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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示了仁民慈亲的意愿么?如果表示得更深些呢?……
“蝗兴则皇兴”,虽千古相传,但却并不见何代君王兴蝗而兴皇之史实。
而楚庄王吞蛭,却换得了官民的真心拥戴,迎来了楚国雄称列国,名留汗青!
“蝗兴则皇兴”,虚!
“得民心则皇兴”,真!
皇帝再次亲手搀起了宰相。
他显得轻松、欣愉,笑容可掬:“传朕口敕:明日巳时,朕将于古吹台上与汴州官民会!”
知道姚崇所谏之计的卢怀慎、高力士,从皇帝的这一敕令中,立即预感到了皇帝的某种企图,他们焦急地、不约而同地走近皇帝,呼唤着:“陛下……”
“力士!”
但皇帝这声威严的呼唤,把二人的劝谏之语堵了回去。
“奴婢在!”
“将朕莹锋剑高悬门前。有敢谏止捕瘗飞蝗者,斩!”
是汴水潮声?是淮河浪吼?还是渤海涌出拍天巨涛?被蝗群祸害得一度荒凉寂静的汴州之东,从子夜起,便传来一阵阵夺人心魄的呼吼声。
不,不是潮鸣浪吼。
汴水之潮,哪有如此洪亮?
淮河浪吼,哪有如此宏大?
渤海之涛,哪有如此威势?
汴水之东,古吹台下,涌出的是成千上万的人们发自内心的呼喊声!
“当!当!当!”
铜锣声响彻汴州。
“官民人等听着!今日巳时,吾皇万岁,将与本州官民,会于古吹台呀……”
大唐皇帝的敕令,招来了方圆数百里的男女老少。
呵,古吹台!
春秋时,耳敏目盲的宫商高手、晋国大乐师师旷用善察能辨的双耳,将晋国众高明乐师皆认为音准的晋平公所铸大钟,判为失准!尔后,虽经师涓验明师旷的判断是正确的,但当时、却不容于国君和同行,师旷被逐出故国,来到这异邦的国都汴州!在独灵峰头,他横吹洞箫,向日思夜想的故国倾吐不幸游子的情思……沧海桑田,人们早在这古魏国的废都东郊,为他建下了这巍巍吹台;但那以盲目而能断人世正误的先贤,气其身影安在?
“朕自思德薄而力拙,”当汴州钟楼向四城八路报出巳时时辰时,古吹台下,人声骤止,古吹台前新搭的高台上,却传出皇帝饱含情感的传谕声,“虽欲重光祖德,中兴大唐,富我黎庶,然灾象迭现,府库空竭。今岁,尤以飞蝗之灾为甚!古来人言‘蝗兴则皇兴’!皇兴者,亦为民幸也!今民陷水火,山东等道,十室九空。若谨依古训,则我子民安存!朕思之:朕以不忍宗庙社稷长陷奸佞之手,亿兆能享贞观之世之志,提三尺剑,两度除奸,竟得侥幸功成,虽天助之,亦亿众同心也!今尔等虽畏伤朕而不灭蝗,而朕又安敢以一己之身而误社稷、天下!昔者,师旷以此台向天下授正音;今日,朕亦借此台,向天下剖示朕誓图大唐中兴之心!姚崇!”
“老臣候旨!”
千万双被皇帝的肺腑之言深深感动的眼睛,望着那高台,皇帝的身边,出现了一个紫袍乌纱的老臣,只见他双手捧着一个小盏,跪在皇帝面前。
皇帝从姚崇手中接过小盏,望天三拜后,复朝台下官民朗声道:“从今而后,朕望蝗灾所祸道、州,竭力同心,捕瘗飞蝗!如朕今日,无所顾忌,亲食害民之虫!”说毕,便将盏儿迅速还给姚崇,却从盏中拿出那只炒得油黄的蝗虫,用玉箸搛起,向百姓们展示后,便送入了自己的口中。
这一切来得这么突然,而又进行得如此之快,台下官民在那一瞬间,全惊呆了!
“万岁!”
很快,在成千上万的紧紧拥挤着的人群中,传来了饱含着敬爱、感动而又无比恐惧的呼喊声。
“万岁!”
“万岁呀!”
“万万岁!”
寂静的东郊,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喊声。
在狂呼高喊的千万人中,站于人群前沿的一个人,那眉距甚宽的额头紧皱着,静静的,唯有他静静地不出一声。突然,他的鹰隼般的目光一闪,猛地冲到台下那甲胄煌煌的羽林将官面前,一下子从他的佩刀鞘中,抽出了刀刃闪烁着寒光的佩刀!
“你——!”羽林将官大惊!
“二十八哥!”他身边的人也惊呆了!
“咔嚓!”〖TXT小说下载:。。〗
但迟了!
二十八哥用左手握刀,一下子砍去了自己的右腕!
