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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高考报告-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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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他的神秘死因,一直是人们猜测和疑惑的不解之谜。家庭长期遭受政治迫害和父亲的突然去世,给了刚刚定居林县的郭小林以沉重的打击。而当郭小林还没有从失父的悲恸中醒过神儿来时,1977年的高考消息意外地传到了他的耳边……

我要上大学!郭小林的第一个反应极其清晰和坚决。这也是父亲郭小川对儿子的期望。

那时的林县,交通落后,信息十分闭塞。从郭小林得到国家“恢复高考”的消息,向学校提出休假学习时起,离考试开始只有一周的时间了。

“教学工作很忙,只能给你三天时间。”学校领导说。

三天就三天吧。天生就有诗人气质的郭小林不以为然。

那会儿我可狂了——早几年在北大荒推荐上大学时,有人问我,如果是省师范学院你上不上?我竟然不屑地说:不,要上就上北大清华!这后来还曾成为团支部批评我骄做自满的证据之一;因我那时已在省级报刊和兵团小报上发表了不少诗歌,在知青中小有名气。转到内地农村中学后,见有的教师对学生这样解释“厦门”:厦门就是中国最大的百货商店……你说,年轻的我能不狂吗?所考四科中,我自信语文、政治、史地毫无问题,也来不及复习了。麻烦的是数学。文革前我考上高中,没有上学就去了农场,十几年用进废退,文字能力颇有长进,但那点初中数学的老底子,早就忘到爪洼国去了。于是手忙脚乱地找书、求人,求县一中高中数学老师给我辅导;三天里没黑没白,一天十几个小时地看书做题,满脑子全是xy、sin、cos……什么眼睛、什么睡眠,全都管不了了,拼了!大考之日(我至今清楚地记得是1977年12月7日),我一早赶到十几里之外的另一所农村中学,考场就设在那里。我的心里出奇地平静,大概是自信能考好吧。环顾周围的考生,似乎少有知青模样的,全是二十来岁的农村孩子——而我那年恰满三十周岁。

填写报考志愿时,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北大中文系,那时分不分一二三志愿,现在已记不大清了,反正我没有给自己留退路。不出所料,语文等三科,都是提笔即答,一气呵成:作文我最为得意,因为我在这种现场命题的作文考试中动了真情,落了眼泪。作文题为《我的心飞向毛主席纪念堂》,一见我便心中暗喜:这不正是为我预备的吗!稍加琢磨便伏案疾书——“当我翻开新出的画报,见到新建成的毛主席纪念堂的大幅彩照,我便不由得想起不久前我进京瞻仰主席遗容的情景,我的心又飞向了纪念堂……当我站到他老人家面前时,我心中激动地默念着:毛主席啊毛主席!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看您的,我是带着两颗心(一颗知青的心和一颗老战士的心)来的!”——接着,我回忆了父亲在林县听到毛主席逝世时的悲恸心情,他让我给中组部打电报请求回京参加遗体告别的情形,以及他因意外事故去世而最终未能见主席一眼的遗憾;我还叙述了当年他在延安如何在主席思想哺育下成长为一名革命战士和诗人、他如何对主席有着深厚的感情、粉碎“四人帮”之后华主席如何率领我们拨乱反正,等等;当然最后结尾时也不忘加上“大颗的眼泪滴落在画报上,使我从回忆中惊醒过来”,“我决心在以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领导下,为祖国的四个现代化建设贡献一切力量”云云。这篇作文当然不可避免地带有当时的时代印记,说了些套话,但我确实是动了真情的,在写到“带着两颗心”处时,我抑制不住自己,眼泪真的夺眶而出,滴落在考卷上。据一个当时被抽调到安阳地区参加阅卷的教师事后告诉我,他听说我这篇作文被当作了全地区的范文,大家都认为写得不错,但由于在“飞”字上做文章做得不够、对华主席歌颂得不够两点,未能得到最高分。考试结果,我落榜了。这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本以为即使数学不行,但其它三科考好了,可以“堤内损失堤外补”;而且我天真地幻想着,万一我考得不大好,国家不会不考虑刚刚从“文革”废墟上站起的中兴大业是多么需要人才,能不能网开一面让数学虽差却在文学创作上已崭露头角的我被破格录取呢?然而,我的美梦在严酷的现实面前显得是多么荒唐!其实,那时教育战线的极左影响还极深,表现之一就是排斥老三届等大龄考生——以二十五岁为界,应届考生的录取分数线为150分,大龄考生的录取分数线则为250分;年龄相差十岁,分数线却相差了十的平方!据别人告诉我,我的总分是240多分,数学不是0分就是仅二三分,与录取线只差几分。我就此与大学无缘。

