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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浑浑噩噩的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直到一天夜间沈莙被人从马车上扶进驿站时瞥见了驿站门口所立的石碑,上头所刻的‘龙南’二个字尽显沧桑。她们终于到了扬州边上的最后一个郡——庐陵郡。
沈莙的心被徒然提起,因为接下来的行进方向将觉得她的未来,继续前进是荆州,转弯向南是交州。
她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就因为心里记挂着这件事,就连梦里都梦见自己被两个方向的两只手拉扯。而深夜时候,裴榕房里的灯火更是通亮,他端着地图坐在椅子上皱眉,身旁的桌子上还摆着一封拆开的书信。李崇进门时看到一个长相陌生的年轻军官站在裴榕跟前,心中猜到此人必然是裴榕在裴家军中可以派遣的属兵。
李崇进来之后裴榕也不曾将视线从地图上挪开,他一直紧蹙着眉头,仿佛在做什么思想挣扎,约莫沉默了半刻钟才像是终于做出决定一般呼了口气,抬头对着等得不耐烦的李崇吩咐道:
“叫底下人去添置一些路上要用的东西,明日赶路,径直往桂阳郡去。”
李崇以为自己听岔了,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原来不是定的往交州过吗?桂阳郡乃是荆州地界,若是往那里经过,如何绕得开零陵郡和武陵郡?”
裴榕放下地图,脸色看起来很严肃,半点没有说着玩的意思,
“不需要绕路,往桂阳郡经过原就是为了能在零陵郡和武陵郡停留。”
李崇听到这话之后再也维持不了原来的镇定了,他拉下脸来,仿佛在这桩事上无论如何也不能妥协一般开口道:
“你疯了!武陵郡那是什么地方,兵荒马乱流寇横行,从来无论经商还是过路只有绕着走的份儿,哪有主动去送死的!零陵郡和武陵郡相邻,受其影响,如今也乱得很,我们人生地不熟的,那又是楚门的地盘,你们裴家军使不上力,就这么冒然闯进去出点什么事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况且我们还运了二十几车货物,那些流寇就靠这些过活,哪里能让我们好过!裴将军我不管你是为的私事还是公事,总之我接到的命令是把沈莙那丫头平安带到云南郡,这样的险我不会随你去冒,也不能随你去冒,若是性命都保不住,那些被许诺的好处有什么用!我底下看货的人随我出门,更不能让他们去送死,若将军执意要往荆州过,那不如现在就杀了我们来得痛快些!”
裴榕没料到李崇在大事上竟这般坚持,虽然有些惊讶,但心里却越发肯定自己的决定。
“武陵郡的现状虽是裴家和南诏王有意造成的,可如今事态已经失去了控制。造成武陵郡内混乱的那些流寇胃口越来越大,他们被养肥了便开始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楚门已经查明,他们勾结的乃是西边的夷族,侵占中原土地和财富,势力已经开始往零陵郡蔓延,挑起的纷争和各城之间战争越来越多。被威胁的不仅是荆州人民,益州交州亦受到了威胁。南诏王,楚门和我裴家达成共识,将西驻的裴胤调往武陵郡镇压动乱。他遣人传信给我,问我是否有意愿前去帮忙。这事儿我并不是在和你商量,夷族侵入中原,即便是小支部落也不可轻视。你若是不想往那里去也可,明日可取通关文书,往交州运货,不过沈莙得跟着我的队伍走。”
这是李崇第一次觉得裴榕是个血气方刚的中郎将,武陵郡危险异常,他又有正当的由头拒绝裴胤的相邀,可是他几经思虑还是决定冒着凶险前去相助,这无关家族利益和权力争斗,只是他自己的一腔护国热血罢了。可是即便是这样,李崇心中的不安还是胜过钦佩,
“我此番北上,为的就是将沈莙送到云南郡,运送货物是次要的。武陵郡凶险,本就是个虎狼窝,她一介女流,保不齐就会出事,为何不让她和我一同往交州过,那样不是稳妥许多吗?”
