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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长发说:“太君,最好是每隔几分钟就让碉堡开一排子枪。这样,土八路一听就吓破胆。”
松井道:“吆唏,吆唏!你的,勇敢大大的!”
松井边说,边拉起贾长发的手,同山本的手紧紧扣到了一起。“你们二位要精诚团结,”他说,“司令部的安危就拜托二位了。”
看着山本和贾长发“哈咿”一声,转身跑去。松井对李静说:“现在,我们给西山周围几个村打电话,这里一旦发生意想不到的情况,让他们马上驰援,不得延误!”
就在松井紧急部署这一切的时候,程琛带着一个小队的游击队员取道寨上通西山间的那片沙棘林,迅速朝着虎头峁上鬼子的碉堡跃进了。不时有沙棘的尖刺钩挂衣服发出的嘶嘶声响起。游击队员们一个个紧扎着裤腿、袖口,沿着白天反复看过、熟记在心的路线迂回前进。程琛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招呼后边的人“跟紧!”“走这里!”突然,哒哒哒哒,碉堡那边响起一阵密集的机枪声,紧接着,那枪声便响成了一片。和枪声同时响起的,还有鬼子汉奸的厉声吆喝:“什么人?什么的干活?”
程琛心里暗叫一声“坏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崔鸿志、马有义他们被敌人发现了?按照下午作出的安排,崔鸿志和马有义分别带着一些人从东南和西北两条明路对敌司令部发动攻击。但这攻击只是佯攻,目的在于转移敌人注意力,掩护程琛小分队从侧面迂回到虎头峁,将敌人的碉堡炸掉。为了做到万无一失,崔鸿志和马有义的对敌攻击不能发动太早。因为游击队的装备太差、子弹不多,不可能同敌人正面交锋太久。眼下,程琛他们才走了路程的一半。从这里到碉堡下,最少也得十分钟。弄不好,不等他们到达目的地,那两边就完全丧失与敌人的对峙能力了。那时,他们这边还不轻而易举被敌人包了“饺子”!
有几发子弹呼啸着掠过程琛他们身边。程琛顾不得多想,对队员们说:“同志们,咱们不能停。快走啊!”程琛的双脚迈动得更快了。
好在,不多一时,枪声停了。四周复归沉寂。
他们很快接近了青石崖。这时,碉堡上的枪声又响了。程琛一下子明白了:敌人这是在为自己壮胆。程琛嘿嘿笑了,笑着悄声对队员们说:“敌人在向咱们鸣枪致敬哩!大家别怕……”
程琛他们爬到地下朝着碉堡周围观察。只见从碉堡到西山村子间有两个鬼子在放哨。程琛对伏在自己身边的一人说:“你带人先上去把哨兵干掉。小心点,尽量别弄出声音来。完了,就卡在那里,切断村子与碉堡之间的联系。”
当即有四个人分成两组朝着放哨的鬼子摸去。众人只看见有几条黑影在前面一闪,两个鬼子就不见了。程琛朝身后一挥手,带着其余人一阵风朝着碉堡卷去。
恰在此时,南北两个方向上一先一后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与枪声同时迸发的,还有“杀啊,冲啊”的呐喊声。村里的鬼子很快作出了反应。他们分两路迎向枪声、喊杀声响起的地方。枪声、喊杀声于是更热闹地响了起来。
碉堡上的枪声以比先前激烈好多倍的气势再次爆响了。有一个鬼子拉开碉堡门冲出来,两脚未曾站隐;正好与冲到碉堡前的程琛他们迎头相遇,一阵排子枪当即扫过去,那鬼子哼了一声朝前一扑倒下了。程琛带着人一脚踢开门,正要将捆扎好的几十颗手榴弹,还有两个炸药包扔进去,碉堡里有两个鬼子听到动静迅速回转身来,朝门口射出一排子弹。有一个游击队员中弹倒地了。程琛眼疾手快,叭叭两枪将两个鬼子撂倒了。队员们随即将带给鬼子的“礼物”准确投进碉堡,就地几个翻滚,与身后担任阻击的队员会合一处。这时,一声撼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众人被震得从匍匐着的地面上弹起又落下,半天才醒过神来。回头一看,那碉堡的上半部都不见了,黑糊糊的一圈断壁后,依稀有几条着火冒烟的身影在窜动。众人又朝那里补了一排手榴弹,抬起牺牲的同志迅速从原路撤离了。
76
西山碉堡惊天动地一声爆炸,惊醒了松井长期驻扎碛口的美梦。碛口地面在经过两个时辰鸡飞狗跳马嘶驴鸣鬼哭狼嚎的骚乱之后,终于复归平静了。松井司令长官带着此次行动中的一百多名帝国勇士的尸体撤退了。
类似的情景碛口人已经历见过几次了。没有欢呼,当然也不会留恋。
盛秀兰的葬礼办得轰轰烈烈。
程珩也回来了。程珩站在盛秀兰灵前,说:“秀兰啊,咱夫妻一场多少年了?我怎像刚认识你似的呢?你让我刚认识了你,你怎就突然走了呢?你走了,怎这么让我惭愧呢?你是在用自己壮烈的死给你男人敲响警钟吧?你是在用自己血肉之躯的毁灭将你男人从睡梦中惊醒吧?”
