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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岳、肖劲光率部驻扎在宜昌长江边的邮局巷。
兵戈暂歇,肖劲光又回到地图前或者在房子里来回踱步,思考日益垂危的局势。
一有机会,他就乘船顺流而下,回汉口请求指示,注视风云变幻。
7 月15日,汪精卫集团公开背叛革命,正式“分共”。7 月16日,武汉国民党中央开动所有的宣传机器,为镇压革命大造舆论。
7 月19日,武汉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发布《制裁共产党员之训令》。
于是,汪精卫等在“宁可在杀一千,不可使一人漏网”的反革命口号下,布置了对共产党员,革命群众的大肆捕杀。箭在弦上。
中华全国总工会、省总会被封查。
中共领导机关被砸乱。
军队里的共产党员被清洗、驱逐。
宜昌。第六师师部。
肖劲光收拾好行装。行袋是极为简单的。坐下来后,他为一件事发愁:从昨天开始就囊空如洗,身无分文。这如何到得武汉呢?
蒋介石叛变以后,武汉政府财政紧张。军队薪饷很少按时如数照发;况且共产党人两袖清风谁有多少钱存着呢。
肖劲光闷坐一会后,便起身向军需科走去。
“李科长,还有钱吗?”肖劲光来到军需科,“我要带几个人回汉口,准备点路费。”
李科长面有难色。
军需科长老李,是个受苦人出身的旧军人,当兵这么多年来,他逐渐分清了许许多多的是非黑白,他从肖劲光的身上看到了共产党的前途,他常常向肖劲光请教问题,学习新思想。同时,给肖劲光许多物质上的帮助。他是肖劲光亲手发展的共产党员。只是老李一直未暴露身份。
李科长看了看紧锁眉头的肖劲光,他明白党代表的处境。略一思索后,他朗然说道:“师部账上还有几千元公款,是不是从这动一百元?”
“不,不。不要动那些公款。”肖劲光连忙明确表示。
“那……”李科长也苦无良策。
肖劲光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儿圈,然后立定。这是他思考、决定问题的习惯。很显然,他想到了什么办法。
“党代表?”
“这样吧,我有两支旧马枪,想办法卖掉。”肖劲光看着李科长说。
李科长没吱声。他知道,只能这样。
一个共产党员的师级长官,竟连出门的路费都没有。谁能不为之动情呢!
谁能不为之敬畏之至呢!
李科长眼睛都潮湿了。他相信自己的选择。他不声不响地去为自己的长官,自己的同志卖马枪。他想到秦琼卖马,杨志卖刀。他希望这马枪能卖个好价钱。不,不是希望,凭了自己的旧关系,一定要为这两支马枪挣个好价钱,一定要。李科长去了。
肖劲光又朝组织科走去。他要去安排好组织科的善后问题。他还要把朱剑凡老先生的儿子朱学伊带回汉口去。不知为什么,见到朱学伊,他就想起学伊的姐姐,剑凡老先生的长女朱慕慈,金陵女大的高材生……
安排好组织科工作,肖劲光又来到党务科,作了最后的叮瞩。
最后,他来到戴岳的住处。
“戴师长,汉口有些事,军党代表让我去一趟,恐怕时间长一些,政治部的工作还请费心关照。”肖劲光说。戴岳的脸上,是一种极为简单的表情。
几十年的军旅生涯,经历了许许多多的政治风云变幻,他变得既敏感又富有经验,“好吧,你就放心去吧。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戴岳还想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
武汉方面汪精卫“分共”,他早已经知道了。他还没得到谭延辏е飨闹甘尽A硗猓ぴ瞬胝匠≡缎芟M咽虑榭吹酶宄恍┖蟛疟硖<又饬侥昀矗醯糜胄ぞ⒐獾暮献鞑换担饺说墓叵狄泊Φ貌淮怼�
现两党相争,各为其主,他说什么呢!
两人的合作就此结束了。后来,蒋介石在第五次“围剿”苏区时,戴岳采取“堡垒战术”,与肖劲光兵戎相见,进行殊死搏斗。再后来,戴岳解甲归田后在1950年全国镇反运动中赴北京向肖劲光求援,肖劲光以礼相待并尽力相助,这是后话。
现实是,两人相对无言,话不投机。
肖劲光告辞了。戴岳起身默然相送。
七月的江城,烈日把大街小巷烤得火盆一样。人们都躲在家里,不轻易外出。
但中共的领导人们却正在进行艰苦紧张的工作。
陈独秀被解除总书记职务。
中央成立临时中央局。
一个大规模的暴动计划正在制定之中。
周恩来从省工会武装部回来,浓眉紧锁。原计划由工会武装部找关系从江西九江搞一批武器,但工会被查封,武装部的工作也受到严重影响。好不容易经费到位,前天订好的船只今天又出事了。尤其是分管这事的武装部副部长失踪,整个计划要推倒重来。可是,时间不等人啦!
