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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最后一个愿望用在了茶壶茶杯上,果然是浪费了,可话说回来,若是让儿子的犄角消失不能灵的话,那么最后一个心愿,她该许什么?
其实小晚脑中一片空白,即便是此刻,她也想不出来,重新来一次的话,她该为了谁许下最后一个愿望。
屋子里,家具陈设与她出嫁那天一样,只是窗花帷帐都换了花色,又添了一些小东西,当她完完全全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她却要走了。
成亲那天的事,历历在目,他们的婚礼充满了各种遗憾,但因为这份遗憾,一辈子想来都是乐趣。
先苦后甜,总好过先甜后苦,她要知足。
小晚躺下了,盼着明日醒来,和相公一起,永远离开这里。
睡着后,不知什么时辰,身边的孩子突然爬起来,轻轻将她推醒。
“霈儿,饿了?”小晚睡眼惺忪。
“娘,我要去找爹爹。”凌霈突然就开口了,奶声奶气,是个孩子该有的模样。
“霈儿……”小晚听见儿子喊她娘,却是先愣住了。
凌霈则爬下床,朝门前走去,小晚这才醒过神,追下来道:“霈儿,你要去哪里,爹爹很快就回来了。”
孩子一溜烟地往楼下走,径直往地窖的方向去,小晚刚刚追到楼下,突然客栈的大门被重重撞击。
她心头一震,才转身的工夫,门被撞开了。
闯进来许许多多的人,有衙役有村民,举着火把挥着棍棒,气势汹汹。
“凌朝风在哪里?”他们大声嚷嚷着。
小晚心中厌恶,若是从前的她,胆小如鼠一定慌得不知所措,可是如今的她,能将背脊挺直,傲然呵斥:“他不在家,这么多人闯来客栈,想做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却是大喜,凌朝风竟然不在家。
小晚只见所有人冲过来,等不及她转身跑,就把她团团围住,挥舞着绳索将她五花大绑。
后院里,彪叔张婶听得动静冲来,见这光景,自然要抢人,可彪叔虽然孔武有力,但一面要顾着小晚,一面要顾着张婶,那些人拿着棍棒挥着火把,实在施展不开。
有人嚷嚷着:“先把妖孽绑了送走。”
这些魔怔了的村民,分明是凡胎肉体,此刻却如恶魔一般疯狂,将小晚绑了往外抬走,那边彪叔和张婶被人群死死拦住,小晚被堵上嘴的前一刻喊着:“霈儿,婶子,去找霈儿……”
白沙镇衙门前,在神婆与她找来的老道士的安排下,摆下了降妖八卦阵,漫天黄符飞舞,木柴高高堆起,他们从城隍庙的香炉里请来了火焰,等下就要用这火,将穆小晚烧死。
县太爷目光涣散地看着这一切,不知是他中了邪,还是这镇上所有人都中了邪,此时此刻,所有人都认定,只要把穆小晚烧死了,白沙镇又能恢复往日的安宁,再也不会有暴雨雪灾。
“来了来了……”有人高喊起来,众人循声望去,但见几架马车飞速朝这里奔来。
很快,被捆绑的穆小晚出现在人们眼前,她被扔在了地上,县太爷高高在上,说着:“妖孽,今日本老爷要为百姓除害,将你这女妖活活烧死。”
便有人来动手,将小晚绑在木柴堆上,四周的人举着火把,虎视眈眈,火焰将他们的眼睛烧得猩红,将这里围观的百姓的眼睛,都映出可怖的血色。
人群里,岳怀音露出脸孔,冲着木柴堆上的人阴冷地笑,口中痴痴地念“:穆小晚,你死了,我会好好为你照顾凌朝风。”
可是小晚看见她,漠然地将目光移开了,她根本不愿为了这样的人动半分心神。
若死,是她的命,若不死,相公一定会来救她,小晚无所畏惧。
神婆道士开始做法,见小晚大义凛然,他们倒有几分怯意。
神神鬼鬼的事他们是最清楚的,奈何县太爷下令,奈何有大笔的银子赚,不过是烧死一个乡下丫头,很快人们就会把这一切都忘记的。
“烧!”县太爷一声令下,百姓们激动起来,一声声喊着,“烧、烧、烧……”
“不能烧啊,不能烧!”人群外头,白发苍苍的老头儿大声喊着,是与凌霄客栈相熟的大夫,在另一处,也有相公相识的朋友为小晚喊冤。
可他们势单力薄,他们挡不住疯魔的百姓,熊熊烈火将木柴堆引燃,小晚感觉到灼热的空气炙烤她的肌肤,烟雾灰尘,让她无法呼吸。
