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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烧维持了两天,又来高烧,也没有其他疾病症状,这样持续了接近20天。四叔终于退烧了,开始蹦蹦跳跳。奶奶一看他能蹦能跳,放心了,没事了。
奶奶很高兴,颠着小脚,去湾北菜园挖了把带骨朵的葱,那本来是爷爷留的葱种,又在菜园边挖了些荠菜。看儿子退烧了,做点好吃的。她打开柜子,把正月十六回娘家给的二斤面粉,取出半斤,用水和好,放点豆油,把葱和荠菜一起剁细剁碎,烙了四个葱油荠菜饼子,把二姑和父亲馋得直流口水。
“去一边,这是犒劳你弟弟的。叫淘气来吃饼子。”奶奶说着,拿出一个饼子。
“你俩分开,一人一半。”
“淘气,吃饭啦!”四叔正在树下玩捉蚂蚁,二姑喊他。
四叔没有反应。
“淘气,吃饭!”二姑过去揪他一把。
四叔回头,嘿嘿一笑。
“吃饭!”二姑又喊他。
“哑!哑!”四叔说话了,指了指嘴巴,只是咿咿哑哑。
“啊!娘啊,你看淘气不说话了,哑巴了!”二姑惊骇地跑向屋里。
爷爷奶奶刚开始真没注意,以为发烧精神不好,孩子不说话。
爷爷奶奶跑到树下,怎么和四叔说话,四叔满脸憋红,只是急得咿咿哑哑。耳朵听不见了。
“哐!”奶奶端着饼子的盘子掉在地上。
“呜呜呜呜……儿啊!淘气!”奶奶抱着四叔,“怎成这样子了?怎成这样子了?……”
看奶奶哭,四叔眼里也掉眼泪。
夜里,爷爷深深地叹着气,一袋一袋地吸着旱烟,眼圈黑黢黢的,一句话也不说。本来老实木讷的他,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活生生的孩子怎么突然间变成哑巴了呢?!本来过几天就要去上学了。
“呜呜呜呜……”看着熟睡的四叔,半夜里爷爷终于忍不住了,抱头大哭。父亲和大爷听见,起来看着爷爷,不敢说话。
“呜呜呜呜……”外边风好大。
现实毕竟是现实,四叔因为发烧真的成哑巴了。
秋天到了,门前柿子树经霜一染,树叶火红火红的,柿子黄里带红,挂在树上。早上,阳光刚照在带着晶盈泪珠的树叶上,父亲和四叔便迫不及待地爬上了树。他们俩在树上摘,二姑和五叔在下面接。上面熟透的,四叔侧着轻盈柔软的身子轻轻地从蒂处摘下来,放到嘴里,“啦”一下,软软的甜甜的酸酸的柿肉滑入嘴中,高兴得四叔“呀呀”喊着。父亲则把那些还没熟透的一个个摘下来先放到身上一个口袋里,再慢慢地滑下树干递给二姑。四叔摘了熟透的,一手拿着,一手拽着树枝,盘着树干慢慢地滑下来,送给二姑吃,再一趟下来给五叔一个吃。五叔还小,只有5岁,两只胖嘟嘟的小手树干也抱不过来,拼命向上爬,爬不上去,把四叔笑得前仰后合。
二姑捉弄五叔,取出一个生的给他。
“拿去,吃吧!”五叔不知好歹,狠劲咬了一口,“哇”一声哭了,向外吐着那涩涩的柿肉。
摘下来的柿子,苦涩难吃,要脱涩,我们称漤柿子。奶奶用一个大盆放到摊煎饼后的鏖子窝里,倒入水,水要慢慢加热,热到伸进指头去能受得了为度,然后放进去鲜黄的柿子,盖上高粱梃儿订成的锅盖儿。夜里,爷爷还要下炕去试试水温,加烧两三次小火儿。一般待到黎明时分,即可吃到甘甜脆嫩的柿子了。爷爷不舍得吃,给留一些,大部分用扁担挑着去夏坡集卖了。
“二妮!”爷爷出来门口,喊着二姑。二姑就是现在也没有正式的名字。
“兵马营那事情你觉得怎样了?成了吧!人家户门大,家里比我们情况也强。”二姑羞赧的像熟透的柿子。
“爷,你说了算!”其实她已经答应了。
二姑的亲事是本家不远的一个大嫂给说的媒,她娘家是兵马营,对二姑、二姑夫都很了解。二姑夫当时在安丘武工队干,靠近一望无边的牟山水库,家里地多,全是沙滩地,可以种小麦、大豆、花生。遇到好的年头也就是大退水的时候,肥沃的沙土地只需撒点种子,用耧耙一边,就可等着收获了。水一多就只能种上坡地,但这时就可以下水库拿鱼卖,经常能够拿到十几斤重的草鱼、鲢鱼。冬天,水瘦山寒的时候,他父亲也就是我表爷爷便领着一家人收割野芦苇,利用冬闲编苇席,生活比较殷实。对于这样的家庭,爷爷当然非常满意。并且他们一家人也是豪爽热情济贫蔑富的人,在当地威望很高。而二姑一家也看中了爷爷一家的老实憨厚。爷爷以前赶飞水集就买表爷爷的芦苇席,不过那时还没这层亲家关系。
“效何,早成这门亲事的话,苇席就不收你钱了。哈哈!”过后表爷爷宪林和爷爷开玩笑。
阴历八月初十,在本家大嫂的撮合下,表爷爷、二姑夫带了二斗麦子、二斗大豆、五尺土布来到了爷爷家。
“叔叔!”二姑夫彬彬有礼。
爷爷很激动。
“二叔啊,人家来‘请庚’啦,快‘回庚’吧!”大嫂说。
“好啊!先喝茶。我这就写。”爷爷找了一张红纸,写下二姑的生辰八字:公元1922年3月14日0时45分出生。用红纸包好。
二姑夫恭敬地接过爷爷递给的红包。
爷爷和表爷爷本来就很投机。
“大哥,今天就算定亲了。”表爷爷说。
“行,我们都是贫穷人家,烦琐的定亲礼俗就免了吧!结婚时你再办得好一点。都省点吧!”
