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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帆岛-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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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凭自己矫健,可若想凭空上到这个井口,真比登天还难。他有些力不从心,沉重地靠在了泥糊糊的墙壁上。

“唐休?唐休?花梨莎?花……”黑暗中,苍图只微微闭了下眼睛,却忽然想起了同伴,立刻轻声呼唤。他探寻着,以为唐休和花梨莎就在身边昏迷着。可是,半天也没有人回应。

一阵干草抖落的骚动,蜷缩在黑暗角落里的人,像是微微动了动,促使身后的另一团黑影过早地有了意识。

苍图生怕唐休没和自己在一起,出了什么不测,赶忙小声试问:“唐休?”

“啊?我看不见东西了!四周怎么这么黑!”唐休在发抖,欲哭的呜咽,只是暂时被恐惧压住了。

黑暗角落里的那个人,又发出了声音。“你们中了蛊毒,两天之后才能完全恢复视力。”

“苍图?苍图?你在哪里?我的衣服呢?”唐休摸索着自己,当他发觉自己像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湿乎乎地一丝不挂,他终于开始了呜咽。

“不要怕,不要哭,我就在你身边。我会想办法出去的。”苍图安慰着唐休,却靠在泥墙上丝毫未动——此时此刻,困入这种绝境,他首先需要的就是冷静思考。

“花梨莎呢?花梨莎在哪里?我是在担心她!”唐休突然振作了一下,焦急地问苍图。

苍图原以为花梨莎也昏迷在身边,见唐休迟迟摸索不到,心里不由得沉重,一把将那个蜷缩在黑暗角落里的人揪了过来,借助阴晦的月光,看到却是一双冷凄凄近乎萎缩了的蓝眼睛,隐藏在蓬头垢面之中。

这家伙凌乱脏污的头发,以及脸上的胡子,像一大团杂草纠结在一起。他仰着枯瘦的脸,五年悲惨生活的写照,厚厚沉淀在上面——这是他的武器,正在吓唬着一个对他毛手毛脚的新难友。

苍图的视力又恢复了一些,看着这个几乎枯槁成一具干尸的美国男子,心里不由得发!澳悖磕恪彼头诺羰稚系牧ζ皇彼挡怀龌啊�

美国人没有被绑,并且无谓地笑着,将两个手腕举在苍图面前。“如果你愿意帮我,上帝不会怪你。”

两只手腕上尽是一条条伤疤,苍图一眼就能识别,那是用不锋利的东西割开的,此人自杀过很多次。

“我现在活着,不是等下一次自杀的机会,而是等着有人掉下来时,让他提前知道地狱法则!”美国人冷冰冰地说着,毫不做作。

苍图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个美国人,已经毫不介意别人对他动用粗暴,因为他把这看做是别人在帮助自己自杀。在这生不如死的境地,活着或者死去,他都已经不再介意了。

“你放开他吧,他也是受害者,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唐休轻声提醒着苍图。

苍图冷静了下来,语气中多了一丝哀愁。“告诉我?我的另一个伙伴怎么了?”

第二十七章:雾鬃部落的血泪(3)

美国人眨了眨蓝眼睛,这双眼睛在他瘦削的脸上显得孤零零,这也是他脸上唯一有光泽的地方。他淡淡地说:“我的视野只有井口那么大,但我的心灵会告诉你们,如果你的另一个伙伴是女性,肯定不会和我们关在一起。”

“请你告诉我,这些野人会把一位现代女性如何处置?”唐休担忧地问美国人,生怕那个美丽可人的阿根廷女孩,受到野蛮人的性…虐待。

“被抓去做奴隶了!”美国人摇着头,一脸无奈的样子。

苍图心头一紧,赶紧问道:“奴隶?什么奴隶?”

美国人挠了挠脖子,似乎有几只虱子正在咬他,他皱着薄薄的眉头,用一种极为常态的语气说:“就是工具!为这些野人繁衍兵丁的生育工具。我的妻子已经被迫给他们生育了五个小野种。如果分娩出来的是女婴,野人部落的巫师和酋长,就会把孩子吃掉,以此来延年益寿!”