忽然,天的那一头金光闪耀,虽然这里的人都没看见,可是小晚看见了。
紧跟着,马儿嘶鸣的声音冲破夜空,冲破百姓的嘈杂,一瞬间,天地间安宁了。
只听得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黑暗中,杀气升腾。
正文 116 像天神,也是魔鬼
尚未看清来者面容,小晚便断定是凌朝风来救她,那金光璀璨中,只见一条金龙腾云驾雾,伴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
但白沙县的百姓们,只盯着黑暗中的马蹄声,对于天边的金光,浑然不觉。
在这生死时刻,小晚想的却是,他们看不见金光,看不见霈儿,那必定都看不见霈儿头上的犄角,将来他不再一夜百日地长大时,就能正常地生活在人世了。
但眼下,可不是她表白慈母心的时候,大火越烧越烈,火花燎在裙摆上,很快成片地烧起来,肌肤在烈火中被吞噬,浓烟呛入口鼻,剧痛之下,小晚渐渐连眼睛也睁不开了。
忽听得人群里传来惨叫惊呼,一匹白马踏过他们的肩头,从白马身上跳下熟悉的身影,径直跃入火堆。
小晚依稀看见凌朝风挥舞长剑,犹如成亲那日在楼上见到的光景,那天她以为相公要杀人,可人家只是剁掉镖师溃烂的脚趾头救他性命,今天,他要来救自己了。
“相公……”小晚忘记了剧痛,忘记了呛入口鼻的浓烟,她知道,有凌朝风在,她什么都不用怕。
凌朝风飞身而下,一手托着小晚的腰肢,一手握着寒气逼人的长剑,此刻,仿佛连火堆上的火焰都失去了骇人的气势,一切一切,只能看得见男人身上升腾的杀气。
这一刻,县太爷才像是清醒了,慌慌张张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见凌朝风向他走了一步,就大声呵斥:“你给我站住,你想做什么?”
凌朝风剑指昏官,怒喝道:“杀妻之恨,取你项上人头。”
县太爷顿时腿软,可见底下那么多百姓在,又见怀音的面容在人群中闪现,想起她说,凌朝风再厉害,也抵不住人多势众。
一时壮了胆子,大声道:“她不是你的妻子,她是个妖孽,她害得白沙县灾祸连连,凌朝风,你不要被妖精迷惑,快快清醒,与本官一同诛杀妖孽。”
县太爷大声对百姓们嚷嚷:“杀了妖孽,便能还大家太平安宁的日子,白沙县再也不会有暴雪水灾……”
老百姓们先是被凌朝风震住了,可是回想腊月里的暴雪和洪水,顿时又来了精神,一个两个开始喊“烧死她!”,渐渐的成群的人们大声喊着“烧死她!”,甚至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块木枝往夫妻二人身上人,一边喊着让他们滚出去。
“烧死她!烧死她”
“滚出去!”
“滚出白沙镇……”
谩骂驱逐此起彼伏,一张张脸被火光映出最丑陋的模样,这就是凌朝风善待的村民,这就是他守护了十几年的地方。
忽然手中一沉,小晚已经没有力气自己站着,几乎全靠在他怀里。
原本白嫩娇美的脸蛋,被烟火熏得乌黑,而裙下烧得支零破碎,白皙的腿露在外头,小腿上的肌肤已经看不见,血红血红的肉也被烧成了炭色……
“烧死她……烧死她……”
噪杂的谩骂,如魔咒一般,驱使着心底最深的怒与恶,凌朝风锐利的目光最后将他们扫一眼,便将长剑插入火堆中,他奋力一挑,火堆散开,带着火焰的柴火朝四处飞舞,落在周遭房屋的屋顶上,落进院子里。
众人先是怔住,眼看着有房子烧起来,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纷纷散开赶回各自的家要去灭火。
凌朝风将火堆上的柴火悉数挑开,全部散入周围的房屋,而这火苗是他们从城隍庙香炉里请来的,想要灭,就难了。
惨叫声中,火势迅速蔓延,从衙门周围的房屋向远处蔓延,用不了多久,整个白沙县会陷入火海之中。
衙门前的人群几乎都散开了,远处传来的叫喊凌朝风充耳不闻,她一手托着小晚,一手紧握长剑,步步紧逼,把县太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