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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不久前确定了基辛格将由伊斯兰堡秘密飞往北京后,叶海亚又亲自安排、亲自过问具体计划,指定由外交国务秘书(相当于外交部长)舒尔坦·汗具体负责。计划之中的每一个细节,叶海亚都要过问与推敲。叶海亚不但提供了巴航的波音707专机供秘密飞行使用,还委派他所信任的专用的飞机驾驶员来驾驶。
7月3日,周恩来派出中国的伊尔18型专机将徐柏龄、刘志义和王令亮三人秘密送到巴基斯坦首都拉瓦尔品第。为了不引起外界猜疑,那架专机立即飞回北京。徐柏龄等三人在戒备森严的军用停机坪下了飞机。巴方已经做好准备,未经任何检查手续,便在恰克拉拉基地司令陪同下,乘坐中国驻巴大使的汽车直接驶往中国大使馆。7月4日,中国领航小组同巴方飞行员在中国大使馆晤面,周密地研究了试航计划。中方人员详细地向巴航飞行员介绍了飞行航线,导航设备和机场情况。7月6日,巴航派出一架波音707专机,由巴航飞行员驾驶试航北京,在中方人员领航下安全地在北京南苑军用飞机场降落。
这时,根据周恩来总理的安排,外交部的代表章文晋、王海容、唐闻生、唐龙彬4人已经在南苑机场等候。飞机加油后,立即飞回拉瓦尔品第,顺利地完成了试航任务。
宴会间,当叶海亚总统得知徐柏龄曾经多次为周恩来总理驾过专机时,风趣地说:“倘若周总理访问欧洲途经巴基斯坦,我们一定热情邀请他来巴基斯坦访问。他要是不来,我就命令所有歼击机起飞拦截,将周总理座机迫降在伊斯兰堡。你可以报告周总理,我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巴基斯坦人民想念他。”
这个军人出身的总统,以他特有的方式表达了他对周恩来总理的热爱与倾慕。
当基辛格秘密访问北京的消息正式公布以后,不少西方报刊说叶海亚总统通过安排基辛格秘密访华而得到了多少好处,这纯属揣测与编造。叶海亚亲自安排了这次现代外交史上最有名的遁身术,为这个复杂而冒险的计划绞尽了脑汁,却并没有对中国或美国要求任何报答。
博士“病”倒伊斯兰堡一架波音707飞机在太平洋上空飞行。
机舱里挤满了各种电子设备。一眼就看出,这不是客机,是一架军用战术指挥飞机。座椅并不舒服。基辛格带的随行人员有助手温斯顿·洛德,年纪轻,笔头快,博学多才;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中国问题专家约翰·霍尔德里奇,职业外交官,会讲中国话,曾在美国驻香港总领事馆和东南亚其他地方工作过;亚洲问题专家理查德·斯迈泽,公认是国务院主要的日本问题专家;还有特工人员约翰·雷迪和加里·麦克劳德。
长得块头很大的霍尔德里奇挤在机舱里很不舒服,不满地抱怨:“窝囊!怎么坐这样的一架破飞机。哪像代表美国去执行使命,倒像是去丛林里空投间谍。”
斯迈泽都哝:“就是这架飞机,还是好不容易从战术空军司令部调来的。”“国务院的家伙对我们就是看不顺眼,”洛德也在慨叹,“总统要了两架飞机去圣克利门蒂,这无可非议。阿格纽要一架飞机去非洲闲逛。莱尔德不早不晚也在这时要飞机去视察防务基辛格幽默地插话:“这是上帝考验我们,让我们坐很不重要的飞机,去作很重要的旅行。”
在整个行程中,基辛格都与华盛顿保持着机密的电讯往来。为了迷惑人,基辛格化名“首长”,把中国人叫“主人”。
基辛格在巴基斯坦停留与转飞北京的安排,都是通过中央情报局的保密电讯由美驻巴大使法兰跟叶海亚总统精心策划的。
为了使基辛格在巴基斯坦摆脱到处会遇到的高级官员礼节性的拜访,将由叶海亚表面上邀请基辛格到一个山间别墅进行秘密会谈。可是这样做,基辛格在巴基斯坦的停留时间就不得不定为72小时。而按照公布的行程表,基辛格在巴基斯坦只停留48小时,大致相当于他在印度的停留时间。当时,东巴基斯坦正发生战乱,大批孟加拉难民涌入印度。按国际惯例,在巴基斯坦比在印度多逗留一天就会被理解为偏袒巴基斯坦,从而引起新德里,引起美国官方机构、新闻机构,尤其是国会的反应。那样做叶海亚就得两天不露面,这就有从巴基斯坦方面泄露机密的风险。
怎么办呢?
