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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有一位很有才智的人写道:“思想界的先进人物已经到达了人类理智的极限,可是各种有线通信都不中用了,他们只能用无法理解的信号同我们通讯。”然而,我们民族的命运和其他许许多多事情都取决于对这种信号的领悟,取决于针对所获得的印象采取正确和及时的行动。我对科学一无所知,不过,对科学家却有几分了解,以大臣的身分来处理自己不懂的事务也颇有经验。无论如何,我有一种敏锐的军事上的洞察力,能够分辨什么东西有益、什么东西有害、什么是救星,什么是祸害。我在防空研究委员会四年的工作,使我得以熟悉有关雷达问题的梗概。因此,我便就我能力所及,埋头研究这场巫术战,并竭力保证,至少在即将开始行动的时候,在利用所有有价值的成果上,不致发生阻碍,或者至少不被疏忽。虽然弗雷德里克·林德曼的荣誉和才智得到人们的尊敬,但无疑总还有比他更高明的科学家。可是,对我说来,他具有两项最重要的条件。第一,正如本书曾经叙及的,他是我二十年来可靠的知心朋友。我们曾一同注意观察世界灾难的发生和发展。我们曾一同竭尽全力向人们发出过警报。现在我们已经处于这场灾难之中,而我又有权统率和武装我们作战的力量。我怎样才能获得这项知识呢?
这就要提到他的第二个条件了。林德曼能够辨认专家们从遥远的地方发来的信号,并用简明的通俗话给我解释是什么问题。一天之中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其中至少应有七小时睡眠,三小时吃饭和休息。任何一个处于我这样地位的人,要想深入钻研这种穷毕生之力也无法钻透的问题,是一定要累死的。我所需要了解的是实际的研究成果,只要林德曼向我提出这方面有什么重大成就,我就开动机器,保证至少把其中一些重大而又难以理解的成就付之实行。
※ ※ ※
自从1939年以来,雷达的每个部分的技术一直在继续不停地发展,但是,尽管如此,从1940年7月到9月进行的不列颠之战,正如我所叙及的,主要还是靠人的眼睛和耳朵打仗的。在这几个月里,最初我用这样的希望来安慰自己:英国冬季常有的霾雾和密云,会像一件披风似的遮住我们这个岛屿,至少可以给我们相当大的掩护,不致在白天,尤其是不致在夜间遭受准确的轰炸。
有一个时期,德军轰炸机主要是靠无线电定向信标来导航的。在大陆上的许多地点建立了几十座这种像灯塔似的定向信标,每一个定向信标有不同的呼叫信号,德国人利用普通的定向无线电台,就能根据传来的任何两束这种电波的角度来确定他们的位置。作为反措施,我们很快建立了一系列电台,我们称之为“梅康”①。这些称作“梅康”的电台拾取了德国电台的信号,并加以放大后再从英国某地放送出去。结果,常常把那些试图利用他们的定向信标导航的敌机引入歧途,有许多敌机就这样损失了。的确曾有一架德国轰炸机自动地在德文郡降落,以为那里是法国。
①原文为Meas,意思是错误信号发生装备,MEACONING则是接收敌人信标信号,并以同样频率播出此信号,以扰乱敌人。——译者
然而,我在6月间受到了一次很大的震动。林德曼教授向我报告说,他认为,德国人正在制造一种仪器,不论白天或黑夜,也不论天气好坏都可借助于这种仪器进行轰炸。目前似乎德国人已经发明了一种无线电射束,这种射束就像是看不见的探照灯光,能够相当准确地把轰炸机导向它们的目标。定向信标指挥驾驶员,射束则指向目标。它们也许不能定准某一特定工厂,但它们肯定能定准某一城市,因此,我们不仅要担心有月光的夜晚——在月夜里,我们的战斗机驾驶员无论如何也能同敌人一样看得很清楚——而且还必须估料到敌机在有云有雾的天气里进行最猛烈的空袭。
