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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们齐声说道,随即开始散去,一边低声交谈着。
“你一定不会相信的,”西尔维从折叠式卧房的门冲进来对奥伯龙说,“我有工作了!”她出去了一整天,脸颊被三月的风吹得红通通,眼神明亮无比。
“嘿。”他笑了,既惊奇又高兴,“你的天命?”
“去他的天命。”她说着把那套用咖啡染过色的衣服从衣架上扯下来,扔向垃圾桶。“不能再找借口了。”她说。她取出工作鞋、运动衫和围巾。她把鞋子狠狠往地上一放。“得穿暖一点,”她说,“我明天开始上班。不能再找借口了。”
“明天是个好日子,”他说,“愚人节。”
“正是我的日子,”她说,“我的幸运日。”
他笑着把她抱起来。四月到了。在他的怀抱里,她有了一种既宽心又害怕的感觉:因为躲过了一场危险而宽心,但又害怕那场危险再次降临。她在他的臂弯里感到很安全,但她也知道这份安全感有多脆弱,因此她眼中泛起泪水。“宝贝,”她说,“你最棒了,你知道吗?你真的、真的是最棒的。”
“但告诉我、告诉我,”他说,“你做的是什么工作?”
她咧嘴一笑,给了他一个拥抱。“你一定不会相信的。”她说。
Ⅳ
吾人认为宗教里并没有足够的不可能来让信仰变得活跃。
——托马斯·布朗爵士
迅捷信使服务公司小小的办公室呈现这副光景:一座像是做隔板用的台子,调度员坐在后面,嚼着没点燃的雪茄,操作那台全世界最古老的电话交换机,不时对着耳麦组大喊:“迅捷服务您好。”此外还有一排灰色的金属折叠椅,当下没出勤的信差都坐在那儿,有些像没插电的机器一样了无生气,有些(例如弗雷德·萨维奇和西尔维)正在交谈。远处有一个挂满链条的台子,上面放着一台巨大的古老电视机,随时都开着(西尔维没出勤时都在这儿补看《他方世界》)。有一些装满沙子和烟屁股的瓮,一个冰裂花纹的咖啡色时钟,后面还有一间办公室,里面坐着老板和他的秘书,偶尔还会出现一两个充满热忱但看起来不大健康的推销员。此外还有一扇装了铁条的金属门,没有窗户。
还会有更多事
西尔维不大喜欢待在这里。这些光秃秃、点着日光灯、毫不温馨的简陋房间会令她想起太多小时候待过的地方:公立医院和疗养院的等候室、福利局办公室、警察局。在这些地方,穿着破旧衣服的人来来去去,每一张面孔都会被其他面孔取代。幸运的是她不必在这间办公室待上很久,因为迅捷信使服务跟往常一样忙碌无比。她穿着工作靴和运动衫(她告诉奥伯龙说这样穿很像那种白痴少女,但很可爱),一踏上春寒料峭的街道就开始赶时间了,骄傲地在人群中、时髦的办公室和形形色色的秘书间穿梭(有的既严厉又傲慢但却彬彬有礼,有些很邋遢,有些则很和善)。“迅捷信差!”她对他们大叫,毫不浪费时间,“请在这儿签名。”旋即离去,电梯里不是挤满了轻声细语、西装笔挺、正要去吃饭的男子,就是大声喧哗、互相拍背、用完餐正要回来的人。虽然她始终不像弗雷德·萨维奇那么熟悉城中区(每个地下入口、每条通道、每种捷径他都知道),但她确实已有了概念,也找到了一些捷径,可以带着一种她引以为傲的精确度左转右转、上上下下。
五月初的某一天,早上就下起了雨(坐在她旁边的弗雷德·萨维奇戴了一顶包了塑料膜的巨大软呢帽)。她焦躁不安地坐在椅缘,一双腿跷过来又跷过去,一边看《他方世界》一边等人叫她的名字。
“那个家伙,”她解释给弗雷德听,“佯称自己是那个小孩的爸爸,但小孩真正的爸爸是另外那个男的,他跟他老婆离婚,因为他爱上了把这小孩撞跛的那个女孩子,孩子就住在这男的盖的房子里。”
“嗯哼。”弗雷德说。西尔维的眼睛始终盯着电视、一边拉长耳朵注意听,但弗雷德只是看着西尔维。
“就是他。”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头发油亮的男子,一边喝咖啡一边静静注视着一封别人的信。他端详良久,似乎无法决定自己是否敢把它拆开。西尔维告诉弗雷德说他从四月底挣扎到现在。
“倘若剧本由我来写,”她说,“剧情就会更热闹曲折。”
“我一点也不怀疑。”弗雷德说。此时调度员大喊:“西尔维!”
