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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由于叔叔对自己的兄长“好酒”品性的了解,所以才会在关键时刻大吼一声:“千万别忘了酒!”在叔叔提及“酒”之后,众人尽皆会意。因为父亲的“好酒”在村里可是出了名的。叔叔特地找来一个大号的饮料瓶。在众人忙着往饮料瓶中灌白酒的时候,叔叔还一个劲地在旁边说道:“加,再加!直到灌满为止!”后来,叔叔曾戏谑地说过:“就我哥那酒量,别说是一瓶的,就是再多几瓶,也架不住他喝。”
酒瓶和酒杯被放到了父亲的右手边,因为这样才能方便父亲更好地与生命中的挚爱——“酒”进行交流。
在叔叔提及酒的同时,我也想到了另外一个东西。怎么说,父亲都算是知识分子。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高中毕业生,绝对比现在的大学生要稀罕得多。知识分子一般都比较注重精神享受。因此,在医院手术期间,父亲才会想到看《三国演义》。只是,没看多长时间,父亲就感觉双目难受,而且眼泪直流。因此,尝试了几次之后,父亲就不敢再看了。除了当时双眼比较难受之外,父亲更主要的是怕因此而给自己带来后遗症。毕竟,父亲不想因为一时的精神享受造成以后永远不能再看书这一无比巨大的痛苦。
出院之后,父亲在自认为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又进行了几次看书的尝试,但依然是双目流泪。后来,一直到过世,父亲都未再看过书。
不能看书,对知识分子来说,无疑是相当痛苦的一件事情。除了吃饭之外,就只有躺着休息,这就造成了父亲精神上的极度空虚。因此,父亲又尝试着看电视。只是,电视的强光刺激比看书的危害更甚。没多长时间,父亲就知道,看电视,对那时的他来说也是非常不现实的事情。
既不能看书,又不能看电视,那岂不是成了睁眼瞎吗?对于一个知识分子来说,这绝对是难以忍受的事情。父亲不想失却对外界的了解,因此,每天晚上,将近七点的时候,父亲就会打开电视准时地“收看”中央一套的节目。当然,用“收看”一词是不太准确的。因为,那时,父亲已经不能过分地用眼了,所以准确地说,应该是“七分听,三分看”。对于父亲来说,那半个小时就成了一天中“最期盼、最享受”的时光。其它时间,父亲所感觉到的就只有煎熬了。
渐渐的,我们也发觉出了父亲的不对。结合以往父亲的各种表现,我们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对父亲精神享受的疏忽。在还未查出复发的时候,我们希望父亲通过愉悦的精神面貌来克服病魔的骚扰而早日康复;在知道父亲癌症复发之后,我们希望父亲通过愉悦的精神面貌来抗住癌细胞的不断侵袭以延长生命。因此,在意识到这样的问题之后,姐姐、姐夫和我就立刻想办法解决。
我们知道父亲是非常喜欢听京剧的,因此就特地为父亲准备了一个可以播放MP3的小音箱。我专门花费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在网上查找。因为现在免费下载京剧版的全场MP3的网站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市场经济吗,几乎什么都在向“钱”看齐。费了好大劲,终于下载了一百多个各大名家的全场京剧。
虽然京剧是国粹,但我却不是很喜欢,因此对于京剧的了解也极为有限。我记得,在第一次将之带回去的时候,曾跟父亲介绍说:“爸,我知道你喜欢听京剧。因此特地下载了一些,我记得其中有‘大闹朱仙镇’‘八大锤’……”
“‘大闹朱仙镇’就是‘八大锤’,它讲的是南宋岳家军小将主动请缨攻打攻打金军重镇朱仙镇的故事。”父亲听后,不待我说完,就出言纠正道。
闻言,我不禁被弄了个大红脸。这我哪儿知道啊!我是在下载的时候,看到有的上面标示着“大闹朱仙镇”、有的上面标示着“八大锤”,所以才那么介绍的。也许,是由于不同的人唱了同样的曲目,为了区分,所以才故意将“八大锤大闹朱仙镇”给拆开的吧。哪曾想,不知内情的我,看到这样的标识后,却误将它们当做了内容完全不同的两个曲目。
第260章 响钉习俗
