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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林振华?他真的说他叫林振华吗?”电话听筒里传来厂长马胜凡宏亮的声音,林振华站在一旁也听得清清楚楚。这一嗓子,让林振华回忆起马胜凡的样子了,‘米8的个头,人高马大,剃个小平头,红光满面,一见面就伸出一副熊掌与人握手,热情异常。
“请他到值班室坐一下,我马上就来。”在确信来人就是林振华之后,马胜凡当即下令道。
看门老头这才知道,来人的确不丹凡响。
平常省里来个什么领导,厂长也不过就是让人家直接到办公室去,很少有亲自出门来接的情况。这个林振华,莫非是厂长的亲戚?厂长什么时候在南方有个亲戚了?
没等林振华把值班室的凳子坐热,马胜凡就赶到了。林振华只觉得值班室的门像是被一个东西严严实实地堵了一下之后,马胜凡已经出现在他面拼了。
“小林!哪阵风把你吹来了?”马胜凡以千年不变的作风,与林振华热烈握手问候。
“马厂长,你还记得我呢?”林振华笑着问道,他自认为自己不算什么名人,马胜凡没理由会记得他的。他原本想说自己是曹树林介绍来的,现在看来也免了。
“记得,记得。”马胜凡说道,“别人我记不起来,你小林我是没忘记的,想忘都忘不了。”
“怎么呢?”林振华有些诧异。
马胜凡道:“这得问你自己啊。从凹年开始,每到逢年过节的,你们公司都给我寄贺年卡、明信片,你说我想忘能忘得了吗?”
林振华呵呵地笑了,这是他当年搞的一个恶趣味。他请东北劳模吴荣祥搜集了所有人的通讯地址,汇集成册,回浔阳后,便让公司秘书王均贤定期给大家发问候信,以联络感情。这一手还是起到了挺大的作用,因为各省的劳模都是有点来头的人,这些年汉华重工的不少业务,都得到了这些劳模朋友的帮助。
“不过,小林,我有一点不明白,你说这元旦、春节、五一、国庆,你们发个问候信也就罢了。这清明十五的,怎么你们也寄信,这算个什么事?”马胜凡纳闷地问道。
林振华只觉得满头暴汗,他想起自己当初把那本通讯录扔给王均贤的时候,是说了一句“逢年过年、清明十五”想不到这个王均贤连啥叫幽默都听不出,还真是不折不扣地执行了。
“不说这个了,走走走,咱们到办公室聊去。”马胜凡拉着林振华的手,亲亲热热地说道,“对了,你这走路过啊,还是专程到鲁中来出差啊?别的不敢说,在鲁中市,你有什么办不了的事情,我都能帮得上忙。别看我们现在厂子不景气,在整个鲁中市,我们还是老大。”
早有秘书过来帮林振华拎包,林振华也没客气,直接把自己的旅行包扔给了秘书,自己随着马胜凡一起向厂部走去,一边走,一边对马胜凡说道:“马厂长,我这趟来,既不走路过,也不走出差,我就是专门来看望你这个鲁中市的老大的。”
311 中外合资
林振华随着马胜凡来到办公室坐下,寒暄几句之后,马胜凡再次问起来:“对了,小林,你还没说呢,你这次到鲁中市来,到底是有什么事情?没关系,有什么麻烦事跟老哥说,我帮你处理。”
林振华笑道:“我不是已经说了吗,我是专门来看你的。”
“看我?”马胜凡诧异地看着林振华的脸色,觉得他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便问道:“你怎么想起要来看我了?”
“马厂长,实不相瞒,我本来是去青岛看老曹,就是那个青年愚公,曹树林。他说起你在这边,还说你们厂子有点变故,所以我就过来看看了。”林振华直言不讳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马胜凡的脸上现出了一些愁苦之色,他叹了口气道:“唉,让你笑话了。这两年,厂子里是遇到了一些困难,到目前为止,厂里的工资勉强还能发得出来,但以后就不好说了。这不,市里正在找人联系外商,说准备搞中外合资吗。”
“中外合资是好事啊。”林振华道,“现在各地不都在搞中外合资吗?”
