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缝里往外渗。我才放下的心又开始绞痛起来,赶忙用棉签蘸了药粉,边劝边掰格林的嘴,他反而咬得更紧,牙缝里血也流得更多了。
“格林乖,嘴张开,听话……”没用。我干脆跪在格林脑袋边,把狼头在双膝间夹紧,一手掰住上颚,一手抠紧下颚,使劲用力……终于分开一条缝,狼嘴里似乎有东西,我使劲再掰开一点狼嘴!再掰开一点!我叫卓玛赶紧塞了一块干棒骨横在狼牙间抵住,我的手臂已经完全酸软无力。定了定神才小心翼翼地揪住格林獠牙间一点像血丝毛团状的东西,慢慢往外拉扯……更多的毛团被拉出……金毛!皮!血肉!
我心里一惊,明白格林的牙齿断在哪里了。这家伙就是死也要撕下对方一块肉来!这是我可以亲手触摸到的狼性、血性和烈性!
给格林治疗后,下午放他在中场活动,他老实多了,在我窗外蜷成一团躺着,也不跟藏獒们狂闹了,很沉默。反而是这几只从小一起长大的藏獒一个个走到面前去嗅闻他的伤口,轻轻地碰他,风雪帮他舔伤口,皇帝更是跟前跟后地安抚他。
然而,身受重伤的格林一如既往地坚强,抢肉护食依旧狼性十足,大口大口的肉食和着自己的血往狼肚子里吞。
我看在眼里,纠结在心里:狼牙是狼的标志和骄傲,断牙会不会影响咀嚼和撕咬?会不会影响格林的心理?这样的狼獒之战还会不会发生?我带格林来獒场到底是对是错?为什么步步小心却仍步步凶险?狼的成长历程为什么不能像狗那样平平顺顺呢?
是了,狗可以不要自由,牺牲自由可以换来太多东西,而我们却不惜一切去换取自由。自食其力并承受危险是追求自由的必然代价!如果有一天这代价是格林的生命,我还舍得让他走这条路吗?
第19章 狂獒血战
格林的左边脸虽然肿得跟蜡笔小新似的,但是第二天伤口就开始结痂,不到一个星期,格林的伤就痊愈了,狼的恢复能力的确厉害。暴龙的颈侧少了一块肉,溃烂得越来越重,老肖仔细检查以后从暴龙颈部的伤口里掏出半截断裂的狼牙,心疼地给暴龙又是打针又是清洗伤口又是喂药,精心伺候了很久才逐渐好转。大半个月以后老肖检查暴龙愈合的伤口,轻轻一按,暴龙仍旧痛得转头咬人。
“狼咬的伤口咋就那么难愈合啊?”老肖对此很郁闷。
“狼的唾液里有大量细菌和消化液。”我挽起袖口露出一道浅红色腐蚀状的特殊疤痕,“这是格林两个多月大的时候,我不小心被他的小狼牙给刮的,现在格林都四个月大了,这伤口的红痒还没完全消退呢。”
老肖看着伤口头皮发麻:“你可得打预防针哦。”
“放心,我早打了,格林也是打完全套疫苗才带过来的。”
老肖给暴龙的狗粮里加了一点消炎药,搅拌着说:“狼跟狗是不一样,自己的伤转眼就好了,咬别人的伤口却老也好不了。”
我笑了。大自然赋予了狼很多特殊的本领,富含细菌和消化液的唾液也在猎食中发挥着特殊的作用,在猎捕大型猎物的过程中,独狼往往会在猎物腿部或者肩胛这些看似并不致命的地方狠咬一口,然后就展开长达几天几夜阴魂不散的跟踪,直到猎物的伤口腐烂化脓,被伤痛折磨得丧失反抗能力后才一举杀之。
四个月的格林体态逐渐匀称,身形的成长奋起直追,原本大得不协调的头和脚爪也渐渐与身材比例和谐统一起来。格林的尾巴长出了蓬松的长毛,像鸡毛掸子一般粗粗大大的。他开始换毛了,他喜欢在草地上磨来磨去蹭掉一身的胎毛,换上硬朗厚密的狼毛,他每次跟我亲近以后,我的衣服上总是沾满一片一片脱落的狼毛。而格林一直让我担心的半截断牙不知何时已经脱落了,上下四颗新的獠牙如春笋般冒了出来。新牙不再像乳牙那么尖利透亮,却粗壮有力,牙根部浑圆坚韧。其他的牙齿也羞羞赧赧地往外生长,这是狼一生唯一的一次换牙,这小子运气太好了,獠牙正好断在换牙之前。
格林对我还有着强烈的依赖。他每天都会守在那扇泛着微光的窗子前,一对狼眼兴趣不减地看我的一切动作,等我带着他一起去旷野奔跑撒欢,这份狂放的自由是那些名贵的藏獒永远也享受不到的。格林生于荒野,他没有人类价值观的肆意炒作,他不会想象自己某天会被身价上百万地卖掉,如同藏獒一样为了迎合人类的审美价值要像健美先生那样保养、健身、美体和补充激素营养,为了避免危险和免遭外来病毒的侵扰,一辈子不能走出獒场。格林宁可一钱不值地自由流浪也不愿意身价不菲地被高贵囚禁。
