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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方世界-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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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墨基,”她说,“史墨基,不要这样。听我说。关于这个孩子。”

“嗯。”

“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艾丽斯!……”

她向来希望(也几乎始终相信)他们定会付出一项礼物,只要时候一到,他们就会把礼物送上(但必须依照他们自己的时间)。她甚至认为当它终于送达时,她一定会认出来,而她确实认出来了。

旧世界之鸟

春天像离心机般缓缓加速,把他们大家全部向外甩去。虽然不明白个中道理,但他们纠结的人生似乎解开了,妥善分散在艾基伍德各处,像一条摊开的金项链:随着日子愈来愈温暖,就变得愈发金黄。医生在一个融雪的日子外出散步,回来说他看到一群水獭从它们冬天的窝里爬出来,共有两只、四只、六只,想想看,它们好几个月来都躲在冰层下一个没比它们自己的身体大多少的空间里。妈妈和其他人纷纷点头叹息,仿佛很了解那种感觉。

有一天,黛莉·艾丽斯和索菲在后正门外快乐地挖土,既是为了改善花圃,也是为了用指尖感受那重获新生的清凉泥土。她们看见一只巨大的白鸟慵懒地从天而降,最初看起来就像一张被风吹走的报纸或一把白伞。那只鸟用长长的红色喙子叼着一根木棍,降落在屋顶一个车轮状的铁制机械上,那原本是旧观星仪的一部分,已经生锈且不再运转。这鸟用红色的长腿在那地方踏来踏去。它放下木棍,歪着头看了它一会儿,又将它换个位子。接着它四下张望,开始用它长长的红色喙子发出咔啦咔啦的声音,把翅膀像扇子般张开。

“那是什么?”

“不知道。”

“它在那里筑窝吗?”

“正要开始。”

“你知道它长什么样子吗?”

“知道。”

“一只鹳鸟。”

“不可能是鹳鸟,”她们告诉医生时,医生这么说,“鹳鸟是欧洲鸟,或者说是旧世界的鸟。它们绝对不会横越大洋。”他跟她们一起冲出去,索菲用她的铲子指向屋顶,这时白鸟已经有两只,分别衔着另外两根木棒。这两只鸟正互相咔啦咔啦叫、把脖子交缠在一起,就像新婚小两口因为忙着亲热而荒废了家务。

德林克沃特医生很久都难以置信,但他用双筒望远镜和参考书确认了自己没看错:这不是一种苍鹭,是不折不扣的白鹳,Ciconia alba。他兴奋地跑进书房,打出了一式三份的报告,打算把这桩史无前例的惊人事件告知那些他或多或少算是会员的观鸟协会。他一边找邮票一边喃喃念着“太惊人了”,却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陷入深思。他看着书桌上的备忘录。他停止找邮票,缓缓坐下来,抬头看着天花板,仿佛可以看见顶上的白鸟。

露西与莱拉克

那只鹳鸟确实是从遥远的另一个国家来的,但她却不记得自己曾横越大洋。她觉得这儿的环境很适合她,在那高耸的屋顶上,可以透过她镶着红框的眼睛沿着她喙子的方向望向很远的地方。在清朗炎热的日子里,当微风轻吹她被太阳晒得发热的羽毛时,她甚至觉得自己几乎可以看见期待已久的那一天:从这鸟类的形体中解脱。她确实一度预见国王的觉醒:国王还会在他的山里睡很久,侍从在他周围睡成一堆。他脸朝下趴在宴会桌上鼾声大作,红色的胡子在他漫长的睡梦中长得好长,如藤蔓般缠上了桌脚。她看见他抽抽鼻子、动了动,仿佛正在做一个可能会把他惊醒的梦,她心脏狂跳了一下,因为只要国王醒来,她自己解脱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但她跟其他那些她叫得出名字的家伙不一样,她有耐心。她会再次从她圆卵石般的蛋里孵出一窝长着细毛的幼雏。她会庄严地踏在荷塘的杂草间,为他们猎杀一票青蛙。她会好好爱她现在的丈夫,这个亲爱的家伙既有耐心又有热忱,会帮她忙带孩子。她不会去渴望,渴望是种致命的情绪。

等到那年尘土飞扬的漫长夏季到来时,艾丽斯生了孩子。她把第三个女儿取名露西,但史墨基觉得这跟另外两个女儿泰西和莉莉的名字太像了,而且他知道自己往后至少二三十年里一定会常常叫错。“没关系,”艾丽斯说,“反正这是最后一个了。”但实则不然。她会再怀上一个男孩,但连克劳德姑婆都还不知道。

