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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莙在内庭里也曾见过琉璃雕花的六瓣花窗,可万万没想到这个毓暮楼里的镶窗连窗瓣都是六种不同颜色的琉璃。
内间原本就不大的空间每一处都得到了充分的利用,上到雕花彩梁,下到花瓶摆件,无处不显精致奢华。沈莙左看看又看看,觉得屋里每一样东西都很稀奇,身处这样的内室之中心里的激动简直难以抑制。直到她的视线扫到了坐在方桌前摆弄棋盘的姬浔,才慢慢唤回了理智。
既然是到了姬浔的绝对地盘,沈莙规规矩矩地行了个跪礼之后才恭谨地向姬浔道:
“昨儿大人吩咐的事奴婢这里有了些眉目,若是从头细说也怕大人嫌啰嗦,因而将具体所得都一一写了下来。”
说着便将一封黄纸信筏双手呈到姬浔跟前。
姬浔接过信笺才算是抬眼扫了沈莙一遍,昨日里吩咐沈莙时的那种鲜明情绪此时是半分也没有,随手将信笺丢在了棋盘上,略显倦怠地向沈莙吩咐道:
“知道了,下去吧。”
沈莙瞪大了双眼,心道果然是‘姬浔心,海底针’,自己这纠结了大半天,费了老大劲才从沈府到的西厂,结果他就给了自己轻飘飘的六个字!!
有些愤然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心里那叫一个心塞,沈莙恨不得用眼神将姬浔后脑勺盯出个洞来。
出了内室,外头已经不见那个褐衣掌事了,沈莙对着门板张牙舞爪一番,然后开始按着自己的记忆照原路返回。
相比沈莙的气急,屋内起先看起来精神不怎么好的姬浔在沈莙走后却是笑意盎然地起身逗起了窗边养着的一只小白鸽,然后摸准了时辰唤了一声“容弼”。
他的尾音还未落地,就有一道人影从后窗翻进了内室,跪地给姬浔行了个礼,
“属下在。”
姬浔放下逗鸟的小木柄,转过身来,正中跪着的人正是沈莙方才找了好一会儿的褐衣掌事。
“她出去了?”
“禀督主,出去了。”
“没找人问路?”
“没有,倒是自己在园子里四处逛了逛。”
其实容弼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大人要让自己一路跟着方才那个女子直到她出了西厂大门,自来对姬浔的信任却让他没有多问,直接按照姬浔说的做了。
老实说在沈莙一路顺顺畅畅地走出西厂的时候容弼心里也是有些惊讶的,西厂的道路就像个迷宫一样,当初这里刚建成的时候就连他自己都是花了大半个月细心研究记忆才能完全记牢,可是方才自己只不过是领着那女子走了一遍,可她竟是已经将此处的路形丝毫不差地记了下来。
☆、毓暮楼(二)
问过容弼之后姬浔便慢慢踱回了小方桌前,伸手将方才自己丢在棋盘上的那封信笺拿了起来。信封捏在手里很是有厚度,单从分量来看,里面应当至少塞了五六张信纸。
姬浔挑了挑眉,颇有兴致地将信封拆开,拿出了里头厚厚的一叠宣纸,随手一翻,表情立刻就精彩了起来。
平日里姬浔大多端着一张阴鸷的脸,叫人看了就觉得遍体发寒,脸上总是挂着他所特有的亘古不变的那种傲慢和挑剔,眼底揉杂着曼妙的流光和慑人的杀机,古怪而又和谐,危险却也迷人。
容弼跟着姬浔十多年了,自认从没在姬浔脸上看见过现在这样的奇怪表情,兴致盎然中还透着几分哭笑不得,一时间引得他好奇地探着头,想要看清信纸上的内容。
可惜的是容弼似乎并不怎么适合做什么小动作,稍稍一动,姬浔的视线就直接从信纸移到了他身上,弄得他一下就僵在了原地。
姬浔倒也没怪罪,反而大大方方地将那一叠宣纸递给了容弼,
“想看就说,鬼鬼祟祟的,不过一段时间没有整顿西厂,一个个都学得和小云子一样贼眉鼠眼。”
容弼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也没有时间同情无辜躺枪的小云子,低头看向了手里握着的那沓厚厚的宣纸,然后。。。成功地傻了眼。因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了,容弼犹自不甘心地又将信纸一张一张地翻了一遍,最后无可奈何地承认,这真的只是一沓‘信纸’,没错,一沓干干净净的信纸。
“这不是一片空白吗?她竟敢愚弄督主?!”
