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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他也可能见到一处泉水而用肯定的语气说声“水”。我们需要用
句子来区别词的这些不同的用法。我们还需要用句子来表示——也许这是句
子的主要用途——那种可以叫作“推迟的反应”的东西。假如你打算明天乘
火车去旅行,而在今天去看你要乘坐的那列火车:你并不是想按照你所得到
的知识当时就采取什么行动,而是为了在时间到来时不致手忙脚乱。从它不
仅是记录现在的感觉印象的意义来讲,知识基本上是由对于这类推迟的反应
作出的准备所组成。这类准备一般都可以叫作“信念”,但是只有在它们引
起成功的反应时才能叫作“知识”,或者至少显示出它们本身与它们所处理
的事实之间有着某种关系,这种关系使得这些准备有别于那些可以叫作“错
误”的准备。
不过分夸大语言的作用是很重要的。我认为在先子语言的经验中有某种
可以叫作“信念”的东西,这种“信念”可以为真也可以为伪;我认为还有
些可以叫作“观念”的东西。语言大大增加了可能出现的信念和观念的数目
和复杂性,但是我确信语言对于最简单的信念和观念却不是必需的。一只猫
摇摆着尾巴,迫不及待地长时间盯住一个鼠洞;就这个实例来说,人们可以
说(我是这样认为的)老鼠的气味刺激起构成一只真的老鼠的其它方面的“观
念”。在我看来,对于这种语言的反对意见来自人们对于“观念”这个词的
意义所抱的过于理智主义的看法。我想把“观念”定义为一个有机体对于某
种在感觉上没有出现的东西所具有的一种适当的(在某种意义上讲)状态。
一切欲望都包括这种意义的观念,而欲望无疑是先于语言而存在的。就一种
重要的意义来讲,信念也存在于那只盯住鼠洞的猫的身上,如果洞里有一只
老鼠,这个信念便是真的,如果没有,这个信念便是伪的。
“老鼠”这个词单独并不能表达猫在等着攫取它的食物时和捉住它时的
不同态度;为了表达这些不同的态度就需要语言进一步的发展。命令、欲望
和叙述都要求用字词描述某种在感觉上没有出现的事物,为了把它们彼此区
别开来并和陈述句区别开就需要各种不同的语言手段。
通过研究字词到底表达什么,假定“观念”先子语言存在的必要性也许
会变得更加明显。在沙漠中濒于死亡而低声说出“水!”来的那个人显然是
在表达垂死的动物可能有的一种状态。应该怎样分析这种状态是一个困难的
问题,但是从某一种意义上讲,我们都懂得“渴”字的意义,我们也都知道
这个字的意义的存在并不依靠有一个字来表示它。“渴”字表示要喝点什么
的欲望,而这样一种欲望,就上面已经解释过的意义来讲,会引起喝的“观
念”的出现。一般所谓的一个人的“精神”生活完全由“观念”和对于“观
念”所抱的态度构成。想象、记忆、欲望、思想和信念都包括观念在内,而
观念则是和推迟的反应互相关联的。事实上,观念是行动的部分原因,它们
在适当的刺激下便会成为行动的全部原因。它们像是等待爆发的爆炸物。事
实上两者之间可能非常相似。受过训练的兵士一听到“射击!”(这个词早
已作为一个观念而存在他们心中)就会进行爆炸动作。语言与爆炸物相似之
点在于一个很小的外加刺激可以产生巨大的效果。看一看希特勒说声“开
战!”所产生的结果。
我们可以看到,学会的词可以用来代替观念。有一种情况叫作“想到”
这个和那个,比方说你在沙漠里会想到水。从行为上看,狗似乎能够具有这
种情况;还不会说话的婴儿看见也是这样。当这种情况存在时,它会引起与
水相关的行为。如果人们认识“水”这个词,那么这种情况的存在可能(大
部分而不是毫无例外)就靠这个词的出现,不管是明白说出还是仅仅想象到
这个词。被理解的词和观念具有同样的因果上的效果。为人们所熟悉的知识
常常容易变成纯属字面的东西;小学生在背诵“征服者威廉在1066 年即英王
位”时很少想到这些字所表示的字面以外的意义。事实上,字词和观念是可
