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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凌烟隐身树上,见顷刻间已来了四五十人,其中有不少都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寒意陡生:“此处必是各派聚集之地,一会儿不知还有多少人物要来?教主在众目睽睽之下,可着实凶险。”偷眼下觑,见众人已将周、陈二人围了起来,愈发惶急,叫道:“老人家,咱先饶了这小子,找人去吧!”众人听头上忽有人声,不约而同地向树上张望。叶凌烟恐有人认出自己,忙用柳枝遮住面目。
周四此时已占了上风,听叶凌烟一喊,心神微分。陈先楚趁势退开两步,腾空而起,长剑猝然下刺,剑上青芒又复大盛。周四见他剑势陡变,大开大阖,悍猛异常,当下挥剑横扫,削其双足。二人适才比剑虽是凶险,看着却轻灵幻动,颇为怡神,这时身形展开,长袖飘舞,剑气忽尔大盛。众人齐声惊呼,不由自主地向后疾退。
陈先楚见周四长剑横削,身子打个盘旋,头朝下转了两转,长剑借这旋转之势,盘龙入海般直刺周四顶门。众人见了这等诡谲雄奇的剑法,都惊得大张其口,只道那少年必要血溅当地。那知周四长剑微向回缩,骤然划个长孤,绕向陈先楚脖颈,以攻为守,举重若轻地化解了这一记杀招。
众人见这少年面对潮水般的攻势,仍是举止雍容,神闲气定,均不由鼓掌惊叹。忽听一人阴恻恻的道:“这便是习了魔经的少林弟子。咱千里迢迢,可都为此子而来。”此言一出,满场大哗。数人情急之下,抽出兵刃。
只听一人洪钟般喝道:“各位且慢动手!陈大侠既与这小魔头交手,咱们从旁照顾着便是。”人群中立时有人不忿道:“赵老大,你三峡帮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吆喝咱兄弟?”一语刚罢,西首又有人喊道:“林海元,你他娘的也别乱喊,那魔经是咱浏阳刀枪会的。你青衣门快滚蛋吧!”众人你言我语,正说得热闹,忽听一人怒喝道:“丐帮梁帮主在此,大伙都给我闭嘴!”一语既出,场上登时静了下来,人人皆为丐帮声威所慑。
却听梁九沉声道:“诸位稍安勿躁。今日梁某在此,定要为武林除此祸害。”说罢环视众人,状甚威严。
峨嵋凌霄道长一直凝神观看周、陈二人斗剑,初时已然心惊:“先楚在观中每出大言,惹掌门师兄不快,原来剑法已远在众同门之上。难怪师父临终时独以手指他,露出慰色。”侧目看那少年,疑情更甚:“这少年怎能在先楚如此凌厉的攻势下,依然洒脱随意,如步闲庭?”愈看下去,愈觉这少年剑法中隐隐然有王者之气,挥扬顾盼,实是气度非凡。及听梁九一语,不禁冷笑道:“梁帮主先看看此子剑法,再谈甚么除害之事吧。”梁九哼了一声,含愠不语。众人也都停了吵嚷,注目场中。
但见场上二人龙腾虎跃,瞬息间又斗数招。陈先楚长剑挥刺之际,已发出松涛之声。众人见他一件长袍鼓如风袋,腰间绦穗荡得笔直,都失声叫了起来。只有几个经多识广的老者方看出,那少年衣袂虽不飘动,但随手刺出一剑,却更是荡气回肠,泣鬼惊神。
又过片刻,众人渐渐看出门道儿,只觉得陈先楚剑法固然奇幻绝伦,每每刺出一剑,皆令人心惊肉跳,但那少年往往轻出一剑,便能令对方惊涛拍岸般的威势霎时消于无形,那自是更胜一筹了。
众人在陈先楚剑气激荡之下,都不住地后退,但立在周四身后的数人,却觉面前少年仿佛变成了一个慈祥的长者,长剑挥动遮挡,将众人轻轻呵护。因而陈先楚剑气虽愈来愈盛,周四身后数人反缓缓靠上前来。
此时场上已聚了近百人,个个屏息凝神,不出声响。猛听得几人大叫一声,齐齐栽倒,俱露呆痴之状。原来这几人武功较低,全神贯注之下,被二人迷幻般的剑法搞乱了心智,一时目眩神骇,脚下站不稳牢。斗到后来,又有数人扭过身去,不敢再看,虽是背向场内,仍觉意血澎湃,难以自持。只有二十几人尚立在当地,目不转睛地观斗。
二人拆了两百余招,陈先楚剑招仍是层出不穷,但脸上已带羞愧之意。周四却越发镇定平和,一把剑纵横遮挡,犹如一个长者纵容着调皮的少年。
梁九等虽是武林大豪,看到这里,也不禁对这少年充满了由衷的钦佩,只觉这少年并非是在与人比剑,倒似是语重心长地为众人讲解着最深奥的道理,当时都忘了这少年是何许人,你看一式,悟出道理,不住地拍手叫绝,他眉头紧蹙,怔怔地沉思。更有的起了纷争,吵嚷起来,人人如钦醇酒,心醉神驰。
便在此时,突见西面街口奔来十余人,一色的黑袍乌履,眨眼间已到近前。众人专注之下,谁也无心理会。忽听叶凌烟叫道:“哎哟,华山派人物到了!”周四听到“华山派”三字,心中一跳,回头道:“在……在哪里?”此时陈先楚长剑已指向他前心,周四却道:“我有事,不跟你比了。”对来剑全不理睬。陈先楚收剑道:“阁下让了我近百招,陈某承情了。”运劲震断长剑,仰天惨笑。
却听一人怒声道:“师父,那厮便是叶凌烟!兰……兰儿便是……”话未说完,竟自鸣咽起来。一人轻声道:“仕吉,不要难过,兰儿会回来的。”跟着舌绽春雪,大喝道:“叶凌烟,你将本派弟子掳到哪去了!”
