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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一蓑-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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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潍大平原处在寂寥阴风的肆虐中。

傍黑,大爷回到大姑家看大娘。

“你看,这么冷,下着雪,今天就别回来了。”大娘拍打着他身上的雪心疼地嗔道。大姑赶紧给大爷做了一碗热玉米粥。

“不是快过年了吗?多回来看看你,再说你又有身孕了。”大爷换下衣服,把新配的毛瑟军用手枪放到一边,原来那只快慢机他也一直没动它。浓眉大眼下闪动着一种愉悦和快活。

“下雪,路滑,你少出去,有事情让咱姐帮你。”大爷说。

“知道了,姐姐待我很好。等过了年生了孩子,我就回秦戈庄,老在这里给姐姐添麻烦。”下雪的房间好冷,大爷边喝粥边抱紧了大娘。

“都是自家人,还客气啥!就让彩虹在这里和我做伴。”大姑说。

喝完粥又吃了几个煮熟的地瓜,算是当了大爷的晚饭,但大爷吃得很香很甜。

“哪怕就这样的日子也舒服啊!”大爷叹道。

“汪汪!汪汪!”

外面,大姑家养的小黑狗在暮雪中吠叫。

大姑夫披上衣服要出去看什么事情。大爷说:“姐夫,我去看看。”

门一开,大爷看到30米外来了一支10多人的队伍,大爷一看不妙,知道肯定不是自己人,赶紧倒栓上门,飞步跑进屋,拔出毛瑟手枪。

“仕昌,不要胡来!”大娘凄厉惊叫。

大爷脑子一激灵,迅速地跑出房门躲进院子西棚大姑上山割的冬天烧火用的一大堆荆棘干草里。

“哐哐!哐哐!”外面砸门声山响,像是欲把门框都要掀下来。

大姑夫示意大姑去把门打开。门开了,十几个人一窝蜂进来,立即子弹上膛,占据了天井等主要位置。

“张立祥,把人交出来!”为首的是武工队队长李长友。武工队是夏坡解放前后活跃在当地的一支主要武装力量,战斗力强,武器配备比较精良,主要以驳壳枪、中正式为主,平常发动和武装群众,组织武装民兵,巩固根据地、游击区,带领群众开展游击战、破击战,粉碎日伪军、国民党征粮、征款等各种斗争。今天他们去付家庄子清算地主从刘家庄子路过,没想到大爷一开门被他们发现了。大爷在外干国民党他们是有登记的,并且都是本地人,认识大爷。

“听着没有?把人交出来!”刚才寂静的天井顿成一片肃杀。

“李队长,找谁啊?”大姑夫装糊涂道。大姑抱着大娘吓得哆嗦着躲在屋里。

“张立祥,你还装糊涂!李仕昌,你愿意你姐姐家闹流血吗?我知道你手里肯定有枪,但你能抵过10多个人吗?再说你虽干国民党又没有干过什么坏事,还打过日本鬼子,这些人民政府都是记着的。我们希望你不要再为蒋介石卖命,政府会对你宽大处理的。你也不要反抗,枉了你一身才华。”李长友拉过大姑夫放在眼前,躲在影壁墙后向房间里喊话。其他队员在喊话的同时也躲到了尽量隐蔽的地方。有两个竟然躲倚在西棚里面手端“中正式”步枪向房间瞄准着。他俩怎么也想不到背后面2米有一只能连发20响的枪。

李长友以为大爷在房间里,其实大爷早在草堆里用快慢机瞄准了他的脑袋。但狡猾的李长友拿大姑夫当挡箭牌,大爷也不敢开枪。以大爷的枪法,早让他脑袋开花了。

大爷知道,以快慢机的速度,同时撂倒这三个,没问题。其他的人就来不及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静,静的能听见雪花的簌簌声。只有北风呜呜地刮着,像仰天长嚎的饿急了的母狼时而从开着的大门卷进来,掀起片片洁白带着昏黄的雪花。

“仕昌,别开枪!为了咱姐姐,咱姐夫,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为了孩子!我们还有孩子!你出来吧!”大娘突然在房间里喊。

大爷透过荆棘丛,能看到东屋的窗花,那大红大红的窗花,还是结婚时大姑亲手剪的。活龙活现的一对双胞胎,含笑相对;两只鸳鸯戏水,亲热相依。天上比翼,地上连理。大姑的剪纸,使他又想起了子灵老爷爷的气势磅礴的山水画。窗外飞雪,已是黄昏,仍能把大红的窗花映成暗红色,模糊地变成了一朵朵寒冬暖色的水彩画。

