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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笺纸桃花色-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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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袍角进入到视野里,一步一步,不紧不慢,仿佛有无尽的时间可供消磨。

突然,脚步若有所思地停下来,那个人影背对着他,饶有兴味地问:“你说,你想怎么个死法?”

孙恩张开嘴,哈哈大笑:“死?你以为我怕死吗?杀了那么多人,还能活到今天我已经赚了。实话告诉你,那一箭是我射的,她肚里的孩子就没了,没了!啊哈哈哈哈……”

话音未定,谢混的鞭子就已经迎面落下,带着凌厉的刺耳声响,如闪电般,一道深深的血痕霎时在他脸上、脖子胸前裂开。君羽看到一条满是刺棘的长鞭,在空中挥着,发出“飕飕”的脆响。

孙恩的痛呼又起来了,一声接着一声,尖利如刀,好象可以穿破房顶,难以相信是人发出来的。他不断地哀号,可鞭子依然毫不留情地重重落下,连旁边的人都觉得残不忍睹。

随着惨叫,谢混挥鞭的动作越来越猛烈,破碎的衣衫与溅起的血雾一起横飞,他额上和手上的青筋暴凸起来,似乎带着彻骨的恨意。直到鞭子突然断裂,他握着留在手里的一截残柄,才气喘吁吁地停住。

牢头战战兢兢地过来,把一块干净的手巾递给他,小声问:“接下来,怎么处置?”

谢混拿湿巾擦了擦汗,看着奄奄一息的血人说:“把他们两个的肝挖出来,我要瞧瞧是不是黑的。”

牢头的手一抖,抽了口凉气,颤声答:“是……”

君羽在门外目睹完这一幕,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对于孙恩她不是不恨的,只是这种刑法实在太过残忍。谢混坐在胡床上,脸上满是汗水,苍白的唇紧紧抿着。君羽看着他此时阴郁之极的面容,和平时雪砌冰雕般的容颜,真是全然不像一个人。

那个光身的汉子磨完刀,在孙恩胸口比了比,正要动手,谢混突然止住他说:“让我自己来。”

他亲自接过刀,锋利的刃尖挨着肌肤,眼看就要划下去。君羽脱口呼道:“不要!”

谢混手底下一顿,回头看见她,不由皱紧了眉头:“你怎么进来的?”

君羽不理他,先去抢手里的刀。谢混一把拨开她说:“快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要是恨他,杀了他就完了,干吗非要这么残忍?”

谢混已有些不耐烦,对左右两边人说:“把她拉住。”几个身形粗壮的男子箍住君羽的手,让她不能反抗。一抹刀光映亮了双眸,在她眼中尚来不及转为惊愕,就已经刺进孙恩胸口,谢混手腕一翻一挑,就剜出块热气腾腾的肝,抛飞到地上。

他扔下刀,擦净手上的血迹,看了眼早已吓的半死的张猛,吩咐道:“把他看好了,我改天再过来。”

“是。”众人低头应喏。

君羽挣脱开,扬手就挥了一掌,谢混也不躲闪,啪的极为响亮的一声,耳光实实落在脸上。他面上一热,黯白的脸颊浮起五道指痕。他也不恼,缓缓侧过头凝视着她。君羽一愣,却不忍心再挥手,于是终究落进他的怀中。

“好了,别闹了。”谢混不理会她的挣扎,拥在怀里,轻轻抚弄着她的头发,“我说过,你身上的每一处伤,我都会让他们十倍百倍的还回来,现在打也打了,该扯平了吧?”

君羽一边不甘心地挣动,泪终于掉下来,伏在他肩头,轻柔的手拍在背上,像是在安慰一个胡闹的孩子。

等他们走远了,牢头才揉揉眼,问身边的狱卒:“哎,我没看错吧。这……”

狱卒讪笑道:“这就叫英雄难过美人关,不懂了吧?”

牢头看着地上的死尸,长叹了口气:“哎,这都算怎么回事呀。”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小谢挖肝这个问题,历史上是有真记载的.

只不过当时挖的是张猛的肝,晋军生擒张猛,交给谢混处置,据说还是“生啖其肝“,人吃人啊同志们~

所以我推测,他真人的性格也属于那种比较极端比较酷的。能写诗能杀人,外加美男一枚.

