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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兹说:“你说的这一套,我一点也不明白!”
“实际上,我只是说了一些蠢话。”阿玛尔菲塔诺说道。
后来,他们给剩下的旅馆和汽车旅馆打了电话。阿琴波尔迪没在任何一家旅馆住过。在随后的几小时里,三人认为阿玛尔菲塔诺是对的,阿尔曼特罗提供的线索可能是头脑发热的结果,阿琴波尔迪的墨西哥之旅仅仅存在于“蠢猪”的心眼里。这一天剩下的时间,三人看书,喝酒,没心思出旅馆。
当天夜里,丽兹在利用旅馆的电脑检查自己电子邮箱的时候,收到莫里尼一封邮件。莫里尼在信中谈天气,仿佛没什么更好说的了,他说从晚上八点都灵开始下倾盆大雨,直到凌晨一点还没有停止;他衷心祝愿丽兹在墨西哥北方能赶上好天气;他以为墨西哥北方从不下雨,只是夜间寒冷,这只发生在沙漠里。也是当天夜里,回完电子邮件(不是莫里尼的)之后,丽兹回到自己房间,梳头,刷牙,在脸上擦润肤膏,在床上坐了片刻,双脚着地,想心事;接着,来到走廊上,敲打让-克劳德的房门,又敲开曼努埃尔的门,二话没说,领着二人进了她的房间。她跟两人做爱,一直干到凌晨五点钟。随后,两位评论家遵照丽兹的指示,回到各自房间去了。两位男子汉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可丽兹没有成眠,她稍稍整理了一下床单,熄灯,但是合不上眼睛。
丽兹在想着莫里尼,确切地说,她看见莫里尼坐在轮椅上,面对他都灵单元房的一扇窗户,她没去过这个房间。莫里尼望着街道和旁边建筑物的外貌,注视着不停的雨水。对面的建筑物是灰色的。街道昏暗,但宽敞,尽管一辆车也没有,大街两侧每二十米种植着瘦弱的病树,可以说是市长或者市政建设总指挥的“杰作”。天上好像蒙上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湿毛毯。莫里尼向外张望的窗户很大,像阳台窗户,高大,不宽,对,上下很长,干净得很,亏了有雨水滑下,否则看不出有玻璃。窗框的木头粉刷成白色。房间里灯火辉煌。墙壁发亮,书架上的图书排列整齐,墙上悬挂着为数不多、品位高雅的绘画。没有地毯,没有家具,只有一张黑皮沙发和两把白皮扶手椅,它们丝毫不妨碍轮椅自由行动。门是双开的,处于半开状态,通向黑暗的走廊。
那么莫里尼本人呢?他在轮椅上的姿势说明有些被人遗弃的样子,仿佛夜间观雨和欣赏入睡的左邻右舍,让他心中充满了期待。有时,他双臂放在轮椅上,有时一手支撑头部,肘部落在轮椅扶手上。双腿死气沉沉,像垂死少年的腿,下身穿着牛仔裤,看上去太肥大。上身是一件白衬衫,领口敞开,左手腕上戴着手表,表链太松,但不至于脱落。脚踏便鞋,很旧,青色布面,黑亮如夜。整个衣服宽大舒适,便于家中行走,从莫里尼的姿态看,差不多可以断定他第二天不打算去上班,或者想迟到。
窗外的雨丝,正如他在电子邮件中说的,斜斜地落下;莫里尼疲惫、安静和无助的样子,很有些农民的气质,整个身心都陷于没怨言的失眠状态。
第二天,三位欧洲文学评论家出门去逛手工艺品市场,起初他们把这个市场理解成为了圣特莱莎市民准备的农贸市场,来到这个市场的有手艺人和远近郊的农民,他们用小车推或者驴子驮,把产品运进市场,甚至还有来自诺加莱斯[64]和维森特·格雷罗的牛贩子,还有来自黑水河和卡那内阿的马贩子;如今这市场就是惟一为来自美国凤凰城的游客准备的,他们乘坐公交车或者三四辆轿车而来,夜幕降临前离去。但三位评论家喜欢这个市场,原本没打算购物,可到最后,让-克劳德花了很少一点钱买下了一个泥塑,样子是一个男人坐在石头上读报。是个黄头发男子,前额上有两个魔鬼样的犄角。曼努埃尔则买下一块印第安地毯,卖主是个有地毯和披肩摊位的姑娘。实际上,他不太喜欢这块地毯,但姑娘可爱,他和她聊了好大工夫。他问她是哪里人,因为他觉得姑娘带着地毯来自遥远的地方。可是,姑娘回答说,她纯粹是本地人,就住在市场西边那个居民区。她还说,她正在读高中,如果顺利的话,她准备念医疗护理做个护士。曼努埃尔觉得这姑娘不仅漂亮,而且聪明,也许对他的品位来讲过于纤细了一点。
阿玛尔菲塔诺在旅馆恭候三人。这三位邀请阿玛尔菲塔诺共进午餐。饭后,四人前往圣特莱莎仅有的几家报社访问。四人查阅了“蠢猪”在墨西哥城见到阿琴波尔迪之前一个月的全部报纸,一直查到昨天。关于阿琴波尔迪路过墨西哥城的蛛丝马迹,他们半点也没找到。他们查阅了讣告栏。接着,钻到社会、政治栏,甚至看了看农牧业版面。有家报纸没文化副刊。有家报纸每星期用一个版面报道图书评论和圣特莱莎的文艺活动。其实还不如把这个版面给体育栏目呢。下午六点,三人在一家报社门口与阿玛尔菲塔诺教授告别,然后回旅馆去了。淋浴后,各自查阅电子信箱。让-克劳德和曼努埃尔分别给莫里尼写信,讲述寻找的结果:收效甚微。他俩在信中告知,如果情况没有大变化,可能一两天内,三人就回欧洲去。丽兹没有给莫里尼写信。她还没回莫里尼的上一封信,不想面对那个一动不动、赏雨的莫里尼,她好像有话要说,可在最后时刻还是没说出来。她不写信,也没对让-克劳德和曼努埃尔说什么,就给墨西哥城的阿尔曼特罗打了电话,经过几次失败后(女秘书和女管家不懂英语,努力半天也没用),终于接通了“蠢猪”。
“蠢猪”以惊人的耐心用纯正的英语(受益于斯坦福大学)再次讲述了整个事件经过,从阿琴波尔迪在下榻的旅馆里受到三名警察的盘问、旅馆有人打电话给他开始,一直到他和阿琴波尔迪初次见面。逛加里鲍尔迪广场。返回阿琴波尔迪住的旅馆。拿行李。送阿琴波尔迪上机场为止;阿琴波尔迪飞往埃莫西约,这是一次悄悄的旅行。后来,他再也没见到阿琴波尔迪。从这一刻起,丽兹仅限于问他阿琴波尔迪的体貌特征。阿琴波尔迪高个,超过一米九,虽然后脑勺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