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米,怎么吃呢?他们随身带着课本、铅笔盒,把米放在铁皮铅笔盒里,添点水,捡干树枝点火做饭吃。既怕撞到日军又怕碰到野兽,他们如惊弓之鸟,听到一点可疑的声音就钻进树丛草丛躲起来。走到南丰,才知日军刚刚占了南城县。他们与日军几乎同时走在两条平行线上,日军行进的大路与他们相距不过十公里!
因为连续赶路,日晒雨淋,吃不好睡不好,除了查良镛,另外七个人都病倒了。他们住进一户人家,房东老大娘收留了他们,让男生睡堂前,女生睡里面房间。八个人商议接下来怎么走,查良镛说要去湖南找老同学,王浩然、朱卿云提出去投靠亲戚。他们一行分开了。①
① 程正迦《程正迦回忆录》自印本,5—9页。
他们大约在赣州分手。蒋经国时任赣南行署专员,查良镛读中学时就对蒋经国的“蒋青天”大名听之已久,经赣州时,他还到专员公署去看了一看,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异之处,唯一印象深刻的,是赣南人的发音,读专员公署四字时,听起来就是“转运公司”。很多年后,他还记起此事。①
1942年冬天,查良镛辗转到达湘西。偏僻的湘西,战时成了进入四川的重要通道,西南公路由此通过,贯穿四川、贵州、云南、广西的交通。
这时,查良镛带的盘缠已用得所剩无几,有一个同学家在这里,可以暂时借住。离考期尚远,他决定在同学哥哥开办的私人农场一边干活,一边复习功课。美丽、贫困而神秘的湘西成为他临时的栖息地。直到1943年初夏,联考的考期将临,他才负笈前往重庆。
处于长江与嘉陵江汇合处的重庆,“是一个风云际会之点,是一个具有夸张的地理意义的临时宿营地,像慕尼黑和凡尔赛一样。重庆是一个成千上万人分享过的插曲……”②
1943年,查良镛也汇入了这支“插曲”之中。王浩然、江文焕也先后到了重庆,三人都考取了西南联大外文系,这是查良镛的第一志愿。这所由北大、清华和南开组成的战时临时大学,成为千万学子向往的神圣学府。他虽然有幸被录取了,却因为没有钱,西南联大远在昆明,路途遥远,最后放弃了。他同时考取中央大学、四川大学的外文系,也觉得经济上负担不起,他和王浩然选择了不收费的中央政治学校,江文焕独自到西南联大入学,还替他俩办理了保留一年学籍的手续。③
查良镛在中央政治学校读的是外交系,他自称从小爱看外国名著,对英文很有兴趣。他想做外交官,主要是想周游世界。那时许多中国人都很想到外面去看看,而做普通工作很少有机会出国,外交人员却不同,即使普通职员也有机会出国。虽然这所学校的外交系很难考,他却偏喜欢向困难挑战,所幸中英文都考得不错,考上了。那时,很多有出国梦的学子都有相似的想法,与他同龄的绍兴中学学生陈桥驿看到大学招生简章,对中央政治学校外交系最有兴趣,后来辗转到江西投考,就是冲着这个系去的。①
① 《明报》1972年6月9日社评。
② '美'白修德、'美'贾安娜《中国的惊雷》,端纳译,新华出版社1988年版,1页。
③ 王浩然《难忘金庸在衢州中学的日子》,《衢州日报》2004年11月2日。
查良镛自嘲在中央政治学校读书的唯一好处就是方便,免受家庭的约束。学校是国民党训练干部的地方,衣食住行样样供应,以至于他跟家庭几乎断绝联系了。当然,他完全依靠公费生活,手头还是拮据的,他常常想去成都玩玩,也因没有旅费而始终没有去成。②
中央政治学校是国民党“党立的最高学府”,前身为中央党务学校,1927年成立于南京,蒋介石亲任校长。1929年,改名为中央政治学校(1946年,与“三青团”的中央干部学校合并,改名为国立政治大学),实际主持学校工作的是权势显赫的陈果夫。这所学校的教育方法、课程配置都很特殊,强调军事训练、军事管理制度,第一学期即以军训为主。在“文派学堂武派办”的中央政校,学生见到教官要立正敬礼,敬礼时,脚要用力蹬一下,双脚合拢,挺起胸膛,对此学生们无不牢骚满腹。查出来不到课要受罚,如果不是为了点名,查良镛宁可去图书馆钻一整天,也不愿去受冤枉的苦。
