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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飞不进来,结果还是失算了。天皇御弟专列被炸,伤势危重。同时,摩天岭被袭,抗联的情报太准了,更叫人难堪的是,几乎同时,新京大街上传单满天飞!对手简直是无处不在。”
甘粕正彦不动声色地说:“我还捡了一张传单。”
梅津美治郎说:“让先生见笑了。”
甘粕正彦说:“总司令官这话见外了,我们是自己人啊。”
梅津美治郎是降格以求,他并不要求甘粕正彦放弃满映,况且,让他重操旧业是禀报过天皇并经天皇钦点的。同时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甘粕正彦面前,甘粕正彦侧目一看,真是天皇亲笔签名。甘粕正彦不觉肃然起敬,忙站起来,他不能再推托了,更何况他本也心想再有所作为的。
按梅津美治郎的想法,甘粕正彦仍当他的满映理事长,但军警、宪特也统归他管辖,对外并不公布,这也不妨碍他以一个学者和文化人的姿态与满洲文化、教育界名流们交往。
这正合甘粕正彦之意,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他虽然做出勉为其难的姿态,声称可能做出一些纵容和宽大、貌似软弱的举动,但这是欲擒故纵,殊途同归,请他们不要横加干涉。梅津美治郎马上许诺。甘粕正彦理应露出志得意满的微笑,可梅津美治郎没有看到。他心想,这个人果然与众不同。
4
白浮白与一个穿警服的中年人在喝酒。这个中年人正是谋求满洲国警察副总监的孙德超,他有点其貌不扬,脸上总带着谦恭的微笑,像个小商人,与警察的跋扈相去甚远。白浮白的妻子龚新茹一脸汗水在灶间炒菜,炒好一盘就端上桌一盘。
白浮白正和他商议送礼的事说道:“警察总监齐知政正逢五十整寿。”
孙德超心里有数说道:“我想谋求他的副职,起码得一千块老头票。”
白浮白犹豫着说:“直接送票子,不是太俗了吗?”
“虽说俗,却实惠。官不打送礼的,礼越重越好,这人不怕钱咬手。其实,齐知政在间岛省早过完五十大寿了,这回说是过阳历,变着法儿搂钱罢了。”白浮白倒怕他不贪呢,他答应马上帮孙德超准备钱。
孙德超说:“有地位、有名望,齐知政不能驳你面子,建议你也该送一份。换个人,送礼还找不上门呢。”
灶间,龚新茹正在炸鱼,女儿白月朗回来了,她抽抽鼻子说:“真香!”她问爸爸又是招待什么狐朋狗友啊?这么卖力气,怎么总也爬不上去呀?当个各部大臣、议长什么的那才没白巴结呀,比挂空名的协和会长实惠多了。
龚新茹瞪了女儿一眼说:“死丫头,怎么说话呢!别学你哥那么刻薄,你爸虽说交往的人杂,可他从来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
女儿说:“是呀,还没向宪兵队密告抗日分子,还没亲手杀人。”龚新茹用指头在白月朗额头上戳了一下。她把鱼盛到盘中,叫女儿替她送进去。白月朗抓了一粒花生米扔到嘴里说她不伺候汉奸。
龚新茹无奈,只好自己端上去,白月朗跟在后面,向餐厅里张望一眼,露出不屑神色。少顷龚新茹回来,白月朗说:“爸爸连警狗子都巴结了?不至于这么下作吧?”
龚新茹免不了替丈夫辩解:“这个孙德超虽也披一身狗皮,倒不干打粳米骂白面的勾当。”
白月朗笑道:“啊,是条好狗!”
