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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一下子被凝朱的言语给刺激到了,素帛站直了身子,近乎僵硬地直起腰板,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言辞平板,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娘十年前在这里投河自尽,至今也没找到尸首。这一身嫁衣是她自己之前替我缝好的,我即便是喜欢大半夜地穿着来祭拜,敢问,又和诸位有什么关系么?!”
语毕,她往后退了几步,换了个位置蹲下,将那香烛点上,一个人焚烧着纸钱元宝,不再多说一个字。
凝朱扇了扇因燃烧而四处飘飞扑腾到衣衫上的纸钱灰烬,瘪了瘪嘴,看了青玄一眼。见青玄静静望着素帛,漆黑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抹什么光亮,她便立刻凑过去,压低声音:“青玄师父,她说她见到有鬼跟在我们船后头,你信不信?”
嫁衣?
女鬼?
素帛?
拜祭?
这其中的巧合也未免太多了吧?
青玄盯着那素帛沉默了良久,眸光在夜色中越发锐利,最终垂下眼,微微阖上,眼睫毛轻轻颤动,似乎在思索什么。“此事蹊跷甚多。”再睁开眼时,他这才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不置可否,只是垂眸敛目,转身上了小船:“我们先回宁安王府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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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同凝朱回到了宁安王府,赵晟正坐立不安地在厅堂上走来走去。一见青玄回来了,立刻急急地迎上来,
“青玄兄,怎么样?”赵晟凝起眉,额头上呈现出一个浅浅的“川”字褶皱,言辞中带着急切:“那闹鬼之事究竟是真是假?”
“遑论真假,赵兄都不必太过忧心,师伯命我给赵兄送来的那半块玉玦,赵兄只需收好,那么,即便是真有什么妖魔鬼怪,也是近不了这王府的。”青玄不打算将方才的事告诉他,只是四两拨千斤地兜着圈子:“如果赵兄还是不放心,那我就留在这里,直到你将新娘子平平安安娶进门,如何?”
“求之不得!”赵晟重重地点头,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可转过身去,在青玄和凝朱都看不到的角度里,他那闇沉的眼微玻穑坏谋砬榭床怀鍪呛沃智樾鳎奖吣悄ㄇ城车你祭猎谒布浔愎蠢粘闪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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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一切相安无事。
第二日一大早,青玄便独自到街上打听了一下,这才了解了一些相关情况。
据说,那闹鬼的传闻是早就有的,可最近这两年却不知为什么,折腾得十分厉害,再加上有几家人娶新娘时出了点意外,便就被民众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同那传闻生拉硬扯到了一块儿。不管怎么说,宁安城内的老百姓对此都是深信不疑的,但凡有娶亲的人家,本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心思,都会准备三牲蔬果元宝香烛去宁安河上祭祀水鬼。
而那东城卖炒货的素帛姑娘,则更是宁安城里的传奇人物。
据传,她八字甚硬,出生之时便就克死了自己的亲爹。后来,她娘带着她改嫁给了炒货店的鳏夫老板,有个算命的恰从炒货店门口经过,铁口断言,说她八岁会克死亲娘,十五岁会克死继父,若是嫁人,定会克夫克子,招惹官非,积业不保,家破人亡,十足十的一个天煞孤星!
这事当时倒也闹了一阵,众人纵使啧啧喟叹,可口传了几日便就罢休了,谁也没有太当真。可谁知,就在素帛八岁那年,她娘突然半夜里莫名其妙地投河自尽,她继父一时便着了慌,直骂她是个祸害,要将她送去尼姑庵,虽然后来被邻里街坊们给劝阻了,可素帛的日子便也开始难过了起来。到了她十五岁上头,她继父竟然也因雨天路滑而跌跤撞破了头而亡,众人便就更加将她看作是不折不扣的扫帚星了。
这扫帚星如今都快双十年华了,可也还没有媒人上门提亲,平日里又喜欢不声不响地闷着,见了谁都没个笑脸。再加上女子开店铺做生意,到底是抛头露面,并不光彩,而她还日日穿着一身缟素卖炒货,怎么看怎么让人不顺眼。要不是宁安王府的王妃很喜欢她店里的那些干货零嘴,每个月总要买去她大半的炒货,将她精湛的炒货手艺给传了出去,她只怕连糊口养活自己也不容易!
