来山东看看那李思业到底是什么样人物,我看你也非普通人,若你能见到那李思业,请替我转告他一句话,蒙古人的软肋在火器和水军,此两项须优先发展。”
他只说了数语,李思业的心中却默念了数十遍:“如此见识,可千万不能让他跑了!”又道:“我与那李思业确实有些交情,我当把你的话转告给他,只是你的姓名可先告诉我。”
余玠原本是个热衷名禄之人,他见这倒是个机会,便收起了狂傲之心,取出自己的名刺,恭敬递给了李思业。
“余玠?”李思业只觉名字眼熟,又细一想,心中暗暗惊喜道:“原来他便是孟拱的接班人余玠,真是老天有眼啊!”
李思业刚想再问几句,突然一匹快马奔至,有人送来一封火红信皮的快件,这是莱州八百里加急,李思业急展开,顿时脸色大变,只低声命人盯住余玠,便匆匆赶回官署。
“辽东考生的乘船遇风暴在莱州外港沉没,四百余名考生中,仅二百多人获救。”难怪李思业这么紧张,这四百多名辽地读书人是他治辽方略的重中之重,以辽人治辽的关键。
“速传我的命令,振威军所有军医立刻赶往莱州,获救之人,不许再死一人。”
“命梁秀立刻派船在海面上搜寻死难者尸体,另外通知赵邦永,命他将死难者的家属全部送到莱州。”
......
一个个命令刚刚发出,司笔来报,张信之来了,张信之主管民生,又是本次科举主考,辽东考生及善后之事都需和他商量。
“只要此事不要影响五日后的考试便可!”张信之冲口而出,他极不满李思业定的考试范围,见李思业脸色不善,心中微微有些后悔,又道:“大人,辽地考生既然遭遇变故,恐怕已经赶不上科举,下官可以单独给他们安排一次考试。”
李思业沉默,抚弄桌上一支温润的碧玉镇纸,那是赵秉文送他之物,而此刻他再次感受到了与张信之的巨大隔阂,这个赵秉文的得意门生,山东的文官之首,竟不能理解辽东考生的真正意义,真当他们是来考试的吗?还有上个月,为官学的课程设置和这次科举的考试范围,这个张信之竟然在他家里咆哮,大失体统。
但这些他都能容忍,惟独不能容忍他的异心,每月都要向完颜守绪上奏一份报告,内容竟连他也不知。
突然间,辽东考生事件在他心里变轻了,官制的改革,至少上层的权力重组,已火烧眉毛,刻不容缓。
卷五 第八章 科举考试(三)
更新时间:2008…11…23 20:30:31 本章字数:3038
宋代科举与唐代不同,考试开始采用糊名制,录取规模也不断扩大,以至于一个小县的县丞、主簿,都有进士的头衔,这时候的科举才真正类似于现代的公务员考试。
本次的山东科举更为宽松,几乎只要是读书人都可以参加考试,而且内容与金、宋大不相同,更注重实用性和考生的独立思考能力,另一方面,李思业也想利用这次科举为他弘文馆扩大生源。
这日凌晨,天麻麻亮,黄宗耀突然被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他微微睁开通红的眼睛,眼前隐约看见一物,灰白色,模糊不清,渐渐地他眼前的物体清晰起来,那是挂在蚊帐上的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四个血红的大字:今日科考。
如一根针在他的身体上猛戳一下,黄宗耀枯瘦的身板从床上蓦地弹起,惊叫道:“余兄!快起来,今天可是考试的日子。”
“不急,时辰还早!”余玠笑笑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穿了一身青色短衫,头上热气腾腾,神采飞扬,想必是刚从外面跑了一圈归来,他拿起一副碗筷笑道:“倒要先去吃饭,晚了,好菜可就没了。”
几日相处,余玠并未见黄宗耀去过青楼,这才知道他虽有贼心却无贼胆,那日不过是想邀自己同住,也就对他有了几分好感。吃罢早饭,自有官员引他们去考场。
山东的六月已进大暑,今年热度尤胜往年,虽然天还未亮,但空气中的闷热已经让人难以忍受。
一千余名举人分五队列在益都府最大的一所官学前,有士兵在维持次序,这里就是李思业视察过的那所破烂官学,如今周围的市场已经拆除,官学的面积扩大了十倍不止,尤其还整出一块空地,让学生操练,但新开的弓马课程却是要到城外的军营去上。
二人排在队伍最后,余玠见他神情憔悴,眼中仍有血丝,不由埋怨道:“明知今日是考试,黄兄昨夜为何还要熬夜,就不怕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