龚新茹哭笑不得地点着女儿鼻子说:“一个姑娘家,厚道点好不?”白月朗咯咯地乐起来。
餐厅里,白浮白与孙德超的谈话已转为窃窃私语。白浮白说他没想到齐知政这么轻易地得到了警察总监的肥缺,白在张景惠那替孙德超打点了。总监出缺,他以为差不多呢,不想落了空。这次活动副总监,那是不得已而求其次。白月朗有意识地站在门外听声。
齐知政出任警察总监,有点非驴非马。按惯例,警察总监都是先任哈尔滨警察厅长再转任奉天警察厅长后,才能调升满洲国警察总监。齐知政太破例了,他由最边远的间岛省一步登天,官场里都议论开了。
白浮白已摸清了实底,齐知政走的是野副昌德的门子。齐知政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念书时,野副昌德是他的区队长,齐知政送了两张虎皮给野副昌德。现在有人给他起了个虎皮总监外号。
还有一宗,野副昌德也非给他面子不可。“九一八事变”那会儿,野副昌德在关东军兵事部任部员,齐知政在吉林省长熙洽手下,他得到野副昌德指令,鼓动熙洽首先在吉林降了日本人,得了个军官教练处少将总办官衔。
孙德超不能不佩服白浮白,他把对方的祖宗三代都摸透了,既有这种种关系,孙德超落败不足为奇,现在要紧的是尽量充任他的副手。
难是难点,白浮白准备再去找张景惠,用金条铺路不能白铺啊。白浮白举杯与孙德超碰了一下说:“为即将上任的副警察总监孙大人干杯!”两个人都开心地笑了。门外的白月朗皱起眉头,露出厌恶神情。
送走客人,白浮白又在穿戴,对着穿衣镜整容。他从镜子里看见,白刃、白月朗兄妹就站在他身后,都是不屑的眼神。
他回过身来说:“白刃回来了!难得呀,我还正想找你聊聊呢。”又说,“现在不行,我得到总务厅长星野直树那去,星野老婆今天过四十岁生日。”他又回头问龚新茹,“礼物备好了没有?”
儿子白刃冷冷地说:“你还顾得上与家人聊吗?你帮汉奸警察巴结升官还不算,连日本人老婆做寿,你都印帕称ǖ咂ǖ叩厝プ:兀闾α恕!�
白浮白并不生气,他笑笑,一点也不怪他们,反倒称赞儿女们有骨气,至于他自己为什么自甘堕落,他的解释千篇一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猪往前拱,鸡往后刨,各有各的活法。”
白刃很不客气地说:“你还好意思糟蹋孔夫子?你有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吗?我真替你害臊。”他百思不解,父亲也是个留过洋、有学问的人,从前也曾是受人敬重的读书人,这几年怎么就变成软骨头了呢?日本人用协和会长就把他廉价收买了吗?
龚新茹有点看不下去,爹毕竟是爹,就斥责白刃:“有话好好说,别没大没小的。”
白月朗没有哥哥那么尖酸刻薄,她用央求的口吻劝道:“爸您就辞掉协和会副会长的工作吧,别背着‘白协和’的骂名,您什么都不顾,可我们还得做人啊!”
白浮白似乎无动于衷,静静地望着一双儿女。
白刃一双期待的眼睛盯着父亲。
龚新茹也说:“破会长不当也罢,又没啥实惠,干去挨骂的角,天天像三孙子似的,东家送礼西家应酬何苦呢!听孩子的一句吧,咱不干了。”
白浮白像是认真地思索过,他郑重其事地表态:“人生在世,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人生哲学。我尊重你们的选择,我也希望你们尊重我的选择,有一点请你们相信我,我不会做对不起良心的事。”说罢,他头也不回地下楼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白刃恨恨地说:“良心?良心早叫狗吃了!我真不明白,他被什么迷住了心窍!”这也正是白月朗哽在喉咙里想一吐为快的话。
5
正是建国大学开中饭的时间,号角声中,学生拥向餐厅。
中国学生排队进入餐厅,大木槽子里是高粱米饭,值日同学抬过槽子和汤桶,用饭板给每人盛了饭、上了汤,学生们都规规矩矩地坐在长桌两侧,每人面前一菜一汤。白刃也正襟危坐地面对碗筷,目不斜视,饭厅里静悄悄的。
例行公事的祈祷开始。训育主任沟口建一站在门口,他是个穿军装,一脸横肉的现役军人,他大声领诵说:“感谢天皇赐予尔等一日三餐!”
学生们便齐声复诵:“感谢天皇赐予我等一日三餐!终身报效,永志不忘。”这是例行公事,不用走心。诵毕,沟口建一大声下令,可以进食了!于是响起一片碗筷碰撞声和扒饭声、喝汤声。沟口建一就站在餐厅门口。
与此同时,同学们都不由得扭头望着隔壁日系学生餐厅,中间是一人高的玻璃隔断。此时,正有一槽子大米饭、一桶桶红烧带鱼抬向隔壁餐厅,阵阵香气飘过来。
中国学生这边,有人故意抽鼻子说:“哪儿飘来的香味?我以为大米饭是抬到咱这儿来的呢!”
也有人说:“想美事吧,吃大米饭是经济犯,活腻了吧?”
沟口建一大叫一声:“住口!”
一个叫张云岫的学生说:“嘴是用来吃饭的,住口往哪塞高粱米饭啊?”学生们窃笑。
沟口建一气势汹汹地站到了张云岫面前。张云岫斜了他一眼,丝毫不惧,嘀咕说:“是啊,还是高粱米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