估计和慕容冲还有那么一点类似。两人一个北方,一个江左。在魏晋美男横行的时代,还真是集大成者。只不过小谢比凤皇小了一辈,慕容冲死时386年,小谢也才几岁吧看了一个比较有意思的评论∶谢家的美被士大夫吹捧得很厉害,几乎用尽了人间一切美好的词汇,看多了反而觉得淡了,而史书对慕容家虽然也有美的描述,可平铺直叙的甚少,更多是用侧面烘托法来突出他们的惊人之美,展现他们的非凡魅力,如慕容家的英雄年近花甲还能迷倒妙龄女郎,慕容家的小子当了国防部长还能让敌国君主不顾一切将其据为己有,慕容家的女儿嫁出去都被夫君千宠万宠,慕容家的遗孤沦为乞丐,装成疯子,潦倒落魄,蓬头垢面还能引人注目,被当作贵人,等等。很多时候,写周围人对美的反应,会比直接写美的效果更佳,给读者的印象更深刻,令读者的感受更强烈,更新奇。当然谢家也有不少货真价实的美男,像谢混的那个“禁脔”典故,可不是靠吹就可以吹出来的。

作者:烟雨长安2006…4…3 23∶48   回复此发言事实证明小谢还是有目共睹的

好风凭借力(上)

午后的日光,一寸一寸地绕过飞檐,兀自徘徊。潺潺琴音流淌在每个廊角,渗进的碧绿的影里。

君羽刚走到门前,便有两个俏生生的侍女跪下拦道:“夫人,您不能进去。”

她一眼瞪过去,那两人立刻垂下头,恭敬地退到旁边。琉璃屏风后有层薄薄的幔子,透着人影若隐若现,是那种迷离的绿色。她走到幛子前,看着后面隐约腾起的烟雾,慢慢停下脚步。

行云流水的曲调,一叠更远一叠,一调更高一调,跌宕起伏如乱石穿空,抛洒在天地间。随后又沉寂下来,像被什么冰封着,压得人喘不过气。不等她进去,那边羽调一收,琴音嘎然而止。

面对突然冒出来的人,谢混揉着额角,头疼地道:“你现在越来越不听话了。”

君羽走到他跟前,半含酸的说:“我可真佩服你呀,这双手怎么还敢动琴,不怕弄脏了弦吗?”

谢混抬起手来看了看,手指苍白纤长而骨节微露,保养得十分精细。于是他满意地一笑,扬眉看她:“谁说杀人的手就不能动琴?我这双手干不干净,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望着他唇边暧昧的笑,君羽也不气,是连气也不能气。托起他的手来闻了闻,一股淡雅的清香扑鼻而入,虽然是最普通不过的瑞龙脑,如今闻起来却变了味儿。

“你自己不觉得,这手上有血腥味么?”

谢混收了手,慢条斯理地说:“这跟脏不脏没有关系,有人一辈子不杀生,手也未必干净。琴也不会管你是杀过人,还是沾过血,只要弹得出好曲子,就不算辜负它。”

“好,就算你说的对,可是杀人也有很多种方法,有必要一定那么残忍吗?”

“原来你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谢混轻笑一声,推开琴案站了起来,“那种人便是把他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再说他伤了你,我替你讨回来也是天经地义,有什么错?”

君羽对他这种淡漠的生死观,已经忍耐到了极限,脱口道:“可是我不想你这样,你到底明不明白?”

谢混将她的散发掠到耳后,凝起一抹柔和的笑:“这世上你不杀人,总要被人所杀,人人都要戴着一张面具,才能活下去。心慈手软就是留给别人最大的把柄。”

君羽正要说话,忽听外面一阵扣门声,谢混抬头问:“什么事?”

丫鬟急匆匆进来道:“姜公公带了懿旨来,说是太后设宴,宣公主进宫。”

“知道了,先去看茶,公主随后就到。”谢混淡淡地道,拉过君羽把她按到镜台前,拿起梳子摆弄起来。

“你不去吗?”君羽盯着镜里的人问。

谢混梳理着她的发,头也不抬道:“太后下旨,你不能不去,我就不同了。更何况她要想见我,早就写在旨意上了,又怎会只有你一个人。”

君羽一想起太后,就觉得心情沉重:“我不想去。”

“去吧。宴无好宴,你去了当心着点,要学会避重就轻,别锋芒太露。”谢混取过簪子,熟练地插进绾紧的髻里,无可无不可地说,“至于我嘛,就推说身体不适,不便前往。”

君羽点点头:“也好。”谢混低头,在她额上一吻:“早点回来,我等着你。”

出了乌衣巷,这是她继成婚后初次回宫,自然要隆重庄严些。姜佗候在车辇前,见她过来早喜的眉开眼笑:“公主当心点,奴才扶您。”君羽撩起皂纱帘子,想了想,又回头问他说:“今天又不是太后寿辰,为什么要设宴呢?”

姜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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