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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玛尔菲塔诺一到家,立刻把年轻的盖拉给忘了,心想自己不是想像的那样疯狂,那声音也不是鬼魂。他想到了传心术能力。想到了那些有传心术能力的智利印第安人。回想起一本小薄书,不到一百页,作者是个什么隆克·季拉班,1978年在智利首都圣地亚哥出版,是个老朋友、一位正直的喜剧演员寄给他的,那时他还住在欧洲。这个什么季拉班用下列头衔自报家门:种族史学家、智利土著联合会主席、阿劳科语学院书记。书名是《奥伊金斯[17]是阿劳科人》,副标题是《来自阿劳科秘史的十七个证据》。在标题和副标题之间有这样一句话:“本书已经历史学会阿劳科分会通过。”接下来是前言,里面说道:“如果说我们想从智利独立运动的英雄们身上找到与阿劳科人亲缘关系的证据,那么很难做到,更难的是加以证明。因为从卡雷拉兄弟、迈科纳、弗雷伊雷、曼努埃尔·罗德里格斯等人[18]身上,仅仅显露出西班牙血统。但是,自然显露并且闪烁耀眼光芒的阿劳科血缘的地方,却是在奥伊金斯身上;有十七个证据可以为之佐证。奥伊金斯并非如某些历史学家用遗憾的口气描写的私生子,而另外一些历史学家则掩饰不住喜悦地认可他是非婚生子。奥伊金斯是智利总督、秘鲁辖区副王爱尔兰人安布罗西奥·奥伊金斯与一位阿劳科族群部落的妇女正式结婚后的合法儿子。按照阿德玛布法律,这门婚事是合法的,举行了传统的卡比顿(抢亲仪式)。伟大的解放者奥伊金斯的生平传记揭开了这个千年之谜,适逢他诞辰二百周年;这个秘密忠实地从Litrang*跳到了纸上,如此的忠实只有Epeutufe[19]才能做到。”前言到此为止,署名是何塞·罗德里格斯·毕齐努阿尔,撒维特拉港部族首领。
阿玛尔菲塔诺双手捧着那本书,想:奇怪,真真奇怪啊。比如,只有一个星号。Litrang是阿劳科人用来刻下自己文字的石板。但是,干吗要在“Litrang”后面加上星号呢?为什么不加在“阿德玛布法律”和“最爱卖家”后面呢?撒维特拉港部族首领断定这些词汇是大家熟悉的吗?然后,是那句关于奥伊金斯是不是私生子的话:“他不是某些历史学家用遗憾的口气,或者另外一些历史学家以掩饰不住的喜悦口气描写的私生子。”这就是智利的日常生活史,是私人史,是秘史。就是用遗憾的口气书写国父是私生子。或者也书写这个问题但口气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阿玛尔菲塔诺想,这是怎样意味深长的话语啊!他回想起第一次阅读季拉班这本书的情景:笑得要命!他还想起现在阅读这本书的方法,带着些许微笑,但也带着类似伤感的情绪。毫无疑问,说安布罗西奥·奥伊金斯是爱尔兰人,是百分之百的善意笑话。他觉得安布罗西奥·奥伊金斯跟一个阿劳科女人结婚,但是有阿德玛布法律保护,甚至举行了抢亲仪式,是个可怕的笑话,只能让人相信肥硕的奥伊金斯为了与一个印第安女人心安理得地交配而滥用权力、强暴和特大的玩笑。阿玛尔菲塔诺想:如果“强暴”这个词不露出它那哺乳动物不设防的小眼睛,我什么也想不出来。后来,他双手捧着那本书,坐在扶手椅上睡着了。可能,梦见了什么。什么短梦吧。也许梦见了自己的童年。也许没有。
