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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皇太极遣御医亲往问病,御医回报:“脉气顺调,伤症已除,只是心火却不稍退。”
皇太极沉吟有时,迈步出帐,径奔周四居帐而来。入帐后见周四神情憔悴,双目无神,说了些慰抚之词,便转身出来,面上已露决绝之意。隔不多时,探马来报:“明将满桂引五万人马,出城三里,欲与我军决战。”
原来崇祯闻申甫败死,越加惶急,诏命满桂出城退敌。满桂奏言众寡悬殊,未可轻战。偏宫内太监日日怂恿崇祯,言满洲兵几日来毫无动静,恐有破城诡计,宜催令速战。帝信其言,严令满桂领兵破敌。满桂无奈,只得引兵出城。皇太极闻报,喜道:“我休兵几日,正待此时,传令众将来帐议事。”又手指周四寝帐道:“命他也到帐中听令。”兵士答应一声,忙去传唤周四。
工夫不大,众将齐聚金帐之内。稍后,周四与多铎也步入帐中。皇太极派将已毕,众将各领命而去,帐中只剩范文程一人悠然而坐,不住地打量周四。
皇太极来到周四面前道:“你久寝帐中,于病无益。与我同至阵前如何?”周四尚未开口,范文程忽起身道:“汗王说得极是。此子若至阵前,又能生龙活虎。”
周四听二人异口同声,只得点头。皇太极微微一笑,披甲出帐。一干人拥着,打马向营外奔来。少时来在阵前。此时各旗人马已排开阵势,只待军令一下,便将迎面五万明军聚歼。
皇太极见明军队伍虽是严整,但兵微将寡,军势已显孤弱,笑道:“大命将泛,非一木可支!”正待传令,只见一骑从后队奔来,一人翻身下马道:“禀大汗:明勤王兵马分四路向京师扑来,巡抚山西都御史耿如杞所部距此不过二百里。据闻明总兵刘之伦亦取道星夜赶来。”
皇太极默然良久,叹息道:“明廷尚有根基,非一时可动,看来我太急于功成了。”范文程道:“明之社稷虽可苟延数年,也不过风中残烛。现大军待命,仍当一战。”皇太极精神一振道:“传令各旗,务将明军歼于城下。”
只见令旗飘摆,各旗人马潮水般向明军冲去。满洲兵多将广,顷刻将五万明军团团围住。明军势单力孤,几万人马却紧紧聚在一处,冲突不散。这些将士多半是镇守辽东的精兵,与满洲兵交战多次,故而全无惧意。主将满桂更是凶猛异常,连斩数将,兀自斗志不减。
这场厮杀,与前时申甫出战全然不同,兵对兵,将对将,直杀得天昏地暗,征尘迷目。皇太极见满桂骁勇,回身对周四道:“可为我斩了此人?”周四连连摆手道:“病后体虚,实无力上阵。”皇太极假意试探道:“我知你伤重未愈,但你只须上阵驰奔一回,便可壮三军胆气。”
周四摇头道:“我体内脉气散乱,便坐在马上,也只勉强支撑。皇上……”皇太极哈哈大笑道:“我不过故作戏语,你如何当真?快与多铎回帐歇息去吧。”周四答应一声,如风般奔去,全无半点伤病之态。皇太极冷笑一声,蹙眉沉吟。
范文程望了望周四背影,轻声道:“汗王看此子如何?”皇太极反问道:“先生以为如何?”范文程面有忧色道:“此子龙骧虎视,状貌伟岸,后必成一番大业,加之天生反骨,恐于主不利。”皇太极“哦”了一声道:“此子果能成就大业?”范文程道:“此子虽有立业之基,但目光冷凝,眉心散暗,一生却是先立后毁的破兆。汗王若不能用,宜早除之。”皇太极思忖片刻,嘿然而笑。
范文程不解道:“臣虽管见,却非无稽之谈。”皇太极笑道:“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实则此子大有可用之处。”范文程道:“此子近日行止,已露背逆之心,岂可再用?”
皇太极不答其词,将话题一转道:“我欲尽早班师回返。”范文程急道:“明都不日即破,汗王怎可此时言返?”皇太极目光深敛道:“明廷根基未动,我军若劳师日久,有前无继,反犯了兵家之忌。就使乘胜攻城,应手而下,也是万不能守。一旦援军四集,将我军归路截断,反致进退两难,势败途穷。”范文程点头道:“汗王所虑甚是,却不知可有深谋?”
