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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高不见章台路-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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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莙原是伤心的,到了这里反倒哭不出来了。她看着府里那些费力挤出些眼泪的女眷,做戏般的下人,突然就觉得心中一阵反胃。连入土时都闹得人不得安生。
  慕容淳红着眼眶,她也不曾凑近了去看,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对沈莙念叨着这糟糕的天气。
  棺木抬起来的时候沈莙拉着慕容淳一路跟着送灵的队伍走着,她们二人都手脚冰凉,却又固执地想从对方那里获得温度。
  沈莙踏出府门时看见了陆铎,他没有打伞,一身灰色的素服,远远地站在侯府门口的那座石狮子后头,冷眼看着府里的人鱼贯而出。
  沈莙与他对上了视线,与上次不同,这一回她的心里万分平静,连怒目而视的力气也没有了。陆铎亦看见了沈莙,隔着冰冷的雨滴,他淡然地观察着这一切,明明身在局中,却像一个局外人一般漠不关心。只是当他与沈莙视线相对时,那一陈不变的表情有所松动,扯开的却是一个类似于嘲讽的笑容,然后在沈莙皱眉凝视的瞬间转身离去,半点也不犹豫。
  慕容淳亲眼看着琴君的棺柩入土才哭了一场,她拉着沈莙进了灵山的小庐,抽噎着半天说不出话了。雨下了一天,直至最后也没打停。沈莙被浇了个透,身上很冷,但却不愿离去,直到所有虚情假意来祭奠的,真心实意伤过心的人通通都散去了她也还在那里发着呆。慕容淳静静陪着她,末了却想起那桩自己担心了许久的事来。
  “霖儿如今在哪里?他怎么样了?”
  沈莙不知道该怎么和慕容淳说,憋了半天也只能模糊道:
  “你放心吧,他如今很好,等过段时间风头过了,我带你去见他。”
  慕容淳对这件事的疑惑之处有很多,可是在接到沈莙的书信时她二话不说便去李陵侯府闹了。比起琴君那些所谓的婆家人,她自然是相信沈莙的。
  “你要护好他,魏姐姐已经不在了,唯一的牵挂就是她这个孩子,我们不能替她讨回公道,唯有照顾好这个孩子才是在帮她。”
  ‘唯一’的牵挂吗……沈莙沉思着,听着那些嗒嗒嗒的雨滴,心中突然有些悲哀。魏国公府也许知道琴君与人私相授受,可是裴榕必然不会把陆铎抖落出来让他们知晓。这样说起来,琴君身边亲近之人知道陆铎存在的,竟只有她而已。谁也不知道,棺柩里长眠的那个人曾经飞蛾扑火般的爱过一场……
  天渐渐晚了,沈莙身上湿掉的衣服也干透了。岚绥到底担心她的身子,在黄昏之前便催促着她回宫。
  沈莙挨不住她责怪的眼神,到琴君墓碑前拜了拜,又和慕容淳道了别,这才乘上了离开的马车。岚绥知道她此时心情不好,不过是闷着不肯说罢了,因此也未出言打扰,只静静地握着她的手。
  琴君出殡,这对沈莙来说像是一个永久的道别,她知道,随着时间的远去,此时的伤痛会渐渐变淡,渐渐消失,以后想起,再不会有如今这样痛彻心扉的感觉。日子会继续前进,时光也不会停留,用不了一个月,京中便不会再有人提起魏国公府曾经有个知书达礼的二小姐。沈莙亦只能偶尔怀念,偶尔伤感。
  马车没有直接驶回皇宫,而是停在了灵山山口的那个岔道。沈莙被岚绥扶下了马车,不出所料地看见了姬浔。
  小云子替他撑着伞,因为身高的差距,举起伞把来还有些吃力。姬浔穿着玄色曲裾,外罩一件暗红着黑的披风,梳着发髻,头戴玉冠,远远望去,身长玉立,美好隽永。沈莙走到他跟前,姬浔也不说话,伸手将人裹进了自己那件大大的披风。
  沈莙没有掉眼泪,晕晕乎乎地竟睡着了,姬浔有些哭笑不得,将人打横抱起放回了马车。两人难得见一面,却连话也没能说上。
  琴君头七过后,原本平静无波的皇城开始大动。怙郡王进宫状告李陵侯及孙氏,事情越闹越大,御史台开始弹劾之后更有许多官员对怙郡王进行呼应和帮衬。皇帝因着这件事,原本闲散的日子也没得过了,连着几天都在朝堂和御书房之间走动。
  沈莙闭门不出,偶尔得到的消息也是通过忍冬和岚绥。她只是安静地等着,起居都一如既往,若单只看她,倒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李陵侯和怙郡王这桩官司拖了半月,就连朝考的结果公布都暂且往后靠了。到了无力回天之时,李陵侯甚至打算牺牲孙氏,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她,只说自己那时还小,并不知道实情。怙郡王岂能就这么算了,逮着他这些年的古怪做派不放,势必要拉整个侯府下水。
  终于在事发十八天之后,皇帝失去了所有的耐性,下旨抄家入狱彻查此事。到了这个时候魏国公府也没闲着,魏国公声泪俱下地上表述说了自己女儿便是因为知道了此事想要揭露才被侯府灭了口。那时李陵侯,戚氏以及孙氏都在大理寺的监牢里,自然没法反驳这件事,等到查案事宜交到了东缉事厂手里,这座金贵的侯府才算是完了。
  前朝不平静,后宫自然有所呼应。苏忆茹那一胎出事时正是深夜,整个后宫灯火通明,有点位分的妃嫔都没能安睡,连着太医院的二十几位太医一起赶往萱梧馆。
  外头吵闹,沈莙也没再接着睡,点起一盏宫灯,就着一本棋谱,活生生熬到了天亮。
  秦湄早已不装病了,天蒙蒙亮的时候便把沈莙的房门一推,
  “孩子没保住。”
  沈莙封上书,冲她点了点头,
  “苏昭媛如何了?”