姬浔看着眼前眼睛瞪得比灯笼还大的容弼,稍稍勾起了嘴角,
“看仔细了,怎么会是一片空白?”
容弼依着姬浔的话又从头到尾翻了几遍,最后才好不容易在底下的一张信纸的背面看到了小指甲盖那么大的三个字——‘南诏王’。这下别说是哭笑不得,容弼连撕信的冲动都有了,
“她。。。。。。她这是。。。这简直就是。。。就是。。。”
眼看容弼结结巴巴半天憋不出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沈莙的恶劣,姬浔心里猜想着约莫沈莙就是盼着自己拆信之后能有容弼这般反应吧。从容弼手中将已经被他揉得皱皱巴巴的一沓纸抽了出来,目光最终落到了那三个小小的娟秀的小楷字上,姬浔用左手指腹细细地摩挲着光滑的纸面,状似不经意地对容弼道:
“她是不是和从前的我有那么几分相似?”
容弼正在苦苦想着用什么说辞才能充分表现出沈莙的罪大恶极,冷不丁地听姬浔问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思维明显就跟不上了,
“这丫头刁钻可恶,哪里及得上督主万一。”
姬浔笑得有些高深莫测,眼睛眯起的弧度恰像蝴蝶侧翼的花纹,
“你又不仔细听我的话,我说的是‘从前’。容弼,你是打南边起就一直跟着我的,这里其他人不知道那些陈年旧事,可你是知道的。细想下来,我对她的诸多关注也不过是因着她总能让我想起那些早已模糊了的年少时光。一样是只安心窝在自己的世界里,从不探头;一样是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关心自己愿意关心的;不到不可挽回就绝不承认自己是错的,不到无法忍受就一直承受着自己讨厌的一切,不到遍体鳞伤就永远不肯面对自己格格不入的世界,桩桩件件,都和她如今一样。”
容弼惊讶地看着姬容说出这样一长串话来,来不及细细体会就又见他将手里那沓纸丢进了烧的正旺的炭盆里,然后静静地看着火焰卷起一张张泛黄的信纸,在炭盆中翻腾。
“到现在为止都还一样,她也总会慢慢向现在的我靠拢,可是太慢了,慢到总有一天会使我失去耐性。容弼,我这些年也实在是过得枯乏了些,好容易得了一件儿满意的新奇物件儿,若是一直这样不痛不痒地逗两下,总觉得似乎可惜了些。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推她一把?没道理你我深陷在这样肮脏的沼泽里,她却干干净净地站在岸边,是不是?”
容弼看着姬浔眼中颤动着的斑斓流光,就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了一湾深不见底的死水之中,激起了一丝难得的水花,一波一波地荡漾开来。方才的信纸已经烧成了灰烬,时不时地随着崩裂的炭火散落在了炭盆的四周。
每当沈莙不在府中,听雨阁里伺候的丫环小厮总是显得特别使不上劲儿。因着沈莙大意,没有事先租好回府的小轿,等到出了西厂的大门她才想起有这么一档子事儿。外头寒风冽洌,别说是车驾了,西厂周围连个人影都找不着。挣扎了半晌,沈莙最终还是认命地拢了拢冬衣,顶着风雪开始往沈府走。
也就是在这时,听雨阁里有一位不速之客不清自来了。
沈莙没能按照说好的时辰回府,秋桐有些担心地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儿,往院门处略站了站,许久也不见有人回来。正要叫上几个小丫头往随雅居去寻人的时候却见沈葭领着娴芳院的雀儿一摇一摆地往这边来了。
秋桐霎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高高地仰起头,睨着一路走来的主仆二人。
不过沈葭显然没有被秋桐傲慢的姿态打击到,反倒是加快了脚步凑到了听雨阁的前院门口。
“今儿这是吹的什么风,二小姐竟是往听雨阁来了。”
沈葭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满脸戒备的秋桐道:
“这里是沈府的院子,我既是沈府二小姐,来长姐的住处坐一坐,姐妹间说说闲话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吗?”
秋桐一看沈葭这张充满敌意的脸,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她是来捣乱的,心里越发警惕地回道:
“这可不巧了,大小姐今儿为着出宫采办的差事早早地就出府了,二小姐不若还是等大小姐回屋再来拜访吧。”
沈葭顿时就皱起了眉头,满不在乎地说道:
“这大冷的天,我既是已经到了听雨阁了,无论怎样总该请我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