按照当地风俗,那时大户人家要传柬定亲,多称“投契”。男方选定黄道吉日,将四折红柬(即订婚书)及衣料、金银首饰等聘金、礼品装入拜匣(木盒),由男方尊长带喜夫送至女方换回张成婚的柬帖,女方回敬鞋帽及文房四宝等。中等以下户多用小柬,礼品及仪式一切从简。定亲柬帖一式两份,换柬为据。传柬定亲后,亲友邻里相贺,男方则备席答谢媒人和亲友。
宪林表爷爷觉着自己儿子四个,二姑夫是老大,第一次婚事办得红火一些,虽日子不宽绰,但也别太难为。
他把二姑夫的出生日期写下来,提了一条5斤重的草鱼和两条咸鱼。这礼品不用花钱,反正水库里多的是。随后找到本村的李半仙。
李半仙是我们那一带的小神仙,精通阳宅三要、地理正宗、易经预测、八字预测、奇门遁甲、金锁玉观、走马阴阳、旺宅化煞、六爻占卦等之类,让人感到很玄。
“是大哥啊,你看,你看,您客气啥?我们本村本里的。”李半仙仙发飘逸,正在剥玉米皮子,也就是刚收获的玉米棒子的外衣,剥好后再像姑娘的辫子一样一个个系起来挂在树上或搭好的木柱上。
他很客气地接过表爷爷的礼品。
“孩子要结婚了,请你查查日子。”
这是老家结婚的风俗。老家结婚讲究婚姻“合八字”,主要是因为男有阳,女有阴,男女都有金、水、木、土、火五种命。因此,男女婚配实质是阴阳五行相生相合的结果。在婚姻上,有男益妻、女助夫,有男克妻、女克夫。论男女时有:男命宜旺,旺则福,衰则灾。女命益衰,衰则福,旺则灾。柔为本为福,刚为刑为灾。这符合阴阳刚柔的理论。如果是女刚女旺,男衰男柔,这叫阴阳反错,违背阴阳规律,当然有灾。
表爷爷把二姑夫和二姑的生辰递给李半仙。
经过一番推演,李半仙说:
“大哥,行,二人性格投机,喜结良缘,多子多福。日期就定在阴历十月初十,好日子。不过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大哥,我说不好听的,男方可能命中有克,中年疾病缠身。您别在意。”
“没关系!没关系!二人能结合就好!”表爷爷对其他并没在乎。
李半仙用红纸写好日子及新娘开面、梳妆、坐床、上下轿方向及送迎男女客所忌属相等交给爷爷。
但真让李半仙算着了,以后二姑夫参加抗美援朝打伏击,严寒卧雪5天,一条腿冻坏了,严重肺炎也没治愈,成了慢支,整天咳嗽吐痰,气晕无力,不到50岁就撇下二姑和6个孩子走了。
婚期日子查毕,表爷爷便安排婚事,吩咐二姑夫将写有婚期、新娘开面、梳妆、坐床、上下轿方向及送迎男女客所忌属相的“迎婚帖”送给爷爷家,双方依此做婚嫁准备。
十月初六,二姑夫把给二姑准备出嫁的衣服、鞋子等送到爷爷家。我们当地叫“下催妆”。
爷爷也没有多少东西陪送给二姑。他让东邻老木匠给二姑打了个木头箱子,装衣服等物品,也没什么首饰品。奶奶用仅有的几斤面加上二姑夫送来的5斤面粉加点白糖,白糖还是表爷爷从飞水集买来看望爷爷的,奶奶一直留着,烙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