皇太极举目远望,说道:“我决意离京,把畿辅打扰一番,搅得他民穷财尽,激起内乱,如此方好乘隙而入,唾手夺这明室江山。此正是亟肆以敝之计。”
范文程抚掌道:“汗王卓识远见,无人可及!”又露出不解之意道:“但不知与此子有何干系?”皇太极笑道:“此子勇悍,世无可匹。他既斩了赵率教,又杀了明将数员,明廷自会恨之入骨,四处稽拿。我闻关中群贼气焰颇炽,久有反乱天下之心。此子无处容身,必会甘心从贼,搅扰四方。那时他恃勇逞悍,将明室颠而倒之,岂不正合我意?故我不怕其反,只怕其不反。”说罢仰天大笑,目露异光。
第十三章 浮踪
范文程听了皇太极一番言语,大是拜服,想了一想,又凑在皇太极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皇太极频频点头,随即大笑道:“但愿天遂人愿,此子能欣然投贼!”范文程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望中原群盗,能多出些反世的煞星。”
皇太极哈哈大笑,挥鞭指向垓心道:“明军尽力死战,先生可有歼敌之策?”范文程道:“满桂既得上命,只求死战,断不肯退。待两军杀至天黑,汗王命一队人马改作明装,就黑暗处混入明军队中。满桂不防,必误作城内援兵,那时乘乱而上,其头安在?”皇太极点头道:“确是好计!”
后满桂果中此计,死于乱军之中……
周四与多铎打马回营,入帐坐不多时,心中忽生异样之感,渐渐惶惑不安起来。多铎见他心神不定,问道:“四哥何故心慌?”周四起身踱了几步,蓦然回身道:“我见皇上眼神与平日略有不同,莫非……”说到这里,越想越怕,竟不敢再说下去。
多铎释然道:“原来如此。四哥放心,我汗兄气度宽宏,不必多疑。”周四目视多铎道:“你是说皇上不会……”多铎笑道:“你是有功之人,汗兄谢你还来不及。你可别胡思乱想。”周四急道:“那为何御医探我病情时面有疑色,后皇上入帐,却不动声色,神态如常。”
多铎手指周四,哂笑道:“我今日才知,四哥原来是如此多疑之人。这毛病若是不改,可早晚要坏大事。”周四摇头道:“我以前从不疑人,但自我平生最敬最爱的两人弃我之后,我才知世人皆不可轻信。”
多铎不知他说的是孟如庭及华山派的女子,怔了一怔,道:“我十岁那年,有一日父汗曾对我说,欲成大事,首先要以诚待人,二要识人善任,三要赏罚分明。还说古往今来,许多英雄都毁在疑心上。四哥,这话你可不能不信。”周四撇了撇嘴,却不作声。
二人又坐半晌,周四越来越是不安,眼见得夜幕降临,营外喊杀声仍是不断,不由站起身来,欲出帐探个究竟。便在这时,忽听帐外一阵骚乱,跟着听一人高声喝道:“我等奉命缉拿反贼,还不出来受死!”话音才落,大帐四周也响起呼喝之声,数十只火把将四下照得白昼相仿。
周四心头大震:“原来他等早已伏在左右,我所料果是不错!”反手抓起一把钢刀,便要冲出帐去。多铎听帐外兵将们呼喊,吃了一惊,上前抓住周四道:“四哥,你要做什么?”周四咬牙道:“皇上要杀我,我只得拼上一拼!”多铎跌足道:“汗兄怎会如此?怎会如此?”他一时情急,忍不住带了哭腔。
周四也不理他,迈步又欲出帐。多铎突然握住他手道:“四哥,帐外兵将甚多,你这样出去,可要吃亏。”周四冷笑道:“皇上如此无情,我便拼了性命,也要杀他个人仰马翻!”多铎急道:“四哥,汗兄素来爱我。你将我擒为人质,下面将士必不敢轻动,那时你再寻机脱逃吧。”周四双目眨也不眨地望了多铎一会儿,沉声道:“好兄弟,我在大军之中,总算交了你这样的朋友!”左手一探,抓住多铎衣襟,提起他大步向帐外走来。
帐外兵将见他大步走出,都不由向后退了几步。周四见四下兵将足有千余人之多,也自心怯,将多铎举在空中道:“我沙场斩将,单刀救主,自以为有功无过。皇上意欲杀我,无非因我是汉人之故。各位若怀善念,便请让开一步,否则这口刀可不分亲疏!”右手刀霍地劈出,刀风到处,将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兵士前胸衣襟划了几道长长的口子,反手收刀,又将多铎脑后的宝石顶双眼翎削为数段。
众人见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