她一跃而起,眼睛却没离开屏幕。她接过调度员的单子,随即往外走去。
“再见啦!”她对弗雷德和最后那张椅子上一个穿着外套、戴着帽子却毫无反应的人说。
“会更加曲折是吧,嗯哼。”弗雷德说,还是只看着西尔维,“现在我可不怀疑了。”
有 事
取货地点是一间饭店的豪华套房,位于一栋高耸的钢骨玻璃大厦内。大厅装饰成热带风格,附有一间英式牛排馆,人们忙进忙出,但这不自然的欢乐却藏不住底下那股冰冷的、甚至有点阴险的气氛。她独自搭乘一台铺着厚地毯的电梯上楼,一路上都很安静,只有扩音器传出来的不知名音乐。电梯门在十三楼打开,结果西尔维当场吓得哇哇大叫,因为面前就是一张罗素·艾根布里克的巨幅彩色照片,浓浓的眉毛下方是一对清澈的眼睛,脸颊上的红胡子几乎快要一路长到眼睛旁边,嘴巴则显得睿智、严肃而和善。电梯里的无名音乐被收音机的声音盖过,是一首梅伦格舞曲。
她沿着套房奢华的走廊望下去。没有任何秘书,只有四五个皮肤黝黑的波多黎各小伙子,一边喝可乐一边围着一张巨大的黑檀木书桌跳舞。他们不是穿着某种军便服就是套着鲜艳宽松的衬衫或多彩的夹克,这是艾根布里克军团用来区分阶级的服装。“嗨,”她说,已经感到自在,“迅捷信使服务。”
“嘿,瞧瞧这信差。”
“哇……”
其中一个舞者踩着小步子朝她跑了过来,其他人则呵呵笑。西尔维跟他共舞了一小段,另一个人则打开对讲机,一副很专业的样子。“来了个信差。有事情吩咐吗?”
“听着,”西尔维说,“这个人——”她指了指那张巨幅肖像。“你们说他是谁呀?”
有些人笑了,有个人看起来很严肃,跳舞的那人则停下脚步,对西尔维的无知震惊不已。“哇,天啊,”他说,“噢,天啊……”
他才开始要说明(西尔维觉得他很帅,是肌肉结实的邻家男孩型),他们背后的一扇双扇门就突然推开。西尔维瞥见了摆着光亮家具的巨大房间。里面出来一个高大的白人男子,一头金发剪得很短。他迅速挥了一下手,要他们把收音机关掉。年轻人们纷纷自我收敛地站在一块儿,姿态僵硬机警。金发男子对西尔维扬起了下巴和眉毛,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迅捷信差。”
他几乎有点无礼地端详了她好一会儿。他比现场每个人都高了至少有五英寸,比西尔维当然就高出更多了。她交叉起双臂,摆出一副“所以呢?”的姿态,直直地回瞪着他。他转身回到房间里。
“他是有什么问题啊?”她问大家,但他们似乎一个个噤若寒蝉。况且他马上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形状怪异的包裹,上面绑着一条西尔维好几年没看过的旧式红白细绳,包裹上的字迹漂亮而古典得几乎无法辨读。总之,这在她送过的货里面算是比较怪异的。
“别耽搁了。”那男子说,西尔维觉得他似乎有种淡淡的口音。
“我才不会耽搁咧。”白痴。“请在这里签名。”金发男子一看到她的册子就往后退开,一副很嫌恶的样子。他示意要其中一个男孩过来签,随即躲回房里,把门关上。
“哇。”她对那个负责签名的帅哥说,“你替他工作?”
大家都指手画脚表现出厌恶、抗拒、屈从的样子。那个黑人迅速来上一段模仿秀,其他人则发出夸张但无声的大笑。“好吧。”西尔维发现送件的地址在城北,离办公室有很长一段距离,“再见啦。”
刚才跳舞的人送她去坐电梯,趁机跟她多说几句话。听着,你若可以给我一个讯息我会很开心,没有要给我的讯息呀,嘿,听着,我想问你一件事,不,我很认真。又哈啦了一阵后,他在电梯门关上前摆了个滑稽的姿态(她是很想留下来,但这被她夹在腋下的包裹好像很紧急)。她独自在电梯里跳了几步舞,心中响起了其他音乐。她已经好久没跳舞了。
爹爹叔叔
她搭车前往郊区,双手插在运动衫前面的口袋里,那个古怪的包裹放在身边。
她应该问问那些男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