虽然因为父亲的纠正而尴尬,但欣慰的是,自此之后,父亲的生活就多了色彩。很多时候,父亲都会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听着京剧。与以前相比,父亲的精神面貌明显好了许多。只不过,这听京剧毕竟跟看书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因此,一段时间之后,父亲听京剧的热情就开始逐渐降低。但不管怎么说,在最后那个阶段,听京剧依然是父亲生活之中不可多得的精神享受。
想到这里,在众人为父亲的白酒而忙活的时候,我也就四处寻找起那播放MP3的小音箱来。当小音箱被放置到棺材之内的那一刻,我不禁流露出些许会心微笑。因为,我知道,如果父亲还有意识的话,那么对于能够满足精神需求的小音箱,肯定是无比欢迎的。
倘若不是因为父亲戒了烟的话,那么棺材之内也必然会再塞上几条好烟。待众人将父亲生前所好之物都有序放置完毕之后,“入馆”才算是真正完成。紧接着要进行的就是“响钉”。所谓“响钉”,就是用专用钉子将棺盖给钉到棺材之上,由于用斧头捶打巨型铁钉的时候会发出巨响之声,所以我们这里的人就将这一过程称作“响钉”。
中国有“盖棺论定”之说,由此就不难看出,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之中,“盖棺”乃是一个人一生之中相当重要的一件大事。因此,在我们这里,“响钉”绝对比“入棺”要正式得多了。首先,跟“入棺”时间上的随意相比,“响钉”的时辰是特定的,绝不可随便更改。在此之前,我们就已经请阴阳(师)根据父亲的生辰看了专门的“响钉”时间。
“入棺”完成之时,已经快到“响钉”的时辰了。因此,以孝子为首的众人就按序退到大门之外,然后面朝着木棺的方向跪下。
“响钉”的必须是懂行的熟练木匠才行。通常情况之下,主家会想方设法地请一位足够信得过的木匠师父。当然,我们家可用不着如此麻烦,因为,父亲生前的时候,已经将这些事情都全权交托给了自己的木匠同学。
父亲的木匠同学其实早早地就等候在一旁了,见“入棺”事情完成之后,他就开始准备了起来。拿出斧头和棺材专用的大铁钉,然后将一小块红布缠绕帮到斧柄之上。
在木匠的指挥下,众人齐心合力将棺盖盖到木棺之上。这时辰必须把握准确,不能提前,也不能落后。在拿起斧头之前,木匠先扯开嗓子吼一声:“某某属相的回避!”
木匠所提醒的可不仅仅是我们以及我们家的亲朋好友,还包括外面聚拢过来围观的众人。虽然那时天色尚早,但农村的中老年人一般没有晚起的习惯。再加上,在他们的心目之中,“响钉”本就是非常重要和神圣的大事,因此,出于好奇和从众的心态,在入棺的准备时刻,我家门口就已经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听了木匠的提醒,围观众人中就有少部分人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我们家的亲朋好友中有没有需要回避的,我倒是没注意,但我印象深刻的是,姐夫正好就属于需要回避的对象。闻言之后,姐夫即刻站起身来,来不及拍打膝盖上的灰尘,就迅即脱下孝服,然后有些忙不急跌地找地方躲藏起来。
这“回避”一说,实际上暗合了中国文化中相生相克的唯心辩证哲学。即便是现在,我们这里还有些家长在为自己子女把关对象的时候将属相作为一个非常重要的衡量标准。属相相冲的,那就是万千个不肯。只是,现在的家长可未必能够做得了子女们的主。这里需要“回避”的,实际上就是一些跟父亲属相相冲的人。据说,正是因为相冲,所以这些人如果不回避的话,那么听到“响钉”时的巨响,就一定会头痛欲裂,严重地还会厄运连连。不管是真是假,反正,在农村,很少有人会甘冒遭遇厄运的风险而坚决不回避。
就在姐夫寻找藏身之所的时候,围观的人群中就有人开口道:“孝子百无禁忌,是不需要回避的。”
姐夫听后,立即收回了迈出的双腿。但,姐夫有些搞不清那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因此一时间就愣在了当场。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找地方躲藏好呢,还是穿上白大褂再次跪到木棺前好?
在姐夫左右为难之际,四周的众人就开始吵吵了起来。绝大部分都是劝说姐夫继续跪拜,但也有少数人持反对意见,他们认为姐夫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