唐休听了,有点作呕,但他亏空的胃部,却无力痉挛。

苍图又不由得仰望井口——他不甘心,从他醒来的一刻,他就不甘心困在这里,坐以待毙。

“别看了,即使你能爬上去,喂养在井口的野狗,一样会咬断你的手指。”美国人哀叹了一声,更像是在可怜苍图,可怜这个一时还难以适应处境、随遇而安的人。

“你还知道些什么?最好捡要紧的告诉我,兴许我能带你逃离困境。”苍图不想跟一个困在这里太久而消磨光了求生欲望的半野人浪费口舌,就直截了当地问这个美国人,希望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苍图心里很清楚,现在身陷囹圄,得靠嘴皮子和动脑筋寻求活命的机会。

美国人又在挠他的脖子,那些虱子就像养在他身上的宠物,令他毫不觉得厌恶。他是一个被孤独太久的人,这兴许已成了他的一种乐趣。他还是皱着眉头,说话的语气像一位循循善诱的神父。

“即使出了这个地窖,你们也逃不掉的,到处是巡逻的土著,他们视线敏锐,嗅觉灵敏,无论长矛还是箭羽,百发百中,而且武器上淬有剧毒。”

苍图眨了一下眼睛,示意唐休靠过来,把美国人孤立在一边。这样的冷落,无不让美国人觉着自己说了一堆无谓的话。对有着求生欲望的人而言,这样的话只能是泼冷水,是猥琐的害人的自我消灭。

苍图对唐休说:“这些土著单独把我绑了,想必是看出了我的战斗力。希望昆帕帕没有死,咱们能不能活命,全靠他了。”

昏暗中,唐休已经泪流满面。事到如今,他的确有点害怕了,但更多的担心和难过,是因为牵挂着花梨莎。

他喃喃地说:“那帮野畜生会强暴花梨莎吗?我是无牵无挂了,能和你死在一起就好。我就是替花梨莎难过,她其实很无辜,真的很无辜。我们……本不该带她来的!”

“这里是丛林,谁伤害了谁,就像蜘蛛吃掉昆虫,没什么无辜不无辜。这个美国佬关在这里五年了,看上去比我们还要兴奋。”说完,苍图对着那个美国人冷哼了一声。

唐休看得出来,苍图内心也很牵挂花梨莎的安危,之所以把话说得这么冷血,也不过是为了安慰自己,安慰两个男人并未真正可以抹杀掉的那种无助的心痛!可是,苍图又忽然兴奋起来,冷不丁问美国人:“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尼克,尼克•;西塞。”美国人有些受宠若惊,这是他被这个世界遗忘了五年之后,第一次有人问起他的名字。

“好吧!尼克,我不想知道自己是怎么下来的,但却想知道怎么上去。”苍图把一个难题抛给了尼克,这就像把一只青蛙抛向高空,硬要他飞翔起来。

尼克的脸色怔住了,在怀疑苍图是不是发神经,他明明已经说过,就算爬上去了,也会被井口的野狗咬断手指。但苍图却直直地盯着他,满脸的毫不介意——他不介意如此为难尼克。

尼克清晰的喉结抽动了一下,似乎先要让自己冷静下来,才能回答苍图的问题。对他自己而言,困在地窖的人想逃走,无疑不是疯狂的举动。

“那要看野人的需要了,如果他们想你上去,就会垂下一个大木筐,把你拉上去。”

尼克说完,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赶忙又说:“你们是不是被一个小土著领进部落的?然后被人用毒针刺昏了?”

唐休突然惊讶起来,急忙问尼克:“你怎么知道?”

“五年前,我和妻子米莎,还有同伴罗吉一起在丛林探险,救助了一个被蜈蚣咬伤的土著男孩。出于好心,我们把他送回了部落,结果……”尼克没有再说下去,他很懊悔——结果就是现在的样子。

“我们也救了一个土著男孩,当初是在河里发现的他。他叫昆帕帕,而且会英语,应该是你的学生吧?”苍图冰冷的言语中,带有几分嘲讽。

尼克并不介意,只是哑然了半天,失望地说:“昆帕帕!我教给他语言,传授他知识,让他更好地了解这个世界。可是你们看到了,我至今留在这里——这个孩子很懦弱,他仿佛天性中就惧怕酋长、巫师、野人勇士——那些控制着权力和暴力的野蛮人。”

“你是说,我们指望不上那个野小子会来解救我们了?”唐休惊慌地问。

尼克不说话,只是摇头,那代表着肯定。他已经指望了五年,谁还能指望的上呢!

“所以说,你们别想用‘是非善恶’‘宽容博爱’‘人…权自由’一类的说辞离开这里。这里只有酋长的权威,巫师的鬼话,野蛮人的暴力。赞美和屈服于这群野蛮人,是你们活在这里的唯一保障。”尼克喃喃说着,枯瘦的脸上,泛起苦笑和无奈。他似乎尝试过各种逃生的办法,可是现在,他显得无尽神伤。

“能活下去就好,机会总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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