无论如何,倘若索菲某天缩在湖边的凉亭里做梦时所感觉到的是事实:他们要的是下一代,那么这还真是个丰硕的年份。秋分时降了一场霜,让树林灰扑扑一片,但夏季依然如同幽灵般徘徊不去、遥遥无止,地上因而冒出恍恍惚惚的番红花,印第安人不安的魂魄也纷纷从他们的坟墓里飘出来。索菲就在这时候生下了孩子,宣称是史墨基的骨肉。更让人困扰的是,她把她女儿取名莱拉克,因为她梦到母亲手里拿着一枝散发着浓浓香气的蓝色丁香花走进她房里,而她一醒来就看见母亲抱着新生的女婴走进她房里。泰西和莉莉也来了,泰西还小心翼翼抱着她三个月大的妹妹露西一起来看宝宝。

“看见了吗,露西?看到宝宝了吗?跟你一模一样。”

莉莉攀到床上仔细端详莱拉克的脸,此时宝宝就窝在温柔低语的索菲身旁。“她不会待很久。”研究了一会儿之后莉莉说。

“莉莉!”妈妈说,“怎么可以说这种可怕的话!”

“噢,她就是不会嘛。”她转向泰西:“她会吗?”

“不会。”泰西说着,把怀里的露西从一手换到另一手。“但没关系。她会回来的。”看见外婆如此震惊,她这么说,“噢,别担心,她不会死或怎样。她只是不会留在这里而已。”

“而且她会回来,”莉莉说,“过一阵子。”

“你们为什么这么想?”索菲问,不大确定自己是否完全回到了真实世界,不知道有没有听错。

两个女孩不约而同耸耸肩。连耸肩的方式都一样,只是迅速扬起肩膀和眉毛然后又放下,仿佛这只是一个简单的事实。她们看着妈妈一边摇头,一边帮助索菲引诱白皙粉嫩的莱拉克吸奶(是种很棒的、既舒适又疼痛的感觉)。索菲因疲倦与惊奇而昏昏欲睡,一边哺乳一边再次坠入梦乡,而莱拉克不久也睡着了,或许她也是一样的感觉。尽管两人间的脐带已经剪断,她们说不定还做着同样的梦。

第二天早晨,鹳鸟离开了艾基伍德屋顶上那凌乱的窝。她的孩子既没告别也没道歉就离开了家(她并不意外),而她先生也走了,希望明年春天还会重逢。她自己也只待到莱拉克诞生那天为止,因为她得通报这个消息(她向来遵守诺言)。因此她朝着和她家人完全不同的方向飞去,顶着长长的喙子,在秋天的黎明张开扇子般的翅膀,双腿如同旗帜般延伸在后。

小与大

史墨基和田鼠一样拒绝相信冬季,努力享受夏日天空,直到很晚都还躺在地上凝望苍天。但这个月份的名字里已经有个R了,克劳德姑婆觉得这对神经、骨骼和组织不好。奇怪的是,他竟选择用那些变动不已、随着季节更替的星座来纪念夏天,但天空转得这么慢,看似根本没在动,所以他反而感到安慰。但他只要看看手表,就知道它们也跟着候鸟飞往南方去了。

在猎户座升起、天蝎座落下的那个夜晚,气温几乎跟八月一样温暖,这其实只是天气上的巧合,但那个日子其实就标记着夏日的最后一天。他跟索菲和黛莉·艾丽斯躺在被羊群吃得光秃秃的田野上,三人的头靠得很近,就像窝里的三颗蛋,在星光下看起来也跟蛋一样白。他们把头紧靠在一起,因为这样只要有人指出一颗星星,手指的方向就会或多或少落在其他人的视线内,否则他们恐怕整个晚上都得不断说明“那一颗,在那里,我指的那里”,却因为好几十亿英里的视差而无法精准。史墨基腿上放了一本摊开的观星指南,还带了一把手电筒,上面罩着一张原本包着荷兰奶酪的红色玻璃纸,用以杜绝光害。

“鹿豹座。”他说着指向挂在北方的一串星星,但并不清晰,因为天际线上还有光。“就是鹿豹的意思。”

“这鹿豹又是什么呢?”黛莉·艾丽斯溺爱地说。

“其实就是长颈鹿,”史墨基说,“鹿加花豹。长着豹纹的鹿。”

“天上为什么会有一只长颈鹿?”索菲问,“它怎么跑到那里的?”

“我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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