倘若是在北京,或许消息灵通一些,我会和老三届们一起,去做拦蒋南翔同志的车之类的事情;或者,今年没考上,来年再考(据说1978年高考形势就有了极大改变,对大龄考生一视同仁了,题也容易一些);我的命运也许会有所不同。但在当时,我困守穷乡,信息阻隔,加上我犯了犟脾气,发誓再也不考大学——这种唾面自干的做法,正说明我的愚蠢——从而失去了78、79两年再去争取的极好机会。

今天,已是年过半百,但依然从里到外冒着诗人“傻气”的郭小林这样对我说。

“那时我考大学,与其说是为了学习,不如说是为了调回北京。这是第一个误区。”郭小林剖析自己一生痛失大学生涯时回忆道:“为了调回北京,1980年借调在京期间,我还有过两次考研究生的念头。头一次是写信询问北大的谢冕老师,得到的回答好像是当年他不收研究生;时间隔得太久,记不清了。第二次是得到一份招考研究生的简章之类,匆匆一看就草率决定报考复旦大学吴开晋老师的研究生,好像是中国古典诗词专业;还跑到什刹海附近的老北师大报名站去报了名。可笑的是什么情况也不摸底,就在报名之前给吴老师写了信。在报名站,一位老师看到我的名字便认出了我,原来她是我小学同学的母亲。她见我报得不妥,便问为什么不考社科院新闻研究所办的研究生院,那是专为新闻系统的子弟而设的,报了准能考上(她知我父亲生前在人民日报工作),我只得据实以告已给上海方面写信了。几天后吴老师终于来信,说是只招一名学生且早已内定了。所以,两次报名结果都是无‘考’而终。两位老师都是我极敬重的,只是我其实根本不具备考研的水平,而且这样轻率,既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也是对老师的不尊重。1981年我以对调的办法回到北京,上大学的动力遂告消失……”

我看到一向生气勃勃的郭小林,此时此刻的脸上布满了凝重的阴云。“1982年初,我到首届茅盾文学奖的初选读书班做秘书工作,在香山昭庙见到刚毕业分配来作协的77届大学生王超冰,她告诉我,那年他们听说我报考北大,都想着我能来呢。这可极大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而忘记反省自己的不足,只是一味地埋怨教育界;这种认识在后来一段时间,甚至发展成了混杂着嫉妒和怨恨的偏激情绪——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我的能力比他们强多了!你们看重文凭,我偏不要文凭!况且,人们把当时社会上一窝蜂地考文凭的做法称之为混文凭,的确有一部分人混到手一张纸之后,实际水平并没有多少提高,我心里也是有些鄙夷的。可是,不要文凭又不成,晋级、评职称、分房……我以后的几十年生活无不受此影响。在几经犹豫彷徨之后,有一年我终于决定去考成人自学高等教育;一打听,乖乖!十二门课程,门门不易——又给吓回来了。1988年秋,我自己给自己鼓了好几回劲儿,终于又下决心去考民族学院的成人函授大学。那天,好容易打听到报名地点,沿着民院新楼的楼梯往上攀,见身边上上下下全是年轻而富有朝气的莘莘学子,不知何故就自惭形秽起来,越往上攀越没了勇气,到了报名处,看到排在前面的姑娘小伙儿在登记表上填的都是十八九、二十来岁,想到只有自己是个四十多的半大老头子,就羞臊得不行——其实谁也没朝我看,自己就那么浑身不自在。就在快排到我的时候,我的勇气终于泄尽,终于象逃也似的跑走了。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真是非常可笑,也非常可悲,想学习、想深造是好事嘛,不丢人嘛,你说你害的哪门子臊!但说是这样说,做起来可就不容易了。悲夫,非大学拒我,是我拒大学也。”

如今女儿已大学毕业的郭小林说:“现在平心静气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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