屋子里异常闷热。
周恩来站在院子里,首先想到要找一个可靠的人顶上去。
正当周恩来在填密思维,遂选顶替人的时候,李富春走进来。
“富春。你手头有能干的人吗?”周恩来双手抱在胸前,问道:“现在就要用。”
李富春猜到了周恩来的意图,答道:“肖劲光从宜昌回来了。”
“肖劲光,哦,肖——劲——光?”周恩来一边考虑,一边走步,“好,叫他马上见我!”
周恩来必须马上将这事脱手。作为中共中央军委书记,他案头的燃眉大事把日程排得满满的。他深感肩头的压力和责任。
当周恩来见到肖劲光之后,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许多年以后,周恩来都夸奖肖劲光,“工作干净利索,不枝不蔓,什么事交给他都能放心。”
汉口。
李富春正在吃晚饭,因夫人蔡畅不在家,他简单地煮了点面条,喝得呼啦呼啦地响。
“咚咚、咚咚!”敲门声随意但有力量。
李富春将屋子里扫视一遍,见元碍处,便打开门。原来是李六如和方维夏两人突然造访。
“不打扰你吧?”方维夏一步跨进门,笑道。
李六如一边往里走,一边从手里的纸包中掏出一瓶黄鹤楼酒,另外还有花生米之类的东西。
“咿哟,送饭来了?”李富春拖过一条长凳子“坐!”
“夫人不在家,就捞面度日啊。”李六如一边坐一边说,“我才不送饭呢。这些天,心里总不是味,来找你要饭,要精神食粮。”
说到这一段时间的心情,大家都不畅快。北伐两年,大家呕心沥血,将生死置之度外,以期能革命成功,党的事业兴旺发达,可如今竟落得个两手空空。
“没有自己的军队,就是不行。富春同志,你说呢?”方维夏说。
“国共合作,共同北伐。你也不能说这条路不对呀!”李富春答道。
李六如从厨房找来三只杯子,一边倒酒,一边说道:“这种合作就注定是这个结局,寄人篱下,任人宰割。”
“来,喝酒。”李富春试图换个话题打破这种抑郁的气氛,“二军的党代表就差肖劲光了。等劲光回来,我们到古琴台去聚一次,喝它个一醉方休。”
话起话落,方、夏两人仍没从沉闷的心情中摆脱出来。
“喝呀,六如!”李富春大声说。
李六如狠狠地喝了一口,一言不发。
本也是呵,曾几何时,革命大潮奔腾向前,披荆斩棘,何等痛快淋漓,势不可挡。而仅仅几个月时间,一切全变了。大家仿佛被冲迸了暗流汹涌的旋涡里,没头没脑地打转,随时都有翻船的危险。
李富春看着充满痛苦的李六如,说:“六如呀,我们不是决策人,我们对急剧发展变化的形势搞得不是很清楚。在这个时候,我们要冷静,要有信心。”
一瓶酒渐渐见底了。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是困惑、迷惘。
方维夏满脸通红,打破沉默,“哎,军党代表,听说肖劲光要结婚了,此事是否属实?”方维夏一端酒杯就脸红。
“哎嗨,算你消息灵通。我有‘内线’,也是前不几天才知道。”李富春神情一转,笑道。
“你这个媒公有酒喝了。到时别忘了分我们半杯!”李六如也开玩笑道,“设想到蔡大姐保媒还真有几刷子。”
“什么时候办,到时露点。”方维夏说。
“等肖劲光完成任务吧。”李富春说。“你们听着点就是。”
于是,话题便转到了肖劲光和朱慕慈两个年轻人身上。
汉口。山乙公园。
由于局势极为紧张,公园里冷冷清清。
然而,大自然的变化却依然故我。盛夏的公园还是充满了公园的韵味。
林木浓荫如盖,各种花儿盛开着,发出阵阵浓郁的香味,被这向晚的风一吹,沁人心肺。在这酷热的江城,那香味、那风会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