程珩说着这些话时,两眼闪动着莹莹的泪光。他在妻子灵前久久伫立,后来就在棺木旁坐下了,不吃不喝不言语,只是低头呆坐着,好像是被什么特别重大的心事困扰着。
崔鸿志走过来对他说:“姐是为我们死的。大哥,我和秀芝都觉得亏欠您了……”
程珩这才抬起头来说:“秀兰她是为我死的。是为我……”
盛慧长看见姑夫崔鸿志愣愣盯着程珩伯伯看,突然便一把拉住了程珩伯伯的手,说:“大哥,您是不是有了啥新想法?”
程珩伯伯没吭声,后来二人就默默对坐着抽烟。
慧长原以为李家埋殡李子俊爷爷的“事宴”也会办得很红火,没想到竟有些寒碜。他不明白为什么李子发爷爷不把这事弄得轰轰烈烈?就算李家的财产被没收过,可不是还留着天成居吗?未必就连个像样的“事宴”也办不起了?听人说李子俊爷爷死得很壮烈,他不明白李家为何不乘机将这事好好张扬张扬?看样子全是李子发爷爷一人的主意!可他又不明白:既然李子发爷爷有意悄悄默默办事,为什么他的爷爷,还有他的两位姑夫崔鸿志和程珩伯伯,还有程琛叔叔、程珂和程璐小姨他们一边忙着操办埋殡秀兰姑姑的事,一边还要惦记着去李家“行门伙”(方言,参加红白事宴)。好像生怕忘了这事,忘了这事就天理难容似的。他更不明白:既是大家都惦记着去李家“行门伙”,为甚神情间又有些躲躲闪闪?这些大人们,他们都操的甚花花肠子呀!
慧长发现李子俊爷爷家的“牛牛”和小叔、小姑都有些埋怨李子发爷爷的意思,后来是他的爷爷盛如荣同他们说了半天悄悄话,众人才变得心气平和了。
秀兰姑姑的葬礼比李子俊爷爷的早一天。慧长记得是办完秀兰姑姑的“事宴”后,盛家人和程家人一起商量如何“行”李家“门伙”的事,他爷盛如荣先和老姑夫程云鹤头促着头嘀咕半晌,然后对姑夫崔鸿志、程琛叔叔、璐璐小姨,以及程珩伯伯说:你们工作人(他爷总是这么称呼政府工作人员)就别去了。我们平头老百姓去。这样没驳弹!
那时,程珩伯伯说话了:“子俊叔明明是为国捐躯嘛,他的葬仪应由政府主办。最起码政府应明确肯定那是牺牲性质,要表示哀悼。鸿志,你们是怎搞的嘛?”
姑夫崔鸿志不说话,秀芝姑姑道:“马有义一口咬定,李家是汉奸家庭,子俊叔是罪犯。所以三地委领导也没明确表态。”
慧长看见:秀芝姑姑一提及“三地委领导”,众人就把目光转向了璐璐小姨。程珩伯伯看着璐璐小姨说:“小妹,听说前几天开祝捷会,傅鹏书记曾有一阵子和你单独在一起,你没和他说子俊叔牺牲的事?他怎说?”
璐璐小姨说:“大哥,我要先纠正一下你的说法。傅鹏是和我单独在一起了,可我不记得是和他单独在一起了……”
璐璐小姨的话有点像绕口令,众人都摇头说听不懂。璐璐小姨解释说:“当时我的思想开小差了,想着别的事。”
众人看着璐璐小姨,便都沉默。那时,慧长听爷爷盛如荣道:“这个盛有福!现在可是个风云人物了。”
璐璐小姨也说:“您还别说,马有义是能干!”
憋了半天的姑夫崔鸿志终于说话了:“我得再去同他理论理论。不能这么对待李家。”
秀芝姑姑道:“你快别一次次招惹他了。等他把你一勺烩啊!”
盛慧长不由插话说:“我去找他!我演过他编的练子嘴呢,我们是好朋友!”
盛慧长便昂首挺胸去找马有义了。
他一路走,一路猜想:那马有义身边这阵儿肯定围着好多好多机关干部,那好多好多机关干部肯定在听他讲述活捉河田的故事。他想象着马书记用他那把宝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