马胜凡道:“中外合资,也就是表面上风光。人家说是合资,其实就是要吃掉你。我们这么大一个厂子,2000多万的资产,合资估价可能连1000万都不到,人家出个200万美金,就要占51%的股权,这叫完全控股。以后,我这1000多工人,就要去给日本资本家干活了。”
“这不是赔本买卖吗?”林振华道。
马胜凡道:“赔本还只是一方面。最关键的是,我们鲁机是个有50年历史的老厂子,很多技术在国内都是领先的,这一合资,人家提出来的条件就是把我们的牌子全部扔掉,换成日方的品牌。我们现在的产品全部放弃,从日本运来散件,在我们这里组装,然后作为合资产品卖出去。说明白点,就是把我们这个厂子全部废掉,只剩一个壳子,帮着他们倒腾产品。”
“原来是这样。”林振华点点头道。他倒没觉得有太多的意外,因为这种合资模式,在时下并不罕见。国家对于国内工业有一定的保护,一些国外企业为了绕开国家的贸易壁垒,便以这种假合资的方式,吞掉国内的一个厂子,借这个壳子来卖产品。这样从表面上看产品是中国制造的,其实在中国只是组装了一下而已。长此以往,最终的结果就是国内的产业完全变成国外的附庸。
“咱们厂子的技术到底怎么样?”林振华试探着问道。
“技术是没说的。”马胜凡自豪地说道,“我们这个厂子,1936年就有了,你算算看,现在咱们国内有50年历史的重工业厂子能有多少?咱们中国的第一台龙门刨床就是我们厂生产出来的。解放后,也是国家重点投资建设的厂子,现在在大型镗床、铣床、冲压机方面,我们的技术和生产能力在国内都是排得上号的。”
“这不是挺好吗,怎么会经营困难呢?”林振华问道。
马胜凡摇了摇头,说道:“唉,这话怎么说呢。在国内,我们的技术已经是顶尖了,但和国际市场相比,还是有一定距离的。现在国外机床行业都在向数控化方向发展,我们在这方面落后了。这些年,国内一些老客户在更新装备的时候,向我们提出来的要求就是要数控化,可是我们始终拿不出过硬的数控机床产品,这一来,客户就流失掉了。”
林振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这就是你马厂长的问题了,你不思进取,躺在劳簿上吃老本,可不就会被淘汰掉吗?”
马胜凡知道林振华这番话是好意,也不以为忤,而是很认真地回答道:“小林,你也是当经理的,你应该知道。在前些年,我们企业生产出多少利润,就全部交给国家,根本就留不下钱来搞技术改造。
这几年,搞利改税,国家允许我们留利润了,可是我哪留得下利润。我这1000多在职职工的厂子,有500多退休工人。在职工人里面,50岁以上的也有300多,年纪大了,身体就不好,每年光医药费的支出就能把我的利润全部用光。
再说,我这么大一个企业,不能不给职工分房子吧?盖房子是要用钱的。还有职工福利,还有市里的各种摊派,你让我拿什么钱来搞技术改造?”
林振华问道:“照你这么说,如果日本人接手了这个厂子,这些他们也要接过去?”
“拉倒吧!”马胜凡不屑地说道,“他们哪会背这个负担。他们花200多万美元,拿到我这个厂子的控股权。这200多万,就是我们退休工人和下岗工人的安置费。我这些工人,他们看着顺眼的就留下,不顺眼的就一脚踢出去。人家说了,企业不养废人。”
“企业不养废人,倒是对的。”林振华道,“可是,这是历史形成的,总不能到这个时候一脚把人踢开吧。”
“你说得太对了。”马胜凡颇有一些见着知己的感觉,“小林,我跟你说,现在就是为了这件事,我和市里正僵着呢。我坚持说了,第一,工人必须留下,最起码,要给人家几年缓冲的时间。第二,我们的牌子,鲁机,必须留着,这是咱们民圌族工业的品牌。合资不是卖祖圌宗,你说对吧?”
林振华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着问道:“市里同意吗?”
马胜凡道:“市里的意见也不一致,新上来的一个管工业的副市长,叫王圌旭瑞的,他是坚决主张要合资的。对于我提出来的要求,第一条,他说可以把这些裁下来的职工安排到别的企业去。后一条呢,他根本就不理睬,还说我是老思维,现在要搞新思维。”
“不会是这小子吃了日本人的回扣吧?”林振华不无恶意地猜测道。他从马胜凡的口气里,听出他对这位王副市长很是不屑,因此也就不必客气了。
马胜凡道:“吃没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