林德曼还告诉我,如果我们立即采取行动,就能找到使射束弯曲的办法,不过,我必须接见几位科学家,尤其是空军部情报研究所副所长R.V.琼斯博士,他是林德曼教授从前在牛津大学的学生。于是我怀着不安的心情,于6月21日在内阁会议室召集了一次特别会议,到会的约有十五人,其中有亨利·蒂泽德爵士和几位空军司令官。过了几分钟,来了一位年轻人——我后来听说,他认为他突然被召到内阁会议室来一定是开玩笑——他急忙走进内阁会议室,坐在桌子的最后一个席位上。根据计划,我请他首先发言。
他告诉我们说,几个月以来,从欧洲大陆各方面传来的消息都表明德国有了某种夜间轰炸的新方法,他们对这种新方法寄予莫大希望。这种新方法似乎同密码字“克尼克拜因”有几分关系,我们的情报人员曾多次提到这个字,但是无法解释。最初曾以为是敌人已经安排了间谍,在我们的城市中安装定向信标台,使他们的轰炸机能靠这种电台返航,可是这种想法后来证明是站不住的,数星期前,在敌方靠近海岸的某些偏僻地点拍摄得两三张奇异的矮塔的照片。看来,它们不像任何已知的无线电或雷达的正常的样子。就它们所在的地点来说,也不能以任何这种假定来说明。最近曾击落一架德国轰炸机,机上装有一架似乎比罗兰兹射束在夜间着陆所需用的更精密的装置,而这种装置唯一可以理解到的用途似乎就是夜间着陆。他把这个原因和其他许多原因综合起来,逐步论证,认为德国人可能正在计划按某种定向射束系统导航和投弹。几天前,根据这些线索反复盘问被击落的那架轰炸机中的一个驾驶员,他不得不承认他曾听说正在研究这种东西。以上就是琼斯博士发言的要点。
他用安详的声调讲了二十分钟或二十分钟多一点,很有层次地摆出他根据所得情况推出的论据,就其令人信服的魔力来说,较福尔摩斯或勒科克先生的故事有过之而无不及。当我听他讲话的时候,我心里不禁想起《英戈耳斯比传奇》①中的诗句:
①《英戈耳斯比传奇》,是英国作家巴勒姆(R.H.Barham,1788——1845)用诗歌和散文写成的一本传说故事集。——译者
现在来了一位琼斯先生,他发誓证明,十五年前,他去斯通亨奇(去考察已故约翰·索尼爵士书中描述的石头),在路上曾听到一阵呻吟,
他随着呜咽的悲声寻找,他看到
一只乌鸦正在啄食一个少年鼓手的骸骨!
琼斯博士讲完以后,大家显得有点不相信。一位高级权威人士问道,即便这种射束是可能的,为什么德国人已经有了种种普通的导航设备,还要用射束呢?在两万呎以上的高空,星星经常是看得见的。所有我们自己的驾驶员都受过航行技术的艰苦训练,都认为他们是善于寻找航向和目标的。桌上其他的人似乎都很关心这件事情。
※ ※ ※
现在我要用我自己所能了解的词汇说明德军的射束如何使用以及我们如何使它扭转方向。无线电射束也像探照灯的光束一样,是不能高度集中的;它总要散开;不过,如果使用所谓的“分裂射束”法,就可以得到相当精确的结果。我们假定有两个互相平行的探照灯光束,它们这样一明一灭:左边的明右边就灭,反过来,右边的明左边就灭。如果一架进攻的飞机恰好位于两道光束的中间,驾驶员的航程便不断地被光束照明;可是,比方说,如果它偏右一些,更靠近右边光束的中心,这道光束就会增强,而驾驶员就会看到灯光闪烁不定,表明航向不对。驾驶员要避免光束的闪烁,他就得在两个光束的正中间飞行,两旁光束的强度相等。这条中间的路线就可引导他飞向目标。这样可以使从两座电台发射的两条射束在英格兰中部或南部的任何城镇上空交叉。德军的飞行员只需沿一条射束向前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