“李队长,不要开枪!我出来,交枪!”大爷在西棚喊到。同时“哗”地一声站起来,抖掉身上的荆棘,把快慢机仍在地上,砸在雪花上,砸出一幅漂亮的快枪图。

李长友着实吓坏了,一股凉气在寒雪中从脖子后冒出。

“天爷啊!仕昌,好兄弟,我们也捡了三条命!”李长友一看大爷从柴草里冒出来惊叫道。迅速捡起打开保险上满膛的20响,关了保险。

一班人一拥而上,将大爷拿住,找绳子五花绑了。

大姑、大娘哭着从房间里冲出来。

“姐姐,看好彩虹!”大爷在他们的推搡下边向外走边回头说。

黄昏已过,冬天的黑暗来得好早。大姑、大娘、大姑夫哭喊着冲出大门外。一班人马走得很快,只有迤逦的雪迹,只剩昏暗的队影,只看到大爷模糊无奈的背影,风雪中依然那么高大,只是衣服那么单薄。

大娘不顾大姑、大姑夫的追拉,哭喊着追了一程,那雪影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在无限的黑暗中。

“呜呜……老天爷啊!”大娘一下子瘫软在雪地上。

“咕!咕!……”风雪中有一只无家可归的夜鸟仍在无奈悲戚地叫着。

第六章

鸡叫二遍,爷爷就睡不着了,夜里睡觉老是不踏实。晚上也没吃多少饭,就那点地瓜粥,以地瓜为主,放了一点点小米,可心口里就像是有股东西堵得慌,憋得难受。

风息雪停,爷爷干脆起来找了把破扫帚和铁锨打扫起厚厚的积雪。刚打扫到大门口,远远地看见大姑夫深一脚浅一脚地涉雪而来。

“爷啊,不好了!昨晚大哥被武工队抓走了,在我家被抓的,这还不知关在哪里?”大姑夫慌里慌张的。

“啊,这怎会呢?”爷爷大吃一惊,拿扫帚的手哆嗦着,本来胆子就小。“这可咋办哩?”爷爷一屁股蹲在雪地里。

“找你们村里民兵队长去夏坡武工队驻地打听啊!”大姑夫一下子提醒了爷爷。

郑有德早上开门被一个人吓了一大跳,这年头干民兵队长得罪人不少,不是国民党就是自己乡亲,真不知哪天睡梦中被穿个窟窿眼。他经常穿着衣服睡觉,搞的浑身虱子痒的难受,实在痒坏了,那“老丝瓜皮”回娘家送点过年吃的去了,他只得拿了个玉米棒槌骨头伸到后背左右上下挠痒。

“大兄弟,我是效何啊!一大早来给你添麻烦来啦!”爷爷嘴里哈出的热气形成白色的气雾,胡子结着冰碴,两手插在大腰棉裤里,一边说话一边跺脚。他在外面等了足有一个小时。

“三哥啊,你这就见外啦!快进屋再说。”郑有德赶紧让进屋。

“大兄弟啊,我家老大昨晚被武工队抓了,你得帮我忙啊!他又没做什么对不起乡亲的事情,只不过是想混碗饭吃啊!”爷爷带着哭腔。

“三哥,你放心!我尽量帮忙,我这就去找武工队李队长。”郑有德安慰道。太阳出来了,白雪皑皑,映得爷爷的眼疼。他两手抄在袖里面,躬着腰,举步踯躅向回走着。大街的草垛上、屋顶上,雪开始化了,顺着破旧的麦秸草,带点昏黄的水滴“吧嗒吧嗒”地滴下来。昏黄的雪水像爷爷的泪珠,点点滴滴,滴不尽无限愁,流不尽无限怅。

雪后的老槐树,粉装玉砌,打扮着清冷的世界。树皮斑驳,灰暗的像爷爷无助的眼神。他站在树下,任大团的雪随风动枝掉进已经心冷的脖子里。

自家的黑狗亲热地上来迎接爷爷,憋不住了,后腿一抬,屁股一翘,哗哗地撒起尿来,厚厚的积雪顿时出现一条长长的带点黄色的雪沟。

“唉!仕昌,这大冷的天,你怎么样啊?”爷爷悲叹。

“明天,你和老二去把仕昌家里接来吧,反正他们已经知道了,也别老麻烦刘家庄子了。”爷爷一天不说话,看着雪后的黑色斜阳,黑着脸对奶奶说。

四叔仍是他好玩的天性。一人孤独的世界也习惯了,习惯也就成了一种美。他也不可能知道大爷被捕了。雪后更加阴冷,雪水顺着屋檐结成长长的带点黄色的冰凌,一排排像尖刀,冰凉凉,冰冷冷。四叔拿了个高脚凳子踮着脚用手够下来,吃着玩,扔着玩。

父亲把他抱下来,让他老实,伸出大拇指,指指自己,指指他,把手放在心上;然后双手倒背作绳子被绑状。四叔明白了,哇啦哇啦地四周看看,急得跺脚。

天傍黑,郑有德回来了。

“三哥,不要担心,仕昌好着哩!没事!在夏坡武工队部押着。”郑有德一进门就说,给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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