为了避免上述的种种麻烦,基辛格只好自己想办法,准备到达伊斯兰堡后装病称肚痛;还需要装得越痛越厉害。这样,叶海亚总统就在晚宴上出面邀请他到位于穆里北边群山中的纳蒂亚加利总统别墅去休养。以此为借口,基辛格就能在巴基斯坦多停一天,而使他有两天时间,可以实现秘密访问北京的计划。这样做,也还有难题要解决。那就是,基辛格“病”了,怎么能够阻止大使馆的医生尽责赶来给他治病?又怎能限制那些经过多年外交训练的大使馆人员不去看望基辛格而听候指示呢?
精明强于的法兰大使还是想出了办法。法兰准备在基辛格到达之前,将他的几个要员设法打发离开。法兰把自己的计划用密电汇报说:准备让医生出差,不在伊斯兰堡。hushi就不难对付了;让副大使去欧洲休假,让美国开发署长回国探亲。让那些敏感的人士尽可能都不在。事后,基辛格回忆道,“在长期卓越的外交史上,一位大使因总统的代表来访而把他的全部要员赶出城去,居然引以为自豪,而且他还因为很有办法而受到华盛顿表扬,这是破天荒第一次。”
可是有趣的是,还没有到要装病的时候,基辛格却真的病了,7月7日晚间,在新德里宾馆,洛德拿着几份材料,兴冲冲走进基辛格的卧房,喊着:“博士,博士。”
洛德没见着基辛格的身影。从盥洗室里传出基辛格懊丧的声音:“温斯顿,我在这儿。明天要装拉肚子,今天就来真格的啦!真糟糕!”传出抽水马桶冲水的声音。
基辛格走出盥洗室,自我解嘲地说:“我这个凡人,如此放肆地讲话,上帝要惩罚我了。”
洛德也急了:“天报应,弄假成真了。明日你到伊斯兰堡还拉肚子,波罗计划岂不吹了?”
基辛格苦苦一笑:“只好咬咬牙,强顶过去。”
7月8日,星期四,基辛格飞到了巴基斯坦新建的首都伊斯兰堡。巴基斯坦外交国务秘书舒尔坦和美国驻巴大使法兰在机场迎接。水泥的停机坪被炎热的太阳晒得热气缕缕烤人,机场上只有几个记者在转悠。巴基斯坦采取了严格的保安措施,使巴基斯坦和外国记者无法找基辛格谈话。记者们隔着保安人员眼看基辛格朝他们打着无话可说的手势,也就无精打彩地缩进机场大厅躲太阳去了。
基辛格揩着汗,钻进了舒尔坦的“皇冠”轿车。一溜小车驶出拉瓦尔品
第机场,开向伊斯兰堡城区。
车内,舒尔坦低声而郑重告诉基辛格:“请放心,一切都按计划准备好了。”
基辛格微微抬起右手挥了挥表示感谢,说:“我既兴奋,又感到茫然,愿伊斯兰的真主保佑我成功。”
舒尔坦真诚地说:“你放心。中国人是讲信用的,讲话算数。我在北京当大使住了好几年,打过不少交道,他们给我的印象很深。”
基辛格的车队招人眼目地穿行在伊斯兰堡街头。基辛格完全按照预定的计划行事。他在法兰大使的官邸与使馆留下来的人员共进午餐。与叶海亚总统会晤。叶海亚总统很高兴。他俩并坐在大沙发上,叶海亚得意地低声说:“我今天亲自检查了一遍准备工作,每一个环节都落实了。嘿嘿,博士先生,我本人就最喜欢冒险,想不到你这个哈佛教授也有这个嗜好。”
“我也不喜欢平淡无奇。”基辛格笑着说,“巨大的成功往往是给承担巨大风险的奋斗者的报酬。”
“我真羡慕你这次秘密之行。要是我俩现在能换一下位置就好了。”叶海亚说。
“我不换。我可不愿接管东巴那些麻烦事。”基辛格又说。
黄昏时分,叶海亚总统在基辛格下榻的政府宾馆举行宴会,并在宴会中开始执行计划。先由舒尔坦十分遗憾地告诉大家,尊贵的客人“偶染不适,肚子疼了”。接着,叶海亚总统便煞有其事地站起来高声宣布:“我原定在现在这个美好的时刻举行盛大国宴,为我们尊敬的客人基辛格博士洗尘。因为博士先生偶感不适,身体欠佳,只好抱歉改期。”
宴席上的宾客及主人们纷纷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