叶凌烟见说话之人正是慕若禅,又见树下围着华山派数名弟子,笑道:“闲人快些闪开,我老叶可要撒尿了。”说着虚张声势地解起裤子来。只听树下一人朗声道:“叶先生是有头面的人,不必做此小儿之态。今日当着众位江湖朋友的面,叶先生只要将本派弟子赐还,我华山派自会既往不咎。”叶凌烟笑道:“你说话谦恭有礼,不像你师父那般没大没小。你叫甚么名字?”那人拱手道:“在下易朝源,敢请叶先生将人赐还。”叶凌烟见人群中确无那女子身影,也甚起疑:“难道她并未回去找华山派的人?”嘴上却道:“那小妞已做了本教的教主夫人。慕若禅,这回咱可成了亲家!”
慕若禅怒吼一声,抽出长剑,向树上跃来。叶凌烟见他长剑未至,剑气已将身旁柳条扫断,知这一剑惊怒而出,非同小可,忙抓住一束柳枝,轻飘飘向场中荡去。众人见他款款而落,直似秋叶一片,齐声喝采。
周四一直寻那女子倩影,这时抓住叶凌烟道:“你可看到她么?”叶凌烟急道:“她不在这里。此处大是凶险,咱们快走吧。”正说间,慕若禅已闪入圈内,长剑直刺叶凌烟后心。周四放脱叶凌烟,猝然迈上一步,扣住慕若禅手臂道:“那……那位姐姐呢?”慕若禅臂上如套铁箍,疼入骨髓,大喝道:“你……你说甚么?”说话间认出周四,不觉失声叫道:“他……他便是大家要找之人!”
众人听他声嘶力竭地大喊,都回过神来。梁九高声道:“诸位并肩子上,今日再莫走了此人。”说罢身先土卒,纵身上前。众人虽知这少年武艺惊人,但一来求经心切,二来仗着人多势众,都争先恐后地扑向周四。
陈先楚站在场中,正自懊丧,见众人瞬即将周、叶二人围住,喝道:“尔等鼠辈,想要以多欺少么!”急纵两步,护在周四身旁。凌霄厉声道:“先楚!你要做甚么?”陈先楚冷笑一声,猱身扑向左首一人,二指虚点其面。那人见来得凶,伸手欲抓其指,不期陈先楚右掌一探,已夺过他手中长剑,挥刺之际,将冲在前面的几人放倒。众人见他出手狠辣,慌忙向后退开。
周四握住慕若禅手臂,浑忘了周遭的凶险,兀自连连追问。慕若初时强忍痛楚,怒目而视,到后来周四情急,手上用了五成力道,直疼得慕若禅紧咬嘴唇,从牙缝里吐出“魔头”二字,人已晕了过去。华山弟子见掌门人被制,投鼠忌器,在一旁挥剑怒骂,却谁也不敢上前。
周四眼望众人挥刀舞剑,面目狰狞,仿佛又置身于泰山绝顶,一时万念俱灰,仰天大叫道:“你既然心里有我,为何不让我再见你一面!”放脱慕若禅手臂,失声哭了起来。众人听他大叫,好似巨雷击顶,眼见这少年泪流满面,目中却射出异样的光芒,都不禁打个冷战,惶然后退。
叶凌烟见众人迟疑,忙拽周四向外冲去,一拽之下,周四双脚生根,不动分毫,自家却险些闪了个跟斗,心中一急,喊道:“教主你……”忽听四下百姓叫喊:“官军入城了!官军入城了!”跟着便见四面影影绰绰,闪动出无数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