当然,除了八字硬,天煞孤星这些传言,坊间还有其他的谣言版本,比如——她是有阴阳眼的,能看得见鬼怪,所以经常一个人神神叨叨,自言自语,举止古怪等等等等!
总之一句话,这是个生人勿近的女子!
这么一说,青玄倒是对这个素帛更感兴趣了。
不知为什么,他初见这个女子,并不觉得她多么漂亮,可是,眉间的那抹冷傲,却是像极了师父!
师父呵师父,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呵——
这么想着,青玄的脚已是跨进了那家炒货店的门槛。
炒货店并不大,店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干货瓮子,看那上头的标签,有的是炒熟的,有的是生的,有杏仁腰果山核桃,花生瓜子板栗仁,琳琅满目,品种齐全。而店铺内侧则是架着一口大炒锅,里头盛着油乎乎的黑色砂子,那素帛正卷着袖子,不声不响地将各种香料撒进去,不断翻炒着,手脚麻利。
“老板,你这店里的炒货可真香呵。”青玄埋下头去,嗅了嗅那刚刚翻炒出来的葵瓜子,看上去颗颗饱满,粒粒香脆,的确很是诱人,虽然隔着一尺远,却也能感觉到那翻炒剩余的热力。
“葵瓜子,南瓜子,西瓜子,冬瓜子,松子,甜的咸的样样都有,公子要买哪一种?”素帛仍旧低垂着头,也不看青玄一眼,只是指着那刚炒出来的几个品种的瓜子,语气平板地介绍:“这是招牌口口脆,精选的三道眉葵瓜子,用甘草桂皮大茴香炮制蒸煮后爆炒的,口味独特香醇,令人回味无穷。这个叫做一品香,选的是上等的东北白瓜子,用香料熬煮的茶水浸泡,然后又用文火干炒,让那滋味入了瓜子壳内,入口甜而不腻,吃得再多也不会上火。还有这个,是有名的酱油西瓜子,加了茴香肉桂——”
听着她如同他念经一般滔滔不绝的介绍,青玄拈了一粒瓜子,放在手心里掂了掂,突然开口,将话题扯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你昨夜是真的看见了女鬼么?”
素帛一下便噤声了,不再故意装作不认识青玄,只是抬起头来,冷红魔的眼睛里透着点阴霾:“公子既是不信,便就当我是胡说八道,信口开河好了,又何必来问我?”顿了顿,她复又埋下头去,声音更冷了几分:“公子若是不买东西,就请离开吧,不要碍了我做生意。”
青玄微微一笑,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紧锁住冷漠的素帛,灼灼的眼眸审视她脸上最细致的表情变化。
真像!
这个女子的冷漠与矜傲同师父真是太像了!
这么想着,他便更觉得对师父牵肠挂肚,简直要害相思病了!
“谁说我不买东西?”他粲然一笑,指着那大粒而饱满的“一品香”:“就这个吧,给我来两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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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色是一路跟着青玄到宁安城的,自然也知道他住在宁安王府之内,身边跟着个小花妖凝朱。
可是,宁安王府中却突然传出了消息,说那小王爷赵晟的客人害了急症,上吐下泻,水米不进,宁安王府请了不少良医去医治,一大碗一大碗地灌药也不见好转!
千色估摸着那害了急症的客人是青玄,顿时也急了。
青玄少时便身子不好,她自然是知道的,花了那么多的心思终于养成了如今这番模样,她自认也算是欣慰了。可如今,怎么就突然害了急症呢?
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食物?
抑或是身子不适应气候骤变?
又或者是初到宁安,水土不服?
有没有可能是这些日子露宿在外,凉了脏腑?
青玄从小跟着她,吃得都是些白年何首乌,千年雪莲花之类的圣品,那些普通的医生开的药方子,又怎会有效呢?
一时情急之下,千色也顾不得要躲了,以隐身之术潜入了宁安王府,直奔青玄所居的寝房而去。
入了寝房,青玄果然躺在床榻上,背对着房门,睡得昏昏沉沉的,那本就削尖的下巴,如今看来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