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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也不知韦晃听进去没有,只一个劲摆手。
耿纪还欲再言,却见王必已带着金祎转回,忙嘱咐道:“我突然告知,你心中难免恐惧,没关系,你回去想想,咱改日再谈……”说话至此王必已不甚远,耿纪倏然变作笑脸,提高嗓门拱手道,“王长史,一向未会别来无恙?”
王必虽与耿纪无甚话说,但面子上总需过得去,抱拳还礼:“耿公客套了。”
耿纪故作关切之态:“长史方才带的兵呢?怎只剩这四五人?”
“我派给陈群二十小卒,护卫他们以防不测。”
“长史真是热心人。不过您肩负国都安危,倘有不逞之徒行刺可非小事,您身边得多带兵啊!”
王必回头一指金祎,笑道:“有德伟在旁,料也无妨。”
“最近时气不佳,王长史身体可好?”耿纪指了指呆坐的韦晃,“韦公这会儿就有些不适。”
王必兵胁百官自非粗疏之人,早察觉韦晃神色不正,听耿纪一说信以为真:“难怪脸色苍白,受寒了吧?”
韦晃心内慌张,强挣着点点头。耿纪岂容他说一个字,忙插话:“最近时令不佳多人染病,前日潘右丞病逝,今日韦公又受风寒,王长史也要注意身体,魏王还依仗您呢。”他说这话时诚惶诚恐,真似发自内心一般。
“蒙您关照。”王必还挺领情,“野外阴湿二位不宜久留,在下还有差事,先行一步。”说罢回头招呼亲兵。
“送大人。”耿纪又施一礼,却瞟向金祎,挤眉弄眼轻轻招手。
别人招呼金祎未必肯应,但耿纪是同乡长辈,焉能不理?向王必请示:“既然韦公不适,我留下照顾他老人家回府吧。”
王必也没在意,只点点头,带兵先走了。金祎这才询问:“耿公有何赐教?”
“唉!”耿纪未开言先叹气,“你这年轻人,叫我说什么好呢?方才许多人背后议论你,说你……说你……唉,不提也罢。”
金祎年轻气盛,怎受得了这一套?忙追问:“他们说我什么?耿公但言无妨。”
耿纪故意吊他胃口:“是非只因多开口,还是不提为妙。”
背后议论必非良言,金祎急得摩拳擦掌:“您倒是说啊!咱都是关中之人,若从先父那里论起,我还需叫您一声叔父,有什么话不能对小侄明言?”
耿纪紧紧蹙眉,好似下了多大决心一般,良久才道:“有人说你不忠不孝认贼作父啊!”
“可恼!”金祎焉能不怒,“何人如此辱我?我宰了他!”天道惊神下载“你看你看,不愿告诉你,就怕你毛毛躁躁。说这话的人多了,你杀得完吗?身正不怕影子歪,踏踏实实走自己的路。”
“忒气人啦!”金祎眼睛都瞪圆了,拳头攥得咯咯直响。
“傻小子,世上烂人太多,与他们生气不值得。”耿纪抚着金祎背膀,“你这孩子有出息,依我说比曹家荀家诸子都强,惜乎就是少点儿城府,虑事不周全。”
金祎拍着胸口声嘶力竭道:“小侄自问生平无愧,焉能被无耻之徒这般诋毁?决不能善罢甘休!”
耿纪连连摇头:“你既认我这个叔父,我可得教训你两句。救寒莫如重裘,止谤莫如自修。既然有人议论你,必是你尚有不当之处。想来昔日你伯父受任兖州刺史,若非被魏王驱逐怎会死于袁术之手?你父若不是被魏王派去江南,何至于遭刘备屠害?固然这都是机缘造就的,但常言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如今与王必关系这么近,难免遭人诟病……”
伯父、父亲之死金祎当然不会忘,但那些事不是曹操有意为之,况且他在王必照顾下仕途顺利,想到前途光明,陈年旧怨就抛开了。但今日被耿纪这么一挑,金祎心头那块伤疤又揭开了,尤其那句“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更是振聋发聩,激得他五内俱焚。
耿纪脸上绽出一缕微笑,越发软语温存:“你还年轻,切忌意气用事,谁是帮你的,谁是害你的,一定要分清。官场险恶人心难测,以后遇到难处只管来找我,老夫虽无权,毕竟为官三十载,给年轻人指指路还不成问题的。唉!可叹你伯父、父亲不幸早亡,留下你无依无靠怪可怜的。”
金祎望着耿纪慈祥悲悯的眼神,心里热乎乎的:“多谢叔父照顾。”说罢低头暗忖——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堂堂男儿不可负恶名于天下!