以互换的;两者都具有意义,两者对于它们所表示的意义都有同样的因果关
系。它们之间的差别在于:在字词这一方面,字词和它们所表示的意义之间
的关系属于一种社会上约定俗成的性质,并且人们是通过听到语言才学会这
些字词的;而在观念这一方面,这种关系却是“自然的”,这就是说它不是
依靠别人的行为,而是依靠本来的相似并且(人们必须这样假定)依靠所有
人类以及在较差程度上高级动物所具有的生理过程。
由于“知识”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和推迟的反应有关,所以它并不是一个
明确的概念。哲学家们所遇到的许多困难都是由于他们把它当作一个明确的
概念而产生的。让我们看一看“认识”同一件事实的各种不同的方法。假定
昨天下午四时我听到一次爆炸的声音。在我听到爆炸声的时候,从某种特定
的意义上说,我“认识”到这种声音,显然这里“认识”的意义和一般所用
的不一样。这种意义虽然和一般的不同,我们却不能把它抛掉不要,因为它
在说明“经验证实”所表示的意义上是不可缺少的。事情刚刚过去,我可能
说:“声音真大!”或者“这是什么声音?”这叫作“直接的记忆”,它和
感觉只有程度上的差别。因为声音所造成的生理上的波动还没有完全平息下
去。在爆炸刚要发生之前,如果我已经看见点起的导火线引向一堆爆炸物,
我可能处于一种紧张的预料状态,在某种意义上讲,这种状态和直接的记忆
相似,但是它的方向却朝着最近的将来。在这以后才是真正的记忆:我现在
记起我昨天听到的那声巨响。我现在的状态是由观念(或意象)或字词,加
上信念和那种确定被忆起的现象的日期的前后情境所构成的。我可以想象和
我记起的巨响正好一样的声音,但是在我做这件事的时候,并不涉及信念和
日期的确定。(“信念”是我将在以后讨论的一个词。)想象中的事件并不
包括在知识和谬误之内,因为这里不涉及信念。
感觉、直接的预料、直接的记忆和真实的记忆都向人提供知识,这种知
识在某种程度上和适当限制下是不依靠外界的证据的。但是凡是受过一点教
育的人的知识大部分都不属于这些种类。我们知道别人告诉我们的知识或是
我们在书上或报纸上读到的知识;这里首先出现的是字词,而体会这些字所
表达的意义却常常变得不必要。如果我相信“征服者威廉在1066 年即英王
位”,我所真正相信的(通常)是:“征服者威廉在1066 年即英王位”这些
字是真的。这句话的好处在于我可以随时让字词变成可感觉的东西;这位征
服者死了,可是他的名字我一说就能复活。它还有一种好处,那就是名字是
公共的,对一切人都是相同的,而在想到威廉时所用的(如果有的话)意象
却会因人而异,而且不可避免会过于具体。如果(比方说)我们想到威廉骑
着马,这就不会适合“威廉生于法拉斯”这句话,因为他不是在马上降生的。
在叙事文字里听到的句子当然不一定要按照这种只限于字面的方式去理
解;实际上只限于字面的理解是不完全的。一个阅读一篇引人入胜的冒险故
事的儿童会“亲身经历”主人公的各种冒险经验,在主人公和读者年龄相差
不多的情况下更是这样。读到主人公跃涧而过,读故事的儿童的肌肉也会紧
张用力;读到主人公看见一只狮子要扑过来,这个儿童也会屏住呼吸。对于
主人公所遇到的一切,这个儿童的生理状态都是主人公的生理状态的规模较
差的再现。在成人生活中,好的作品可以产生同样的效果。在读到莎士比亚
的安东尼说出“我要死了,埃及女皇,我要死了”的时候①我们所感受到的那
种感情是我们在读到泰晤士报上某个和我们不相识的人的讣告时所感受不到
的。诗歌与单纯叙述之间的一个区别就在于诗歌的目的是让读者越过字词直
达字词所表示的意义。
那种叫作“证实”的过程并不绝对需要(但是常常包含)人们对于字词
作出想象的理解,而只需要把预先用的字词和在所说的事实成为可感觉的现
象时所用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