那时,国民党政府中不乏有向日本求和之想的人,经常宣传“岳飞不懂政治,秦桧能顾大局”的思想。有一次陶希圣到学校演讲,语气间就有这样的一些意思,学生听得很气愤,等到他第二次演讲前,一些同学就先在黑板上写了“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这副对联。陶希圣见了这副对联,心里有数,就不再提这个话题了。③
查良镛课余也读共产党在重庆公开发行的《新华日报》,喜欢乔冠华以“于怀”的笔名所写的那些国际述评。1944年,他在重庆写过一篇短篇小说,题材是泰国华侨的生活,采用新文学的形式,题为《白象之恋》,参加重庆市政府的征文比赛,获得二等奖,署的是真名。
在半军事化管理的环境下,查良镛读完了一年级。放假前,教育长程天放在全校师生参加的“总理纪念周”上宣布,这一学年查良镛的成绩名列第一,予以嘉奖。暑假里,同学们大都回家去了,他和一些无家可归的同学住在学校。天气炎热,大太阳下除了游泳不能做其他运动,他就在教室里埋头读书,读了大部头的《资治通鉴》和威尔斯的《世界史纲》。《资治通鉴》是中华书局出的线装本,字体很大,薄薄的书本拿在手里颇有古典之乐。《世界史纲》是大开本的插图本,既厚且重,必须摊在桌上,他边欣赏书中的图画,边享受威尔斯以漂亮的文笔叙述世界史事。读得倦了,他便大汗淋漓地蜷曲在窄窄的长凳上睡觉,醒来再读。长凳只有半尺来宽,就是《阿Q正传》里所说的那种条凳,他睡了一个暑假,居然从来没有在梦中掉下来过。多年后回想,他说,《神雕侠侣》中写小龙女在一条悬空的绳子上睡觉,灵感或许由此而来。那个暑假,他以中西两部精彩的历史书为伴,过得充实而快乐。①
① 陈桥驿《八十逆旅》,中华书局2011年版,149、256页。
② 《明报月刊》1981年9月号,12页。
③ 金庸等《三剑楼随笔》,116页。
在碧湖,一篇《阿丽丝漫游记》几乎使查良镛失学;在石梁,他又因反对训育主任的学潮上了“黑名单”。这些教训他没有忘记,到了重庆,他只想埋头读书,尽管中央政治学校的派系斗争很激烈,他从不介入,“我是很个人主义化的,我对校政虽有不满,但却没有兴趣加入对抗校方的政治活动。我只抱着现时西方学生的那种心态,希望多点个人发挥的自由。读书归读书,不要有太多的管束”。
最终查良镛还是闯了祸。“在这所训练干部的学校里,学生多对国民党很忠心,有些守旧的同学甚至会把一些思想比较开明的同学拉到台上去打。我看了很气愤,就去找训导主任辩理,主任反把我骂一顿,说我多管闲事,还说这些打人的同学是见义勇为,打的是异己分子。我说就算不喜欢异己分子,要打人也要讲证据,况且不能这样侮辱同学。但是我人微言轻,终究说不通,就离开了(退学)。”当时,他激动地对训导主任说:“好的领袖,好的三民主义是值得我们去拥护的,但是不能说不容他人怀疑、讨论。”“离开”不是他自愿的选择,他是被勒令退学。②
同学余兆文则提供了不同的说法。1944年6月长沙沦陷,8月衡阳失守,接着日军进占独山,窥伺贵阳,重庆震动,国民党一度打算迁都西康。10月,蒋介石提出“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的号召,发起史无前例的青年从军运动,招募大、中学生组织“青年军”。中央政治学校规定,所有学生,不管哪个年级,哪个系科,都要有投笔从戎的壮志和为国捐躯的决心,自己先报名,校方再审批。查良镛不想参军,拒绝报名。“你不参军,他们并不勉强,只是另请高就,滚出学校。”①
① 金庸、池田大作《探求一个灿烂的世纪》,7—8页。
② 金庸告诉严家炎:“那个学校国民党控制很严,国民党特务学生把很多人看作‘异党分子’,甚至还乱打人。我因为不满意这种状况,学校当局就勒令我退学。”《明报月刊》1998年12月号,34页。他对记者说:“蒋介石是我们的校长,一听到蒋介石的名字要立正敬礼,我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