耿纪见他如此神情心头暗喜,又重重地拍了拍他肩膀,嘱咐道:“年轻人不可忘本,名声很重要,千万不要忘记曹孟德对你金氏一门所作所为啊!”
“当然不会。”金祎被他激得满面绯红、咬牙切齿,半晌才稳住心神,抬头再望,耿纪已拨马而去;只剩韦晃颓然呆坐,脸色苍白、二目空洞,不知想些什么……
第二章 问策贾诩,曹操定储
夜晚的铜雀台灯火璀璨,如明珠镶嵌在黢黑的夜幕之中。
虽然水旱失调接连闹灾,虽然百姓困苦备受煎熬,虽然孙刘未灭隐患重重,但朦胧的夜色掩盖了一切。萧索的田野被月光披上一层薄纱,枝叶零落的树木被台上灯火映得红彤彤,连呼呼而过的凉风都仿佛成了悠扬乐曲的伴奏。高台之上所有人都说着、笑着、唱着,今晚不提灾害,不提百姓,不提战争,大家似乎都沉寂在虚幻的太平中,都醉心于铜雀台的光华美艳——或许这世上所有光辉灿烂的东西其实都是黑暗衬托出来的吧!
举行这场宴会有两个目的,一是庆祝匈奴单于呼厨泉臣服曹魏,二是恭贺钟繇正式出任魏国国相。
匈奴昔日是称雄塞外的恶狼,自从日逐王比内附汉室逐渐衰落,如今又成了蜷缩于曹魏脚下的绵羊。当初呼厨泉的兄王於夫罗曾与曹操为敌,呼厨泉更与高幹有过勾结,在曹操看来匈奴虽已式微,终是块心病;因而趁晋升王爵之机向匈奴暗示,请呼厨泉到邺城朝觐。匈奴名义上算是汉室藩国,若朝觐魏王岂不转而称臣于魏?呼厨泉明知此中利害,但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原以为给曹魏个面子,让曹操摆足外族臣服的虚荣就够了,哪知到邺城才发现,人家连大单于府都给他建好了,这一来就甭打算走了。
曹操早有安排,自今以后并州旧地的匈奴分
为五部。左部居兹氏(山西临汾南)、右部居祁县、南部居蒲子(今山西隰县)、北部居新兴(今山西忻县)、中部居大陵(今山西文水县),各由一位匈奴王侯管辖,还要由魏廷任命一名汉人官员担任司马,五部互不统属,不得无故迁徙;为表达曹魏对匈奴的“关照”,单于呼厨泉今后居于邺城,待以上宾之礼,就不必回平阳劳心“俗务”了——匈奴国中国的地位名存实亡,此后当真只是汉人子民了。
呼厨泉把传承四百余年的疆土彻底丢了,但现在匈奴远非曹魏敌手,何况身入虎口反抗无益;想来汉室天子尚为傀儡,小国之主算得了什么?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好接受安排,在邺城无欲无求度过余生了。
钟繇出任国相也是一件大事。中兴以来诸侯国相都由朝廷任命,明为辅佐国王,实是地方长官。曹魏当然与其他封国不同,钟繇这个相国不但是曹操自己封的,而且可以开府建牙,辟录掾属,如同昔日汉室三公。曹氏由公爵晋位王爵不仅爵位提升,更是整个曹魏封国的飞跃,与其说曹魏是汉室封国,还不如说是汉室的“国上之国”。
铜雀台上推杯换盏莺歌燕舞,人人都说着蜜一般的甜话。大单于呼厨泉身披裘衣,头顶雉尾王帽,与属下右贤王、谷蠡王、日逐王等坐于西首,仪容潇洒甚是英武;相国钟繇身穿紫袍,头戴五梁冠,与魏国列卿坐于东首,举止雍容彬彬有礼;但居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