只要天气允许,黄昏时我常会带上笔记本到河边记录下格林的点点滴滴,并写上今天的心情和经历,这是我在草原上除开与格林相处外最大的享受。河边也是很多动物远道取水或者鸟儿捕鱼的地方,越冬的麻雀把自己填满草籽,吃得像个大绒球,偶尔能看见一种叫做戴胜的鸟儿在草丛中寻找虫子,鱼狗和大水鸟们常常掠过水面。格林每次见到鸟都会勃然大怒,他永远忘不了小时候被渡鸦啄鼻子的痛和被金雕追捕的惊恐。格林的报复心超强,他跟会飞的东西似乎结下了永远的梁子,只要见到个头儿比他小的鸟他就一定要凶猛地冲上前,再朝着四散飞窜的鸟儿龇牙咆哮。后来他慢慢观察鸟儿的习性,总结经验,学会埋伏起来,趁鸟儿不注意猛扑上去一爪子压住某只大意的傻鸟,然后很快咬进嘴里。于是他得出了更加准确的结论——鸟儿不光可恨还非常可口。有时候格林还会利用我的走动绕到我前方埋伏,迎面扑击那些被我惊飞起来的小鸟。而格林只要见到大鸟总会缩进灌木丛中,或者迅速地躲到我身后,把尖溜溜的脑袋往我两脚间一拱,像躲在母鸡翅膀下的小鸡崽,心有余悸地死盯着空中大鸟的黑影,直到鸟影完全消失格林才钻出来。鸟儿的收获是小鱼和草籽,格林的收获是鸟儿,而我的收获就在与格林相处的日日夜夜中。
在獒场的这些日子里,经常引起我注意的就是那只叫做黑虎的藏獒。黑虎一向很沉默,但给我的直觉他其实是个内心世界非常丰富的藏獒,或许祖先狂野自由的血液在他的体内保存得最多。每次格林回到獒场躺在草地上休息时,黑虎都会装作毫不经意地走到格林附近不远的地方躺下眯着眼睛晒太阳,鼻子却深深嗅着从格林身上飘来的外面的气息,这些气息能给他无限的遐思和向往,河边湿润泥土的味道、兔子和野物的味道、新鲜嫩草汁液的味道……他能感受到格林都去过哪些地方,那些他梦里都想接触的味道。然后他的心脏就会在他沉默的胸腔里狂野跳动,尽管这是一份上帝才能触摸到的心跳。迎着风飘来的这些味道会幻化为黑虎梦境中最绚烂的场景,他的眼神会因此变得温柔而迷蒙。
什么时候悄然变化的也无从可考了,黑虎开始目送着格林每天拍开窗户欢跳着跃进我的怀里,然后和我一起消失在他目力所及的范围,到傍晚的时候,格林心满意足地回来,带着一身他所迷恋的味道。然后他再孤傲地、漫不经心地走到格林身旁,躺在下风处蹭一丝自由之息。这是他内心的一个秘密。
格林和藏獒们相处久了,一天比一天亲近起来,很多习惯也承继了藏獒的特点,最明显的改变就是叫声。没有了母语的引导,我发现他以往从电视里学来的那点狼语逐渐变调,从“欧呜……欧呜……”继而“欧!欧!”终于发出了“欧!黄!花!花!”似狗非狗的叫声。像从小漂流海外的孩子渐渐淡忘了自己的母语,而他还模仿得不亦乐乎。我心里焦急起来,可在这没有电视没有录音的草原我怎么才能教他拾回自己的语言呢?我后悔没带复读机之类的东西来。如果什么地方有狼语教材我铁定第一个买!
“嗷欧——”我试探着冲他长嗥,格林凝神听了一会儿,啪嗒啪嗒地甩甩耳朵仍然固执地转回狗的音调:“黄!花!黄花!”格林专心致志地学着,听得我垂头丧气,格林啊,等你学会狗语,“黄花”菜都凉了。
每当藏獒兄弟们叫的时候,格林就跑来跑去观察他们的嘴型,然后就“欧呜——黄!花!”一派狼腔狗调地胡言乱语,听得黑虎和森格一愣一愣的,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最乐的就是北面隔壁老肖场子里的藏獒了。格林一叫,他们便也跟着阴阳怪气地学起来,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仗着二十多只雄壮大藏獒的气势,声浪一波接一波,把格林的叫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