后来,他醒了,给女儿和自己做饭,然后钻进书房,感觉极其疲倦,无法备课,或者阅读什么严肃的东西,于是无可奈何地重读季拉班那本书。有十七个证据。1号证据的标题是《他出生在阿劳科州》。其中有这样的文字:“叶克蒙齐(1)名叫智利(2),从地理和行政角度说与希腊城邦一样,叶克蒙齐在35到42度纬线之间逐渐形成一个河口三角洲。”如果不考虑这个句子的语法结构(里面使用了副动词,应该使用过去未完成时;还有两个逗号是多余的),第一段中间最有趣的可以说是叶克蒙齐的军事部署。一开始就是迎面一击,或者说就是对准敌阵的大炮齐射。注释(1)说明叶克蒙齐意思是城邦。注释(2)断言智利这个词来自希腊语,翻译过来就是“遥远的部落”。随后确定了智利叶克蒙齐的地理位置:“从马乌莱河延伸到奇里克,过去就是阿根廷西部。城邦首府,就是说智利,位于布塔雷乌福河与托尔敦河之间;如同希腊城邦四面围着联盟和血缘村落一样,服从丘卡·智利切斯(意思是智利人的部落),人们要学习科学、艺术、体育,尤其是兵法。”接着,季拉班承认:“1947年(阿玛尔菲塔诺怀疑这个日期可能是印刷错误,不是1947,而是1974)我打开了库里扬卡墓,它位于主墓穴库拉尔维下面,一块平滑的石板盖在上面。仅仅遗留下一把刀、一个小钵、一个黑曜岩饰物,像是箭头,用做买路钱:库里扬卡的灵魂应该交给希腊的卡戎[20],为的是让卡戎带他漂洋过海回出生地:远海的一座岛屿。这些物件分别放在特木科阿劳科博物馆、阿莱格莱镇未来的莫里纳博物馆以及圣地亚哥阿劳科博物馆,后者很快要对公众开放。”由于提到了阿莱格莱镇,这让季拉班又添加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注释。他写道:“在阿莱格莱镇(以前叫瓦拉库仑),存放着外国传教士胡安·伊格纳西奥·莫里纳的遗骸,是从意大利把他送回了故乡。他曾任博洛尼亚大学教授。他的雕像放置在意大利英烈陵园的入口处,两旁是哥白尼和伽利略。莫里纳认为,在希腊人与阿劳科人之间有着不容置疑的血缘关系。”这位莫里纳曾经是耶稣会会士和博物学家;生于1740年,卒于1829年。
在“蚊子”的经历过后不久,阿玛尔菲塔诺又一次见到了系主任盖拉的儿子。这一次,小盖拉打扮得像个牛仔,虽然刮了脸,洒了香水。即使这样,他还缺少一顶草帽才能像真正的牛仔。撞见小盖拉的方式有些突然,不乏某种神秘感。当时阿玛尔菲塔诺正走在系里一条特别长、有点黑暗的走廊上,那阵儿恰恰空无一人,忽然间小盖拉从一个角落里冒了出来,好像事先就准备好了一个恶作剧,或者打算袭击他。阿玛尔菲塔诺吓了一跳,随即条件反射似的用手一挡。系主任的儿子在挨了第二下时,连忙说:是我,马尔克·安东尼奥!后来,二人互相认出了对方,情绪也平静下来了,便重新一道向走廊尽头发亮的地方走去,这让小盖拉回想起那些昏迷过或者曾经处于濒临死亡状态的人们的证词,他们说见到了一条黑暗通道,在它尽头有一片白色或银白色的光芒,有时他们甚至作证说见到了去世的亲人,跟他们握手,或者安抚他们,或者恳求他们别再前行,因为生死临界的时刻尚未到来。他问阿玛尔菲塔诺:老师,您怎么看?这是快要死的人胡编乱造呢?还是真话?是垂死挣扎的人在做梦吗?还是他们进入发生这些事情的可能范围中了?阿玛尔菲塔诺冷冰冰地说:我不知道。他所以冷冰冰是因为还没完全从刚刚的惊吓中走出来,也没兴致再次跟小盖拉会面。小盖拉说:如果您愿意知道我的想法,那我认为他们说的不是真话。人们看见的都是主观想看的,而绝对不看与现实吻合的东西。人们直到咽气前都是胆小鬼。我跟您说句掏心窝的话:简单地说,人类最像老鼠。
阿玛尔菲塔诺没有料到(他本想一走出那阴森森、让人联想到阴间生活的走廊就摆脱小盖拉)不得不默默地跟他走,因为小盖拉手里拿着当天晚上的请柬:圣特莱莎大学校长、著名的巴勃罗·内格雷特博士在家中举办晚宴。他于是登上了小盖拉的轿车。小盖拉送他到家,表示宁愿在外面等候,脸上还露出羞怯。这让阿玛尔菲塔诺感到意外。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