血淋淋的右腕,引起了骚乱,人们叫着,推着,后退着,前涌着……
“我,竟用这手,谋刺今上……!”二十八子极度后悔、愧疚地喃喃说着。就在那一瞬间,巨痛直袭心头,他倒在了人群中……
第八章
巡视河南等道灾情的皇帝銮舆返还西京不久,便临近重阳佳节了。
依例,皇帝将于九月九日由嫔妃陪同,在大明宫皇后寝宫正坤宫赏菊度节。因此,宫廷乐师、右教坊掌教李龟年、李鹤年、李寿年三兄弟,于重阳前夕,前往长乐坊中的左教坊找掌教公孙大娘商议节庆歌舞事宜。
不料,三人刚临近左教坊雕花门栏前的新月形“月陂“水池时,一伙身着五色衣裙的姑娘们,便嘻嘻哈哈地蜂拥而来,一边给他们行着礼,一边七嘴八舌地说,“三位大掌教快进去吧!你们那伙搊弹家,快把我们娘子吃啦!”
李龟年忙问:“搊弹家干吗来找你们娘子起哄?”
自年初李隆基开办梨园、设置左、右教坊后,人们就把选入右教坊内学习琵琶、五弦,箜篌、筝等乐器的乐女,称为搊弹家。这批姑娘成了李隆基亲自调教的首批弟子。但是,不知为什么,她们却赶不上左教坊公孙大娘调教学舞的姑娘的进度。记得第一次在宜春院配乐合舞时,对搊弹家极不放心的李隆基,决定亲自吹奏玉笛定音、指挥,并悄悄对她们说:“好好作,莫辱三郎呵!”谁知舞至曲终,搊弹家们还是慢了拍子,使得李隆基极为不悦,赏赐时,只赏给左教坊舞队每人一个紫金鱼袋。从此左、右教坊间的歌姬舞女乐伎,便有些不睦。左教坊说右教坊的人木讷,不灵巧,唤她们作“美傀儡”——说她们空有一副俊模样,实则象百戏中的傀儡子,不由人提线,就不灵动。右教坊的人却说李隆基有偏心,对左厢的舞姬们垂青,是她们抢先收舞步,并非右教坊慢拍板。
“大掌教呐!”见李龟年相问,左教坊舞姬中一个身着绿裙的姑娘挤上前来,对李氏兄弟说:“你们的破眼娘子,说我们庞三娘乱通香火,所以带着她的香火兄弟,来缠着我们掌教娘子,要和庞三娘拼命!我们掌教娘子越是规劝,她们越闹得凶!”
“啊!”一听闹的是“乱通香火”,李氏兄弟有些发急,“快快快,快禀告你们娘子,说我三人求见!”李龟年忙吩咐着。
“三位爷莫急,”仍是那绿裙舞姬,以袖掩口,吃吃地笑着,边领着姑娘们去通报,边逗这三位师傅,“我们才不急呢!——你们那些弟子闹到底,手头只有檀板、琵琶、五弦……我们气恼了,手中可有剑器呢!”舞姬们笑着往月陂北面的教坊花门奔去,李氏兄弟便去花门外等候。
如果只是一般口角,李氏兄弟也不会把它当成一回事,这“乱通香火”,往往会真的闹出人命来,所以兄弟仨都不敢等闲视之。
原来在两教坊中,不仅选有汉族女子,而且选有突厥、高句丽、靺鞨……族中的女子,以使梨园歌舞兼备各族特色。各族各邦的姑娘在一起,往往相互学些异族异俗,这“结香火兄弟”便是汉族姑娘向突厥姑娘学来的。
“结香火兄弟”,就是一群舞姬或歌姬,只要意气相投,便备办香火,向天盟约为“兄弟”。两教坊的姑娘,虽籍入教坊,但她们和宫女不同。每月二日、十六日,可和母亲生活两日,无母亲的,还可和姊妹相见两次。婚姻可由皇帝、后妃点配,也可以由父母指配,婚后,还要在坊内赐给宅院。结为香火兄弟的姑娘,她们自己相互称“兄”、称“弟”,对“兄”或“弟”的丈夫,称呼为“新妇”或“嫂子”。凡为同香火兄弟,对这“新妇”或“嫂子”,可以表示出兄弟情谊,即可“通香火”,本主亦不妒。但若有其他姑娘与“新妇”、“嫂子”情好,即“乱通香火”,那是绝对不许可的,往往造成两批“香火兄弟”的争吵、斗殴,甚至闹出人命。这左、右教坊原本不睦,而这“破眼娘子”颜三娘,和庞大娘二人,一个是搊弹家的箜篌高手,一个是公孙大娘的得意弟子,两人都是心高气傲的人,各人又都有好些香火兄弟,闹凶了,可不是玩的!因此李氏兄弟也不敢疏忽,想在计议节庆歌舞之事前协助公孙大娘,尽快将这事平息下来。
就在三人发急的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