裴榕冷哼一声,似有些嘲讽,
“李崇,你实在是小瞧了你这外甥女了,别说我不放心让你看着她,即便你没有二心,她那盘盘弯弯的心思也足以让我难以安心叫她离开我的视线。她的本事大着呢,若是跟着你走,只怕还没到益州边上人就丢了。你也不必在我跟前虚情假意,若是你真的心疼她,早就把人接到南边来了,此时担心她的安危大可不必。”
李崇被他一顿抢白,脸色有些难看,他双掌握拳,转头就走。
裴榕在他走后又冷笑了两声,对一旁站着的那个年轻军官吩咐道:
“苑青,你叫人去传信,说我一定尽快赶到武陵郡。”
被唤作‘苑青’的先是应了,然后似乎又想起一桩事来,颇有些犹豫地说道:
“少主,小公子如今正在始兴,您看这……”
裴榕心下一骇,沉下脸道:
“始兴就在荆州边上,我进京之前他还在南海郡待得好好的,怎么被送到始兴去了?”
苑青有些为难,但看到裴榕着急的模样还是心一横,凑近了压低声音道:
“属下听闻是少主母修书给老将军了,说故去的兰夫人只是个姬妾,所生庶子放在家主膝下教养不合情理,若是将来有了嫡子难免乱了规矩,叫旁人弄混了嫡庶差别。老将军思虑一番,最终决定将小公子送到始兴去,说是让他在楚门私塾里头识习诗书。”
裴榕气得目眦欲裂,竟把桌上一个茶杯生生捏碎了。
“好啊好啊!姬莲好算计!害死了大的还不够,如今连小的也不放过,可笑的是就连父亲也对她妥协了,难道我唯一的孩子就一文不值吗?!始兴虽在荆州边上,可说到底还是扬州地界儿,只要姬桓动一动手指头,找个借口就能要他小命,倒是只说是病死的,山高皇帝远,我还能争辩不成?!”
苑青没往这层上想,此时也有些心惊,他之见裴榕一咬牙,恨恨道:
“明日早些启程,先去始兴把人接上再动身去桂阳郡!”
苑青吓了一跳,急忙开口劝道:
“少主,此番一路凶险,带上小公子岂不是害了他?”
裴榕似乎心意已决,拧着眉头道:
“把他带走兴许有些不妥当,可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我到底还能盯着点,保他无性命之忧,回到南海郡我再同父帅说明白。将他留在这里只会害了他,姬莲特意把人弄到扬州,要说心中没什么成算我是决不相信的。”
苑青听他这样说也不好再劝,只好心中不安地从屋里出来了。
天灰蒙蒙将亮未亮的时候李崇到了沈莙屋里,那时沈莙已经熬了一夜,一双眼睛红通通地看着他。
这些日子沈莙没少吃苦,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虽是一副病美人的模样,可是看着还是有些让人糟心。李崇对她不是没有愧疚,只是要保住的东西更重要而已。沈莙见他已经把自己收拾好了,正在疑惑呢,却听他压低了声音开口道:
“我今日就改道往交州去了,不和你一处走,你跟着裴榕的队伍走,好好照顾自己,不管怎么样,自个儿的身子要紧。”
沈莙神思涣散,一时没反应过来,皱眉问道:
“我不同你一路走?那要往哪里去?”
李崇明显有些忧心,他叹了口气,无奈道:
“裴榕要带你从荆州过,经桂阳郡,零陵郡,在武陵郡停留一会儿才能去益州。”
幸福来得太突然,沈莙来不及开心,迅速反应过来必然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否则裴榕不会做此决定。
“出什么事了?裴榕怎么会特意往荆州去?”
李崇本不想吓唬沈莙,可是听她问起,还是觉得应该把实情说出来,必要时也好叫她自保。
☆、桂阳郡
“在武陵郡肆虐的已经不是单纯的流寇那么简单了,那些亡命之徒无限膨胀,为了和官家相抗,和西陲的夷族勾结在一起,取得了好几座城池的控制权。我仔细打听过了,他们似有向周围州郡继续扩张的意思。因为威胁到了益州和交州边界,南诏王和裴家家主本想直接出兵进行围剿,将战场控制在荆州。但是荆州是楚门的地盘,楚门当家楚玶坚决不同意他们兴兵祸及荆州平民。几番商量,三方最终达成共识,由裴家派遣一直驻扎在西蛮之地的年轻中郎将裴胤领兵先赶到武陵郡,和如今的郡守楚鄢相商,找到折中的镇压叛乱之法。裴胤听说裴榕正在扬州边上,修书一封邀他前去武陵郡相助。裴榕已经决心冒险前往,只因……只因不放心你和我一道往交州去,所以坚持要带上你往荆州去。流寇已是麻烦,夷族更是痛恨中原人民,你凡事多留个心眼,到了荆州别想着逃跑,跟在裴榕身边才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