  秦湄没想到她会问起苏忆茹,稍愣了愣才道:
  “她倒还余着一口气,不过太医也说了,撑不了多久,能将命续到月底尚且困难。”

  ☆、萱梧馆(二)

  沈莙垂下眼,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痛快还是悲哀。她叹了口气,伸手揉着眼角,似乎有些疲惫。
  “知道是谁动的手吗?”
  秦湄想起这一茬,心情也有些奇怪,
  “是咱们宫惠妃娘娘动的手,慈姑稍稍透了些内情,说是东厂安在乾清宫眼线帮了不少忙,庄妃和德嫔也忙活了不少,多少有些作用,但是狠推一把的确是惠妃没错。”
  东厂……沈莙总算是有些情绪波动了,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心中所想被证实的了然。如今宫中,有本事争一争的便是惠妃庄妃以及德嫔。德嫔年轻貌美,且备受恩宠,若是叫她生下皇子必会专断后宫。庄妃性子淡,可是其乃将门出身,母家本就有些实权,同样容易出事。最后剩下的,也就只有惠妃了。出生不高,恩宠恰到好处,生了孩子也没有母家扶持,将来亦有德嫔分宠,作为皇子生母,再合适不过。姬浔虽撂下话说谁有能耐谁可生养,可是他心里早已有了计较,东厂帮衬惠妃亦是照他吩咐行事。只是这上阳宫……以后怕是要不得安宁了。
  秦湄亦是想到了这一点,拉着沈莙的手叹息道:
  “咱们宫里日后可就热闹了。”
  沈莙对她回以一笑,
  “昨夜闹得沸沸扬扬,想必今日还平静不下来,咱们且等着吧,这事儿也终归要有个结局。”
  姬浔明面儿上不在京城,皇帝倒也没想得那么宽,苏忆茹的肚子没了,他看起来一夜间便老了许多。虽然知道事有蹊跷,可是一层一层查下去,除了些上不得台面的低位妃嫔和奴才,其余也找不出什么滔天的阴谋。孩子终归是已经没有了,如今做什么都于事无补。
  这里到底是后宫,不过两日便已经回复到了从前的节奏。苏忆茹依旧住在萱梧馆,除了太医每日进进出出,也不见有什么大的变化。皇帝要找人撒气,原本那些急于想要冒头的年轻妃嫔都遭到了降位这样的无妄之灾,最上头的三位却依然没有挪动。
  而后李陵侯一家也终于问罪,欺君之罪可大可小,不过这件事涉及到皇帝的统治根本,他自然毫不手软。后宫之中没了帮着求情的人,不知为何竟连裴榕都没再挣扎。侯府被抄没,李陵侯及其子李长风被流放至西北边境,孙氏戚氏则跟着他们一起。府上其它女眷被充作官婢,男子则判为劳役。虽是累及家人,但皇帝到底没赶尽杀绝,除去伺候主子的那些一等丫鬟婆子,其余下人倒都被遣散了。
  皇帝的手段算不得毒辣,自古君王未免后患,总是凭着心情赶尽杀绝,如今的这一位,比起其父兄来已算是慈悲为怀了。
  沈莙再次见到忍冬时已经是闭门不出好些日子了,她看到最近忙得像个陀螺似的人特意来见自己,心中也明白有些该自己知道的消息终归是避不了的。
  她拉着忍冬坐下,又是替她倒茶又是替她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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